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如此威力巨大的铁箭射穿胸膛,寻常人都不会有活命的机会,陆晏只是不愿相信,仍旧抱着一线希望,希望那箭没有射中要害。
“王……王爷,”白俊闭着眼睛,说出最后的话,“属下还没有进……进宛都城……”
“王爷!”孙丹德领着几个军士冲上来,看见眼前的情形吓傻了眼,不知地上的血迹是白俊的还是昭王的。
众人皆跪在地上:“白将军!”
“白俊,你给本王挺住,咱们马上就能进宛都城了!”陆晏转过头,看见背上的青年已经没有了动静,只有鲜血不断从背上滴下,没入雪地里。
“王爷!”孙丹德跪上前两步,抹着眼泪道,“白将军他……殉职了!”
“带人去城门上搜寻凶手!”陆晏这才感觉到自己背上的伤口也不浅,剧烈的疼痛很快就让他喘不过气来。
“是!”旁边一个队正模样的军士急忙召集人,冲进了宛都城门拿人。
城门下,雪势渐小。
“下官让人……拔箭吧?”孙丹德看了一眼面前的两人,红了眼眶,“得将您和白将军分开,才能给你止血。”
“拔箭吧。”陆晏合上眼。
军中的将士多会处理一些普通的箭伤、刀伤,可像这样威力强大的铁箭平时很少见,一时之间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竟是没有军士敢上前拔箭。
“王爷!”远处大批人马抵近,成书跳下马,看见眼前的情景当即心头一拧,跌跌撞撞扑到陆晏跟前,“王爷您没事吧?”
“成书,拔箭!”陆晏疲惫地说道。
他受的伤不轻,血应是也流了不少,再加上方才极度的震惊和难过,眼下头脑中“嗡嗡”声一片,只怕支持不了多久就会昏迷。
“属下遵命!”成书急忙叫人去找了几名医者前来待命,自己则跪在昭王面前,磕了个头,“王爷,属下要拔箭为您处理伤口,您忍着疼!”
“动手吧。”
陆晏说罢,成书先是查看了一眼白俊,忍不住抽了抽鼻子,再握着铁箭的箭柄迅速使力,一鼓作气将铁箭拔了出来。
陆晏的右肩处顿时血流如注,他咬着牙没有叫喊,却疼得昏死了过去。
两名医者赶紧上前,拿烧酒和干净的白麻布为陆晏止血,又用了些止疼的药物。
待包扎好伤口,众人才小心翼翼将昭王抬到马车上。
知道前方出了大事,韩佑一直不让温玉娇下马车,所以她方才一直在马车中等候,并不知晓前方到底出了何事,直到看见几名军士抬着满身是血的陆晏进了马车,又见成书和孙丹德一脸肃穆地跟在后边,才知是陆晏出了事。
“王爷!王爷!”温玉娇唤了几声,见陆晏仍旧昏迷不醒,顿时忍不住眼泪。
“王妃,医者给王爷处理了背上的伤口,说没有大碍,只是失血有些多,需要好好修养。”成书在马车的车板上铺了一层被褥,将陆晏安顿在车板上,这才退出了马车。
陆晏身上的衣物被鲜血染透,但大多是白俊的血,眼下他伤口未愈合,还不宜移动他,所以成书没有替他将衣物换下来。
“成书,殿下这是怎么了……流了这么多血……”温玉娇向马车外看了一眼,哽咽着声问道,“白俊呢?”
成书鼻子一酸,说不出话。
孙丹德接话道:“回王妃,方才殿下破了北极偷天阵后,忽然从宛都城的城墙上射下一支冷箭,那箭的威力巨大,径直贯穿了白将军的心口,又没入昭王殿下的右肩……”
“你是说,白俊他……”温玉娇垂眸,不敢说出后边的话。
“白将军他……殉职了。”孙丹德抹了一把鼻子,又道,“王妃,您保重身子,照顾好王爷要紧。”
“是什么人放的箭?”她怎么也没想到,昨日还好端端的,那个自信满满、说要第一个进宛都城的白俊怎么就倒在了宛都城门前?
天上浓雾散尽,天气也没有那么冷了,温玉娇的手渐渐暖和过来,可一想到有人竟然在城门上暗算陆晏,还害死了白俊,就觉心中愈发冰凉。
“回王妃,那支铁箭威力巨大,不是普通的弓箭,而是强弩射出,属下已经派人去城楼上寻那放冷箭的人了,只是还未寻到。”成书顿了顿,又看了一眼昏睡的昭王道,“眼下王爷还未醒来,属下会暂代白将军之职,带领神策军进宛都城,有劳王妃照顾好王爷。”
温玉娇点头:“也好,大伙儿挨饿受冻了一天,也需要修整。只是白俊他……能不能带回去给白嬷嬷看一眼?”
白嬷嬷一个人将白俊养大,如今他命丧梁国,老太太若是知晓该多伤心难过。
只是大军远征,向来都就地安葬,不可能带着某个人的尸骨四处征战。
成书和孙丹德对视一眼,沉默不语。
片刻后,成书才说道:“属下会命人好生安葬白将军,将他的遗物带回北戎,将来……若是白嬷嬷想要将白将军遗骨迁回北戎,属下再着人来办。”
“也罢。”温玉娇点头,“那你下去安排吧。”
世事无常,想起前几日那个朝气蓬勃,在陆晏跟前吵着要军功的年轻人,温玉娇心头一疼。
可惜他离心心念念的宛都城,竟是只有一步之遥。
命运这种东西,实在是太难捉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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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之前军报中所说的一样,宛都城中的守军果然已经不足千人,且永定帝自尽后,城中守军更是无心抵抗,成书率领神策军几乎不费什么力气就进了宛都城。
可惜那个在城门上用强弩暗算陆晏和白俊的人一直都没有寻到,只是在城楼上一间屋子里发现了用了射铁箭的强弩。
成书后来派人搜遍了宛都的守军,发现那支铁箭并不是军中之物。
铁箭虽然仍旧光滑锃亮,可箭身上雕琢着奇怪的古文字,看起来已经有些年岁了,给城中铁匠看过之后也没有人认得,听说那些铭文看起来像是数百年前的古楚文字,如今能读懂的人寥寥无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