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都的皇宫名叫长华宫,神策军进城之后,成书就让陆晏和温玉娇搬进了长华宫。

入主长华宫后一天,陆晏终于从昏迷中苏醒过来,很快昭告天下:新梁已经被北戎灭了,从此在没有什么永定帝。

掌灯时分,太晨宫。

温玉娇抬眼望去,眼前的景物早已经被永定帝改得面目全非,虽然陆晏搬进来以后,曾命人打扫过,可宫中从前的那些稀世珍宝还是空了一大半。

从前太晨宫中白壁金柱,帘子和帷幔也全都是金线白纱,坐障上画的是山巅雪,颜色淡雅高贵,可他们这回进入太晨宫时,这大殿中却垂着各种粉色、嫣红的帷幔,屏风和坐障上画着各种美人仕女。

陆晏看着闹心,可他的伤还未痊愈,实在没有心力让人去布置寝宫,为了省事便让成书派人将殿中的屏风坐障都丢了,帷幔全部撤下。

如今的太晨宫中空****的,再加上是冬季,殿中光秃秃的越发冰冷。

温玉娇跪坐在软榻前,服侍软榻上的男子喝药。

陆晏一身玄色绣龙广袖,靠在身后的软枕上半坐半躺,或许是因为身体仍旧未康复,常常需要躺卧,他没有束发,墨发如锦缎般倾泻下来。

陆晏这段时间可谓是身心俱疲,之前中了咒术之后还未恢复多久,便又中了铁箭的伤,让他本是小麦色的肌肤显得苍白如纸,神情也有些颓废孱弱。

“王爷,成棋和庞文来了。”一名白衣侍卫从殿外领着两名将领进来。

成书快步走上台阶侍立在陆晏身边,另外两人则是停留在台阶下,单膝跪地一同向软榻上的男子行礼:“参见王爷!”

如今殿中没有了帷幔,外殿中跪着的人影能清楚看到。

庞文是刚刚接替白俊的将领,典型的草原武士长相,身材高大,留着络腮胡。

陆晏做了个手势,让温玉娇将药碗拿开,这才看向跪在台阶下的两人:“都起来吧,本王让你们去查的事,查的怎么样了?”

“回王爷,”成棋缓缓站起身,抱拳禀道,“襄王与杨淑妃应是已经出了宛都城,属下让人去追,暂时还没有消息,不过斥候回来报说襄王的人马往辛城方向去了。”

辛城是宛都西北面一座小城,紧邻北戎边境的威州。

太晨宫中空旷,虽然四角都燃着灯烛和火盆,气氛还是冰冷。

陆晏腿上盖着毛毯,成书又取了一件白绒大氅给他披上:“王爷,当初属下带人去城门上抓人时,虽然没有寻到襄王本人,却在城楼中发现了一间小屋,里边摆着一个铜盆和烛台,应当就是襄王设下北极偷天阵的地方。还有那支强弩也找到了,就摆放在那间屋子的窗口上。”

“辛城……他想逃回北戎去?”陆晏拢了拢大氅的毛领,一双鹰眸盯着殿门外暗紫的天空:“成棋、庞文。”

“末将在!”

“杀了陆驰给神策军祭旗。”

很久没见陆晏身上散发出这样浓烈的戾气了,旁边端着药碗的温玉娇身形一颤。

从前在鹭丘和宜扬城的时候,陆晏始终都不想对陆驰赶尽杀绝,一来是顾及些许兄弟之情,二来也怕兄弟相残的消息传到元青帝的耳朵里,可经过北极偷天阵这一事之后,他便没打算再给陆驰留活路。

那支强弩射出的铁箭将陆晏心里最后一点柔弱也给清除干净了。

北戎的传统向来是成王败寇,兄弟相残并不少见,可陆晏从前读中原的书多,总是不想这样的事发生在自己身上,如今他才知道天不遂人愿。

他一再放过陆驰,可陆驰却不会放过他。

“末将遵命!”成棋和庞文一齐低头行礼。

“咳咳……”陆晏坐起来,大概是一时吹了冷风,手半握着拳,掩口咳了两声,又望着衣架上一件染血的战袍出神。

“王爷喝点水吧。”温玉娇急忙端了一盏温热的茶水来。

陆晏接过茶盏,指着自己身边的空位道:“你怀着身子,不必站着,坐吧。”

“是。”温玉娇这才小心翼翼坐在了软榻边缘。

太晨宫的坐榻,虽然不是早朝的地方,可也是从前梁国天子所坐的龙椅。

这张纯金打造的坐榻雕龙画凤,经过梁国历代皇帝和永定帝,依旧光亮如新。

他们进了宛都后,因陆晏经常卧床,成书又在上边铺了上好的五色西域毛毯,摆上天丝锦缎软枕,让陆晏能随意躺卧。

因那是龙椅,温玉娇之前一直不敢坐,直到陆晏开口,这才小心坐下。

陆晏低头饮了一口茶,看向那下边忐忑站着的络腮胡将领:“庞文,本王让你去查的事呢?”

庞文这才抱拳回答:“回王爷,属下……查到了一些。”

“说。”坐榻上的男子眸色微冷。

“襄王和杨淑妃自从离开瑶河之后,就领着几十名骑兵一直行踪不定,”庞文抬头看了一眼昭王,小心说道,“听闻襄王十几天前来到宛都附近,带着一张藏宝图一直在找什么东西。前几日在宛都城中,曾有人见过襄王的面,当时他在青楼喝醉了酒,怀抱着女人偶尔吐露出来,说自己找到了不得了的财宝,还找到了一份珍贵的阵法图,当时青楼中的客人都以为他是喝醉了酒胡诌的……”

庞文说的十分缓慢,似是在斟酌着说辞。他毕竟是头一次坐上主将的位置,又是在这高大威严的太晨宫中禀报,生怕自己一时鲁莽说错了话。

“果然是杨淑妃手中的那份藏宝图,”陆晏将茶盏放下,慵懒地靠在软枕上,抬头看向太晨宫屋顶上那些精美的壁画和雕琢,“他还说了什么?”

“襄王当时或许是想跟人炫耀,说自己如今富可敌国,还战无不胜,让那些青楼美姬都去追随他,”庞文顿了顿,又说道,“只是当时襄王身边只有不到十人护卫,宛都的人又不认得他是谁,因此并没有几个人信他。后来他喝酒喝到一半,就被人给叫走了。”

“后来呢?”陆晏微微蹙眉。

陆驰能从宛都城门上用强弩偷袭他,必定还有帮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