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郡守府里空着的院子不少,可大人指名要将温姨娘放在主院中的西厢房,与夫人同一个屋檐下,将来……只怕会惹出乱子来吧?

大人一向心思缜密,怎会在后宅之事上如此草率?黑羽心中颇有疑惑,可也不敢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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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俊本来想挑唆陆晏把成棋留下,结果陆晏派了成棋去带领进攻宛都的先锋军,反倒是把白俊留了下来守着长平,美其名曰让他“养伤”。

成棋率军离开长平之后,陆晏并没有急着动身,一直都住在长平郡中,每日只是读读军报和公文,直到宛都周边的战事大多平息,才传令下去,大军准备前往宛都。

离开长平郡之前的一晚,陆晏在院中设宴,邀请了傅齐之、傅希正和刘逢春来赴宴,刘氏和温家几位女眷也都来了。

一家人说说笑笑,算是道别。

在外殿盘腿坐了一段时间后,温玉娇觉得有些困倦,便早早向众人告辞,就由葫芦搀扶着回屋里休息。

外殿仍在觥筹交错,推杯换盏的声音传进来。

“王妃可要沐浴?”葫芦说着就转身,打算去净室里备热水。

“不必了,我就是有些乏了,想早些入睡,”温玉娇看了一眼殿外,觉得有些吵,“你去把殿门关上。”

葫芦走到门口,刚要关门,忽然从门缝里溜进来一个人影。

“长姐!”温莲儿进来,先是找了一圈,发现温玉娇已经半躺在睡榻上,便“扑通”一声对着睡榻跪下。

“莲儿?”温玉娇吓了一跳。

温莲儿不是十几天前就被傅齐之接走了么?怎么又回来?

且她一身素色衫裙,看着身形消瘦了不少,整个人显得十分憔悴。

方才在宴席上只看见傅齐之的夫人刘美美,并没有看见温莲儿。

刘美美刚怀上身孕,满面红光心情甚好,温莲儿完全不同,面黄肌瘦像个丫鬟样,还偷偷会跑到内殿来,这是要做什么?

“长姐救我!”温莲儿一抬头,眼泪就像断线的珠子一般。

“到底出了何事?”温玉娇无奈,“明日我和王爷就要启程前往宛都了,你这是……又惹出了何事?”

温莲儿左右看了一眼,见葫芦将内殿的门关上,这才委屈地回答道:“并非是莲儿惹事,而是夫人她……她容不下我。”

“此话怎讲?”温玉娇示意葫芦拉着温莲儿起来,叹气道,“有什么话你好好说,先起来再说。”

“长姐,自从表哥他将我接回主院去,便待我十分亲厚。”温莲儿在小圆凳上坐下。

“那不是好事吗?”温玉娇还记得刘美美曾经当着众人的面保证,会好好对待温莲儿,何况……她现在有了身孕,有什么理由要苛待妾室?

方才在宴席上,刘美美和傅齐之言笑晏晏,相敬如宾,按理说,刘氏应该和傅齐之夫妻和睦才对,又怎会突然对温莲儿下手?

温莲儿抹了一把眼泪,缓缓道来:“夫人有了身孕之后,表哥便常常来我房里,后来更是夜夜宿在我那里,结果……就招了夫人不喜。每当表哥去了前院处理公务,夫人便要我去她跟前立规矩、伺候她,我没有说一个‘不’字,可她不停给我灌避子汤,甚至让我随意罚跪,还让丫鬟掌我的嘴……”

“这些事,你跟舅母和母亲说了没有?”温玉娇烦恼地揉了揉眉心,“我一个外人,实在不便管你们夫妻之间的事。”

如今傅家的长辈和几位表兄妹都还在长平郡中,温莲儿有冤情,应该去找婆母殷氏做主才对啊。

“长姐,”温莲儿说起来,眼泪又止不住,“如今刘氏怀了身孕,公公和婆母都把她当成宝贝,哪里会管我的死活?母亲也只是劝我忍耐,说夫人怀了身孕,性子急躁一些,等生下孩子就会好了……可长姐你看,她哪儿是性子急躁,根本就是要置我于死地啊。”

温莲儿说着,撸起自己的袖子,雪白的手臂上现出几道鞭子抽过的痕迹。

温玉娇看着心惊肉跳。

这鞭子抽的触目惊心,伤口看着已经上了些药在渐渐愈合,可想而知当初刚受伤时肯定是皮开肉绽。

“我一直忍着,可那避子汤里也不知加了什么,让我下红不止,我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再这么下去,我就活不成了。”温莲儿继续哭诉。

“你……你跟表哥说过这事儿了吗?”温玉娇心疼地拉过温莲儿的手,又示意葫芦去取药,“你不是说,他夜夜宿在你屋里,这些伤痕……难道他就看不见?”

“看见了又怎么样?”温莲儿摇头苦笑,“他还不是和公公和婆母一样,偏向那个怀了身孕的刘氏?我与表哥说了几次,他都像没有听见一样,最多只是让医者来给我送些药,从来不曾训斥刘氏……”

“他竟然这样不明事理!”温玉娇也怒了,捏紧了衣袖。

这本是傅齐之的家务事,她不便插手,但是看到温莲儿那张与自己有五分相似的小脸,又实在是不忍心。

“王妃,这药膏可治鞭伤。”葫芦从药箱里翻出一小盒药膏,递给温玉娇。

温玉娇又转手递给温莲儿:“你将这药膏带回去用吧。稍后,我会与表哥和刘氏说说这事。”

“多谢长姐。”温莲儿急忙接过药膏,千恩万谢。

“只是莲儿,”温玉娇担忧地看着她道,“一次两次我可以为你做主,可刘氏毕竟是你的主母,将来会怎么样谁也说不好,且我与她说过此事之后,或许她会更加怨恨你。既然这样,你还要跟着傅家表哥吗?”

“长姐,”温莲儿朝她苦笑一声,“不跟着表哥,我又能去哪里呢?只要夫人能对我好一点,我就满足了。”

温玉娇让葫芦悄悄送温莲儿从侧门出去之后,自己一直歪坐在榻上思考这事儿。

思来想去的,她还是觉得自己直接插手不好,尤其刘氏怀了身孕,一个不好若是动了胎气,她也担待不起。

正好今日殷氏和傅希正也在席上,温玉娇便让葫芦出去以自己要向舅父舅母单独道别为由,将殷氏和傅希正叫进了暖阁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