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他晚上回城,都宿在罗刹馆中?”温玉娇心里已是盛怒,却还勉强压着。

“也是听罗刹馆中的客人偶尔提起,属下也还未去确认,”常忠感觉自己似乎闯下大祸了,心虚地说道,“王妃先别着急,不如明日白天……属下再派人去细查。”

葫芦给温玉娇端了热茶上来,温玉娇揭开茶盖的一瞬间,一团茶雾升起,很快模糊了视线:“那罗刹馆平日里都演些什么戏曲歌舞,本宫倒是好奇。”

常忠犹豫了片刻,回答道:“也没什么稀奇,听说就跟咱们上京城差不多,多是些西域来的舞姬在演胡旋舞,偶尔也有梁国本地的舞姬表演水袖舞……罗刹馆不是青楼,客人最多也就是饱个眼福罢了,你真不用太往心里去。”

这话一出口,常忠又后悔了。

王妃本来可能没往坏处想,他一提青楼,这下王妃肯定是会多心了。

果然,温玉娇似是下定了决心,斩钉截铁道:“你下去准备车驾,本宫今夜要去罗刹馆中看看。”

“这不好吧,”常忠慌了,赶紧劝道,“让王爷知道你去捉他的小辫子,肯定要生气,您看在小王爷的份上忍一忍就过去了,等咱们回了北戎,这事儿不就翻篇了?”

王爷好不容易寻了个地方消遣,自己带着王妃去捉奸,将来这笔账肯定是要算在自己头上啊!

常忠额头冒汗。

从男人的角度,他其实很理解陆晏。

就算王妃再怎么人比花娇,两人每天这么四目相对,两年时间也该腻了,王爷偶尔想换换口味也没什么,何况只是饱一饱眼福,又没有真的去青楼拈花惹草,王妃若是真的闹起来,真是小题大做了。

“谁说我要去捉他?”温玉娇端起茶盏,慢悠悠地说道,“我要去见赵征。”

方才她听说陆晏每晚去罗刹馆留宿的时候,的确是怒上心头,不过很快又冷静下来。

以她对陆晏的了解,这人不像是喜欢看歌舞的人,当初春烟和春泥两个丫头在王府里整天跳舞,他也懒得看。

可这回他竟然一连几晚都去罗刹馆中,温玉娇觉得那罗刹馆中肯定有些不同寻常之处,因此打算去看一眼。

“那更不成!”常忠拒绝道,“赵征背后的人还未浮出水面,万一你有个三长两短……”

“常忠!”温玉娇放下茶盏,冷眼看着他,“你当初怎么说的?若是你贪生怕死后悔认我为主,你现在就走!”

“天地良心,我会贪生怕死?”常忠一着急,嗓子扯的更加尖细,犹如弦断。

“你不贪生怕死,可你怕王爷!”温玉娇本来不想揭他的短,但是现在为了说服他,也只有激一激他,“我可有说错?你跟着常心悦这么多年一点长进都没有,平日里见到王爷掉头就走,连话都不敢说……”

“你!”常忠气急,赌气道,“我可没有像你说的那样胆小!你要去,好!我陪你去,不过丑话说在前头,你死了别怨我!”

自从他们过了瑶河之后,那个赵征就想尽办法接近温玉娇,一看就是处心积虑已久,哪是为了钱财周转?

常忠料定此去九死一生,偏偏这女人要去闯鬼门关。

还有那个什么罗刹馆,现在肯定是布下了天罗地网等着她呢,王妃手无缚鸡之力还敢往里闯,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我知道此去凶险,你若是怕担责,现在就走。”温玉娇看了一眼葫芦,“葫芦你也走,我自己去罗刹馆中看看。”

“王妃!”葫芦立时双膝跪下,“您不能去!”

“放心吧,崔道然给我算过卦,说我能活到九十九,”温玉娇拍拍葫芦的肩膀笑道,“还不到时候。”

“就算要不了命,可您想想那个赵征今天的样子,可想而知他受了多少酷刑,”葫芦拉着她的手劝道,“王妃您身体娇贵,万一……”

“我陪王妃去。”常忠叹了口气,“若是风牧尘在就好了,起码可以助咱们一臂之力。”

自从出了通敌的事,风牧尘一直被看押在神策军营中,现在温玉娇身边靠谱的暗卫就只有常忠一个人,其余都是普通的神策军护卫,夜里还要留下来保护小王爷,根本不能分出人手来。

温玉娇点点头,扶着葫芦起身:“葫芦,你留下来照看陆连理,若是三更时我还没有回来,即刻差人去城外的军营中报信。”

陆晏若是得知她去了罗刹馆,肯定会勃然大怒,但是眼下顾不了许多了。

她想着此事若是顺利,就不用让陆晏知道,若是真的遇到什么幺蛾子,再通知陆晏来救人,保住性命要紧。

葫芦又拿出铜钱给温玉娇占了一卦,也不知是不是灵力消退,算出来半凶半吉,凶中带吉。

“王妃万事小心。”她知道再劝也没有用,只能放温玉娇离开。

亥时。

一辆青篷马车到了罗刹馆门前,驾车的是个机灵的小厮,他看了一圈四周,转头朝马车中道:“王妃,周围没什么可疑的。”

马车里出来一个身穿藏青色宽袖的年轻公子和一个蒙着黑色面巾的神秘人。

来这种地方,温玉娇特意扮了男装,与常忠装作是来看歌舞的客人,进入了罗刹馆大门。

“两位公子里边请,大堂还是包厢?”一个跑堂笑吟吟地迎上来。

温玉娇扫了一眼四周,看见了几个穿土黄衣袍的跑堂,赵征却不在其中。

中午赵征只说了罗刹馆,却没说具体在哪个包厢见面。

走进了罗刹馆,温玉娇才发现这歌舞坊在街上的门面不大,里边占地却很很广,深不可测。

一层正中是个垂着帷幔的戏台,此时正在表演胡旋舞,叫好声不绝于耳。

正对着戏台是个大堂,大堂里坐满了观舞的宾客。

大堂东侧有个水榭楼台,西侧则是个奢华绮丽的三层木楼,楼上楼下都是包厢。

每个包厢有窗户或是露台对着戏台上,窗户上垂着薄纱,从里边能清楚看见戏台上的表演,可外边的人往里看却只能瞥见依稀的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