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陆晏睚眦必报的本性,自是不可能放过一个害他之人。
“三天前,襄王不知如何买通了负责宛都城门守卫的一名队正,那队正就在城门楼上给他准备了一间空屋子。”庞文回答道。
“那队正可捉到了?”
“回王爷,捉到了,”庞文抹了抹络腮胡,接着说道,“那队正说,襄王也是头一次用那阵法图上的阵法,因此鼓捣了好几回,最后一回才成功,襄王本来的计划是,逼您在北极偷天阵中自刎之后,接收神策军,再将您的死推给永定帝,接着回北戎继承皇位。”
“他算盘倒是打得不错。”陆晏背上的伤又开始疼痛起来,额上出了一层薄汗,“那东阳王的宝藏中还有什么?”
“属下问过,那队正也没亲眼见过,只听襄王吹嘘自己如今富可敌国,还经常拿出一些金币赏给下人,”庞文看了一眼陆晏,小心说道,“前几日,襄王还在宛都城中买了一批马匹,招募了十余名侍卫,买了足足一个月的补给,属下担心……他可能想逃回叶州去。”
“这就想逃了?”陆晏转头看着衣架上那件染血战袍,浅淡的眸色中掩着杀意,“不把命留下,哪儿都别想去。”
当初为给他拔箭,成书将那件战袍剪破了大块,且战袍上染了大片猩红血迹,如今都已风干。
成书本来打算丢弃,陆晏却坚持不让人将它拿走,也不让人拿去清洗,非让成书给挂在太晨宫中显眼的地方。
“王爷放心,末将知道该怎么做!”庞文的声音低沉,如野兽低声咆哮,“末将发誓,定会将襄王捉回来,为白将军报仇,为我神策军祭旗!”
“那队正既然已经没什么用,就杀了吧。”陆晏说罢,疲惫地摆摆手。
“是!”见他现出倦容,庞文和成棋行礼退下。
深夜,太晨宫内殿中。
温玉娇忙活了大半天,刚刚由宫女扶着去净室中沐浴出来,这才有空坐在睡榻上擦干头发。
陆晏斜靠在睡榻上,虽是闭目养神,却愁眉深锁。
自从白俊死后,他脸上一直看不见一点笑容,刚醒过来的时候甚至一个人发了许久的呆。
“王爷若是累了,就早些歇息吧,这么晚了还在想什么事情?”温玉娇转头看了一眼男子苍白的俊颜,忽觉有些心疼。
从前他明艳如同骄阳,如今却阴鸷如同冷月。
“娇娇,等我杀了陆驰,咱们就回北戎去牧马放羊,”陆晏缓缓睁开眼,拉过她的手放在脸上,“梁国……就让父皇派其他的郡王来吧。”
“你的意思是……”温玉娇愣怔了片刻:“王爷不是为了攻陷宛都费了许多心思,当初还让妾身劝傅家表哥放弃,如今您已经坐拥宛都和梁国大片江山,为何……又不想要了?”
“本王有些累了。”陆晏看着她轻笑一声,在她手心勾了勾手指,“咱们回威州去,当个闲散王爷和王妃,每日牧马放羊怎么样?”
温玉娇不知他是不是说笑,却郑重点头道:“好,妾身巴不得呢。”
自从他们到了梁国,就一直遭人暗算,两人都不喜欢这种提心吊胆的生活。
“那就这样说定了,等回了北戎,咱们就呆在威州,生儿育女,平淡一世。”陆晏说着就拉着她躺下,“你说好不好?”
“怎么不好?你以后不再望子成龙,陆连理也会很高兴的。”温玉娇手环住他的腰,头靠在他怀里。
“只是本王许你的后位……还有大婚之礼,就没有办法实现了。”陆晏轻抚她的眼眉。
“妾身本来就不在乎什么大婚,”温玉娇笑弯了眼睛,“王爷可还记得……你我第一次相遇也是在这太晨宫中?”
陆晏含糊地“嗯”了一声,揉着她的头发,调侃道:“怎么,你又想要像那晚一样?可惜本王受伤了……”
“妾身不是那个意思,”说起那天晚上的事,温玉娇脸上又红又热,“妾身是说,这太晨宫变化太大,都快认不出来了。”
“此处被钟小宝占据两年,自是将原先的布置都撤换了,后来钟小宝死后,长华宫中也有许多宫人盗走宝物出去贩卖,如今除了不能带走的金柱金椅,都已经没剩下什么了。”陆晏轻声说道。
“说起来,方才给妾身沐浴的小宫女还是从前太晨宫的老人儿,她还记得妾身……”温玉娇说着,忽又想起一件事,“还有件事,需要王爷发话。”
“何事?”陆晏已经昏昏欲睡,搂着她道,“你需要什么东西,只管让成书去找就是了。”
“不是妾身需要什么,而是……”温玉娇犹豫着说道,“原先长华宫的宫女,还有永定帝留下的妃嫔……这两日都派了人来讨王爷的话,不知王爷打算如何处置她们?”
那些宫女和妃嫔都觉得既然昭王入主了长华宫,那自己的去留就应该由昭王发话。
不过她们也知道昭王人忙事多,又病着,因此又不敢真的烦到他跟前,只是派了一两个嬷嬷来求问温玉娇。
“讨我什么话?”陆晏合上眼,“你问成书吧,本王可不管这些闲事。”
温玉娇被他一噎,也不敢再说话,只好第二天去问成书,这些宫女和妃嫔到底如何处置。
说起来永定帝钟小宝真是年轻力壮,他在长华宫中不过两年时间,纳的妃嫔已经比当年明帝几十年的妃嫔还多上几倍,这还不算没有名份的宫女。
当年永定帝屠戮宛都城中男丁,又广纳后宫,如今的长华宫中人数众多,梁国百废待兴,光是养活这些人就不容易,温玉娇看着都觉头疼。
“这还不简单?”成书根本没当回事,顺口就说道,“打发出宫去就是了。”
别说王爷现下受了伤,就算他没受伤,也不会碰这些女人,成书对他家王爷的心思摸得很准,觉得这种事根本就不用王爷费心,只管把人撵出去。
“就这么打发出去,万一她们饿死、冻死怎么办?”温玉娇觉得不妥,毕竟是活生生的人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