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陆连理玩累了,由丫鬟带着去午睡,温玉娇则领着葫芦,提着一篮子北戎厨子做的糕点去主院中找傅齐之。
“昭王妃到!”前边开道的小厮边走边朗声通传。
温玉娇刚走到院中,傅齐之便领着刘美美从屋里迎出来,行礼道:“参加王妃殿下。”
“快免礼,”温玉娇四处看了一眼,脸上漾开一个笑容,“我想着过几日要离开长平了,打算过来看看表哥表嫂,正好今天军中的厨子在城中,做了些北戎特色的点心,我就顺便带了过来,请表哥表嫂尝一尝。”
“多谢王妃殿下。”刘美美羞涩地抬头看了一眼傅齐之,见后者点头便吩咐丫鬟接过葫芦手中的食篮,又让丫鬟拿去厨房加热。
“王妃请到屋里来坐下喝杯茶。”傅齐之看她的眼神不像从前那般炽热,显得有些疏远。
自从上回两人因为城中传言的事闹得不愉快,许久都没有说过话了。
傅齐之想带礼物去给她道歉,可温玉娇又没有真的将事情点破,他开不了口,便有些破罐子破摔一直呆在主院中。
今日温玉娇带着礼物独自上门,倒是出乎傅齐之的意料。
温玉娇瞥了一眼刘美美和她身后跟着的下人,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情,“我有些事关宛都的话……想和表哥说说,不知表哥今日可有空?”
刘美美很快心领神会,朝傅齐之福了一福道:“妾身想起来……下午约了丁夫人去酒楼吃茶,再不走就该晚了……”
“嗯,”傅齐之低头看了她一眼,温声道,“夫人去吧。”
刘美美便领着丫鬟婆子退了出去。
“表哥,你这几天好像长胖了些,”二人之间气氛诡异,温玉娇故意扯开话题道,“我瞧着差点没认出来。”
庭院里阳光微暖,照在二人身上。
傅齐之穿着绯色官服,比起从前多了几分威严之色,不知他是否故意蓄须,下巴上有了些胡茬子,一直板着脸。
温玉娇看着有些陌生。
听闻他这些天与刘氏十分恩爱,果然男人成婚之后就会长胖的。
“进来到花厅中喝杯茶吧。”傅齐之说罢,就背手离开。
温玉娇急忙跟在后边,进了花厅的门。
“葫芦,你到外边等候。”刚进了花厅,温玉娇便转身朝葫芦使了个眼色。
后者意会,将跟来的小厮也带了出去。
傅齐之和温玉娇两人孤男寡女,为了避嫌也没有关门,只是下人们都识趣地离远了些。
两人在木椅上坐下,隔着小桌案,傅齐之微微皱眉:“表妹方才说什么关于宛都的话?”
从前两人说话也不必特别避讳下人,她今日郑重其事地遣走下人,不知要说些什么话。
傅齐之隐约有种事情十分棘手的预感。
“表哥当了郡守以后,咱们倒是没怎么见面了。”温玉娇也不知该如何开口,眼神四处乱飘。
傅齐之愣了片刻,接着说道:“刘郡守刚走,公务有些多。”
“如今长平郡之围已解,不知表哥有何打算?”温玉娇抬头望着傅齐之,不待他回答又说道,“其实人这一辈子,功名利禄不过是过眼云烟,只有家族和亲人才是真正紧要的,表哥你说是不是?”
“表妹说的自然在理,”傅齐之亲自倒了一杯清茶,推给她道,“你今日特意送点心来……难道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些?”
“表哥,我只是觉得你……像刘郡守一样,一辈子呆在长平郡中也不错。”温玉娇垂眸望着茶盏上的茶雾,“不愁吃穿,乱世之中还能保全自己和家人,刘郡守实在是有大智慧者。”
有小厮敲门,端了一盘温过的点心上来,正是方才温玉娇带来的北戎点心。
北戎的茶点不像梁国喜欢制成小花朵形,而是方方正正,上边用金银色彩勾勒出祥文福字,远远便可闻见醇厚的奶香。
“这点心看着别致,你也尝一块。”傅齐之接过小碟,自己拿了一块放入口中,剩下的递给温玉娇,“刘郡守年近古稀,他自然没什么野心,我不一样。”
一听他说“我不一样”,温玉娇便有些慌了神:“表哥的意思是……要去宛都?”
傅齐之吃完了糕点,在帕子上擦了擦手,站起来走了两步,面朝着门口的方向背手而立:“宛都是我大梁最繁华的都城,谁能取宛都,便是将来的天下之主,怎能一直落在那个莽夫钟小宝手里?”
“王爷他……会带兵攻下宛都。”事已至此,温玉娇决定开门见山,“你与王爷本是盟友,若是争夺宛都,将来必定会起刀兵,我怕……”
“表妹是怕我与王爷兵戎相见?”傅齐之转头看向她,微勾唇角,“那不如……你劝昭王他放弃宛都,回北戎去?”
“并非我不想,”温玉娇垂头叹了口气,“可王爷他如今是骑虎难下,就算他肯,他手下的那些将士们……也不肯放弃,所以王爷他不能……”
“他不能,我就能吗?”傅齐之望着她的目光中带着几分失望,语气也严厉了些,“你问问黑羽、吕骞和舒进,他们肯吗?昭王无法向他的手下交代,我就不用向我的手下交代?!”
比起陆晏,傅齐之的这些手下将领更是来之不易,他们追随傅齐之并非因他血统高贵,而是看中他雄才伟略,将来能成大业。
自古以来,从龙都是一条改变自己和家族命运的捷径,若是傅齐之打算蜗居在这长平郡中,他手下的人定会对他失望,瞬间弃之而去。
温玉娇抬头望着他,声音里带着哽咽:“表哥,在宜扬城的时候,有一位懂星象的大师告诉我,他测算到天上将会形成五星连珠的祥瑞星象,可是有两颗星在争夺第五颗星的位置。”
傅齐之沉默不语。
他自己就懂天象,又岂会不知?
“那位观星师还说,只有一颗星能入主五星连珠,另一颗……将会陨落。”温玉娇说着,紧张地半站起身,“我不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