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这儿可有个瘸腿的跑堂?”温玉娇朝那领他们进来的跑堂问道,“我来找人。”
那跑堂的闻言,脸色忽然一变,眼睛里一缕亮光闪现,看了看左右道:“两位公子请随小的到后院来,我家主人恭候多时了。”
两人跟着那跑堂的绕过水榭,到了戏台后面,发现这里有片竹林,竹林掩映着一个雅致的院子。
此时夜已深,戏台上正是热闹,小院中也可以听见前院传来的丝竹声和喝彩声,却并不吵人,所谓闹中取静,别有一番意趣。
跑堂的敲了敲门,见院门没锁,就领着她们跨进门槛。
一个管家模样的人闻声迎了上来,跟那个跑堂的说了几句话,挥了挥手,后者便退了出去。
那管家约莫四五十岁,身形瘦削,下巴上蓄着半白的胡须,看着像个文士。
“这位公子,”管家上下打量温玉娇和常忠,一眼就瞧出常忠身上带着剑和暗器,笑着朝他拱手道,“此处是我家主人的别院,不能带兵器进入。”
温玉娇朝常忠使了个眼色:“反正我只是进去一会儿,常忠你就别跟进去了,在外边等我便是。”
“是。”常忠后退到门槛外,抬头看了一眼围墙和院中的屋顶。
他本来就是暗卫,平时也不怎么走正门,就这点围墙还难不住他,稍后等温玉娇进去了,他再从屋顶上跟着去不过是小事一桩。
“这位公子请。”管家低头,朝温玉娇做了个邀请的手势。
“你让赵征出来,我看见他没事才会进去。”温玉娇故意不肯往里走。
她不来也就罢了,可她既然都走到了门口,那幕后之人看见自然不会轻易放过,此时她就可以谈条件。
“公子稍候。”管家思忖片刻,便赶紧回头进去寻人。
温玉娇站在门口等候,听见身后的戏台上忽传来一阵美妙清脆的拨琵芭音,紧接着便是看客们的大声叫好。
她回过头,看见戏台上一位风姿绰约的女子正手持琵芭,边舞蹈边弹奏。
与方才大堂中热闹的气氛不同,戏台上的胡旋舞换成了温婉柔媚的梁国舞蹈。
一裙身段婀娜的梁国舞姬簇拥着那女子,如同众星拱月。
一曲弹罢,那女人走到一个高椅上坐下,温玉娇只看见她身后披着的长发和绯色的披帛,就觉此女定是美如仙子下凡,才能配得上如此曼妙的身姿。
不远处的小楼中灯火通明,数个包厢中都有客人,有的还倚在栏杆前翘首盼望,甚至阔气地往戏台上丢赏钱。
温玉娇心中忽有个念头闪过,不知陆晏是否也在那群看客当中。
想到自己的丈夫为了看一个女人千里迢迢而来,甚至为了那女人豪掷千金,她心里很不好受。
此时她才想起早上容氏跟她说的话“男女之间不就是那点事?稀罕几天、最多几年就完了。”
还真是如此。
温玉娇忍不住朝包厢的方向张望,可惜隔着一座戏台,戏台上还有帷幔飘舞,看不真切。
“太……”赵征的声音从院中传来。
温玉娇回头。
赵征看到温玉娇的一瞬间,眼中被热泪盈满,换了称呼道,“太……温氏,想不到你会来……”
温玉娇上下看了他一眼。
门前的灯笼火光映着赵征身上的灰色衣袍,他头发梳得比中午整齐多了,脸上那层灰尘也已清洗干净,露出白净的面容来,只是手上和脖颈处的鞭伤却显得更加触目惊心。
温玉娇忽想起了从前在东宫时,第一眼看见他的情景。
那时候他穿着绣龙锦袍,头戴玉冠,身后跟着浩浩****的仆从宫女……
赵征变成这样,更加让她明白“人无千日好,花无百日红”的道理。
她柔声问道,“你说……有人要见我?”
“是……”赵征勉强颔首。
“赵征,你可是欠了人银钱?”温玉娇从袖中取出一个绯色锦缎的钱袋,“这里边装的是当年你给我的太子妃金印,我一直藏着没拿出来,如今……你既然缺钱,就拿去当铺,至少也能抵五千金……”
她方才左思右想,觉得用陆晏的钱去接济赵征不太好,便将一直偷偷藏着的梁国太子妃金印取了来。
赵征接过那锦缎钱袋,缓缓打开,里边果然现出一方金印来。
金印上方雕着一只凤凰尾,做工紧致,闪闪发光,与他那只龙尾的太子金印正是一对儿。
“你还留着……”赵征的声音里有些哽咽,又看向门口,见常忠正守在门外,心中迅速思量。
“两位想要叙旧,不如到里边说话吧!”那管家笑吟吟地走上前来,招呼二人道,“我家主人准备了上好的茶水……”
“你快走……”赵征忽然拉住温玉娇的手,低声说了一句。
说罢,他用力一推,将温玉娇推出院门外。
温玉娇一时没有心理准备,脚碰到门槛重心不稳,径直就向后倒了下去,幸而被常忠接住。
“王妃,此事有诈,咱们快走!”常忠看见赵征的举动,立马明白过来,拉住温玉娇就往戏台前方的大堂跑。
“想走?”方才那个管家捋着胡须发出一声狞笑,朝后做了个手势。
大堂中的灯火忽被大风吹得猛烈摇晃,罗刹馆中忽明忽暗,宾客们乱成一团。
数十名身穿黑衣的死士从两侧的高楼上脚踩着树枝和围栏落下地来,拦在温玉娇和常忠面前。
常忠迅速拔剑,和几名死士缠斗在一起。
眼见两名死士向着自己追来,温玉娇一时情急,转身爬上了戏台。
几名死士也追上戏台,一时间戏台上女子的尖叫声此起彼伏,那两个死士似是觉得一大群舞姬碍事,不时将挡路的舞姬丢下戏台。
温玉娇趁乱躲进戏台上的帷幔中,杜姑娘正抱着琵琶坐在高椅上,看见她进来惊讶地站起身。
来不及说话,温玉娇就躲到了她的椅子后边。
这椅子很高,算是戏台上唯一的遮挡物。
温玉娇当然不指望这把椅子能给她多少庇护,只是这样一来,她就能知道这位杜姑娘与那幕后之人到底是不是一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