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齐之望着她愣了一瞬，旋即走回座椅边，轻揉她脑后的头发道：“你不想我死？”

这几天夜里，他趁着天气好的时候也在忙于测算五星连珠的时间和两颗星的轨迹，不过如今那两颗星势均力敌，几乎无法判断将来谁胜谁负。

“表哥，王爷说他可以让你保有长平郡，我知道……要你留在长平实在是委屈了你，”温玉娇眼泪汪汪看着他，“可若是你去了宛都，你与王爷之中必有一人会失败，到时候连长平也保不住……”

“呵，”傅齐之冷笑一声，端起茶盏朝她挑了挑眉，“我在你眼中就这么不堪？”

“表哥有大才，常常以少胜多，我自然不敢小觑了表哥，”温玉娇抹了一把眼泪，回答道，“只是……王爷身后有整个北戎做靠山，你也知道……他带来梁国的兵力不过少半，你就算在宛都赢了他又如何？将来他还是会再返回来，如此打来打去，何时是个头？”

傅齐之微微蹙眉，他当初提议让陆晏将大半兵力留在北戎，一来是真的为了陆晏着想，二来，也有些自私的想法，希望自己能有机会击败他。

可温玉娇说的也不无道理，那些留在北戎兵力随时都可以调来梁国，就算侥幸杀死陆晏，北戎还有许多更加骁勇好战的将领。

“我知道你的意思，”傅齐之低头抿了一口茶，“可自古楚国之后，我大梁就已经与北戎分开，如今我大梁百姓自是不希望被北戎朝廷统治。若是我占据宛都，必能率领百姓们抵御北戎的铁骑。”

从前的梁国和如今的新梁，朝廷都告诉梁国百姓们北戎人彪悍野蛮大字不识，他们是嗜血异族，梁国若是落到了北戎手里，必受欺压、民不聊生。

也因此，梁国百姓打心底里对于北戎人就有一种抗拒之情。

“表哥，我觉得……比起常年你来我往的征战，百姓们更盼望的是休养生息，”温玉娇望着门外柔和的日光道，“你也知道，王爷他自幼博览群书，并不是无知和残忍暴戾的人。”

此刻她才忽然明白，陆晏为何到了梁国之后很少征战。

北戎铁骑一旦与梁国本地的诸侯征战，就势必要亮出爪牙，而梁国的传统是尚文不尚武，若是神策军处处以“武”服人，将来梁国百姓对北戎的抗拒就会更深。

陆晏看的长远，他要的是将来长治久安，不在乎眼前耽误一点时间。

“也许你说的有道理，”见她神色忧虑，傅齐之又拿起一块糕点放进口中，边嚼着边轻拍了拍她的后脑勺道，“我也喜欢这北戎的糕点，如今……我与昭王也算是连襟，我也不希望与昭王殿下为敌。”

温玉娇愣了愣，终于明白他说的“连襟”是何意：“那你的意思是……不去宛都了？”

她都忘了那个刘美美的姐姐刘和和还在昭王府里，这样看来陆晏和傅齐之的确可算是连襟。

“宛都还是……还是要去的，”傅齐之咽下嘴里的糕点，微微一笑道，“不过我答应你，不带兵去，等昭王诛杀钟小宝拿下了宛都，我再带几个仆从去宛都给他道贺。”

“就只是……为了给王爷道贺？”温玉娇警惕地看着他，“你该不会有什么打算……”

傅齐之计谋很多，他应该不会纯粹地去给陆晏道贺，难不成是想暗杀他？

这样一想，温玉娇的脑子乱哄哄的。

“嗯，我在宛都也有些事要处理，还有些朋友要去见……”傅齐之脸上又恢复了云淡风轻的神色，轻弹了一下她的脑门儿，“总之你不用为我担心，我不会死的。”

“若是你不带兵去，王爷他应该也不会杀你，你们化敌为友吧。”温玉娇心头一松，“表哥，知足是福。”

“我知道了。”傅齐之笑笑，“多谢你今日来，跟我说这些肺腑之言。”

温玉娇走后，身穿绯色官服的年轻男子一个人坐在花厅里，呆呆望着门外的庭院，有一下没一下地将小碟里的点心就着茶水吃完了。

门外柔和明亮的日光投进来，照在他黑如点漆的眸子里，下巴上淡淡胡茬称的他白皙的皮肤更显清冷落寞。

“大人。”梁上忽飘下来一个人影，单膝跪在地上朝傅齐之行礼。

黑羽今日没有穿黑衣，而是一身浅灰色的劲装。

“你都听见了？”傅齐之微微抬眸，似是事不关己。

“咱们真的……将宛都拱手让给昭王？”和他的主人一样，黑羽脸上神情寡淡，看不出喜怒。

“先让他去收拾了钟小宝，”傅齐之端着茶盏沉默片刻，忽瞥了一眼黑羽道，“让你派去宛都的人呢？可回来了？”

“回大人，还未。”黑羽回答。

“嗯。”

“大人，那昭王如今就住在郡守府中，身边只有十几个暗卫，大军都在城外，”黑羽一抖灵机，抱拳道，“不如……咱们趁现在……”

“愚蠢！”傅齐之白了他一眼，“你以为昭王是傻子？他会留在郡守府，必然早有准备，你若是现在动手正中他的下怀。”

黑羽被训斥后安静了一会儿。

他的脑子与大人理论的确是不太够用。

傅齐之缓了缓语气，又继续说道：“长平还没有焐热，你也不想就此丢了长平吧？贸然动手，你我能不能活命都不好说。”

“大人英明。”黑羽急忙附和。

“还是先守好长平，其余的事，以后再说。”傅齐之烦恼地看了一眼门外，忽问道，“夫人呢？出去会友这么久？”

“夫人去刘郡守的小院了，说是……留在那里用完晚膳再回来。”黑羽回答道。

“温莲儿呢？”

“温姨娘还在昭王妃那里住着，”黑羽不解地挠挠头，又恍然大悟，“大人可是要接她回来？”

问完夫人问姨娘，难不成大人今日是想女人了？

肯定是这样！

“去派人将温莲儿接回来。”傅齐之觉得有些疲惫，一手扶额，“让她住进西厢房吧。”

“是。”黑羽应声而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