“姑娘轻点，”林晚为自己求着情，又觉多此一举，反正都活不长了，“净济也是……知道我有尸鱼，就想让我试试。上回他在北戎追杀你们，结果吃了一次亏，知道你们身边护卫森严，不容易得手，更何况他现在……正被两个杀手像撵兔子似的撵得到处逃窜，哪里还敢现身梁国？”

一听她说“两个杀手”，温玉娇心中顿时敞亮起来，准是常忠和风牧尘找到了净济的踪影，正在追杀他。

也不知那两个人的事情办得怎么样了，常忠有没有要回自己的东西，两人走了几个月，若是顺利的话，算着时日都快半年了，可他们一直没来梁国，难不成是直接回上京城去了？

“我答应净济，等事成之后，将吃了你的尸鱼分给他一半儿，”林晚手上没有方才那么难受，又开始用那种饿狼般贪婪的目光瞧着温玉娇，“虽然用尸鱼吃了你，会让凤灵的效用大减，可也至少也能让我和净济十年之内不愁精气了，谁曾想，我的尸鱼今日竟然遇见了对手……”

她目光停留在温玉娇的项链上，歪着头想了半天也不明白那是何物：“今日既然落到你们手里，我也没想着能活命，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霜儿，你与她有仇报仇吧。”温玉娇看了一眼坐在圆凳上的霜儿。

“是。”霜儿欢喜地起身，朝温玉娇行了个礼，“多谢王妃！”

温玉娇扶着葫芦站起身：“我累了，葫芦，咱们走吧。”

今天听到的消息有些多，她需要好好消化消化。

什么薄青湖的凤灵，她以前从未听说过，打算回去以后找人仔细查查。

临走之前，温玉娇走过林晚身边，后者忽然拉住她的衣袖，哽咽着声恳求道：“王妃，我将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了，求你……饶过杜若吧，这孩子……什么都不知道。”

温玉娇诧异：“林晚，你修了这么久的长生术，如今就要前功尽弃，你不为自己求长生，反倒为杜若求情？”

想不到这狠心的女人死到临头，竟然会心软，想起自己还有个女儿，早知今日何必当初，若是她当初对杜若好些，没将她引入歧途，事情或许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王妃，”林晚瘫坐在地上，颓然一笑道，“人求长生不过是为了人间喜乐，我虽然修了数十年的长生术，有年轻的容貌，可却再无喜乐，若能得一死才是解脱。”

“哦？你竟能大彻大悟……”温玉娇越过她走向门口，又抬手向身后做了个手势，“你放心吧，只要你认罪伏法，本宫便饶杜若不死。”

书房的门打开，凉爽的夜风吹进来，让人身上一凛。

一袭黑色束腰骑装的俊美男子站在抄手游廊的台阶下，清冷月光从他身后倾泻而下，这幅画卷太过美好，以至于他身后跟着的侍卫和随从都显得十分突兀冗余。

“你没事吧？”陆晏见她出来，便急急走上台阶，拉过她的手问道，“方才发生何事？怎么这么大动静？”

“没什么事，咱们回去再说吧，”温玉娇抬头望着他舒然一笑，“王爷怎的出了这么多汗？”

陆晏这才发现自己的额发已被汗水打湿，不由得尴尬，低声道：“担心你。”

“妾身是去除印记，又不是生孩子，你担心什么？”温玉娇笑笑，又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书房门，“林晚……妾身交给霜儿处置了，王爷没意见吧？”

“嗯，那女人懂妖法，也只有交给霜儿处置。”陆晏看了一眼书房内。

书房里灯火还亮着，也没什么争吵和打斗的声音，一点异常也看不出来。

陆晏生平最不喜欢那些用厌胜之术和妖法害人的，但凡是懂些异术的，不要说林晚和玉氏这种歪门邪派，就算是葫芦、崔道然这些所谓的正派，陆晏心里都要忌惮几分，至于霜儿这样亦正亦邪的，陆晏是统统将她们归类为眼不见心不烦的类型。

如今霜儿自告奋勇要处置林晚，他自然高兴都来不及。

温玉娇挽着陆晏的手，沿着抄手游廊向正厅缓缓走去，因气氛有些冷肃，她便开始寻些轻松的话题和陆晏说话。

“王爷，”见两人云淡风轻地聊起了今日的晚膳，陈善忍不住从旁插嘴道，“那个杜若眼下还在偏殿中等候发落，不知……要如何处置？”

方才霜儿进书房之前，将杜若交给了几名内侍看管，如今霜儿和林晚又还在书房中没出来，所以陈善便来讨句话。

陆晏看了一眼温玉娇：“当初刘逢春将杜若交给你了，此事就还是你决定吧。”

温玉娇想了想，转头朝陈善吩咐道：“暂时派两个内侍看着她，别少她的吃食，看紧了别让她寻短见，等霜儿出来，再将人还给霜儿。”

“是。”陈善说着，就要去偏殿传话，忽又被温玉娇叫住。

“慢着。”

“王妃有何吩咐？”陈善停住脚步。

“给霜儿提个醒，留着杜若的性命，最好是……让她改邪归正。”温玉娇远远看向书房中的灯火。

方才出来的时候，她答应了林晚的。

虽然不知道林晚对杜若是真心还是假意，也算是一个母亲最后的心意。

“是，小的知道。”陈善连忙点头。

“杜若这种修习邪术的人，你还指望她改邪归正，”陆晏望着陈善的背影，拉着温玉娇的手道，“岂不是自讨苦吃？”

“人本来就有正邪两面，有时候不过是一念之差，”温玉娇笑笑，回握了一下他的手，“你放心，霜儿肯定不会再让她惹事的。”

二人走回正厅中，发现成棋和几名副将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在了地上跪了一排，旁边还跪着那个莹贵妃和凤贵人。

“王爷……”成书迎上来，指着跪着的几人解释道，“成棋他们……想讨您一句话。”

陆晏烦躁地一扶额头。

他知道温玉娇早上出来一整天，午膳和晚膳都没心情吃，现下陆晏只想快些返回太晨宫，让人给温玉娇端些吃的来。

方才只顾着审问林晚的事，把这成棋他们给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