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石夫人可真是个有意思的人,许氏横行城守府她懒得理,两个儿子没出息她也无所谓,倒是很会自己给自己找乐子,日子过得有声有色。
“不不,”温玉娇急忙摇头,“我对那个也没兴趣,再说,陆连理也累了,下午还要回去午休呢。”
容氏颇有些不尽兴,可也不便挽留。
从仰望楼上下来,温玉娇走向马车,忽然一个背着一筐菜的小厮从外边回来,一头撞在温玉娇身上。
“什么人?走路不长眼睛?”常忠急忙从后边走上前来,用剑柄驱赶那人。
容氏扶着丫鬟走在后边,看见这边的动静便故意放慢了脚步:“哎哟,云儿,我好像是吃多了,头有些晕,你扶我到旁边休息一会儿。”
她虽然不知道那小厮是谁,也不知他和温玉娇的关系,可也猜到这小厮敢冲撞昭王妃,定然有些内情。
“太……太子妃,是我。”那小厮抬起头来。
竟然是赵征!不过他的样子变了很多。
温玉娇仔细一看,发现他脸上多了好几道口子,手背上也是鞭痕,像是遭了凌虐。
“常忠住手!”温玉娇赶紧拦住常忠,又走上前一步问道,“太子殿下怎会在此?”
上回陆晏给了他银钱,应该数量不少,他为何不带着钱远走高飞,反倒是弄得满身伤痕又来找自己?
“孤……有事相求……”赵征紧紧握住温玉娇的手,塞了一张字条给她,“今晚亥时,罗刹馆中相见,你一定要来,否则……他们会打死我的。”
“他们?”温玉娇诧异,左右看了一眼,“你有什么苦衷,不如现在说出来,我会帮你。”
今天仰望楼周围都被侍卫们围住,百姓们不能靠近,方才赵征也是乔装成给仰望楼送菜的小厮才混进来。
容氏远远地坐在仰望楼门口的台阶上,极为识趣地不靠近,甚至看也不看他们这边。
应是没有人偷听她和赵征的谈话。
赵征低头看着她,又看了一眼跟在她身边的陆连理,眼中有雾气升起:“太子妃,从前是孤对不起你……梅儿还好吗?”
“梅儿一切都好。”温玉娇叹了口气,“你放心。”
“孤不能久留,要走了。”一阵风吹过,赵征忽然警惕起来。
“赵征!”见赵征要走,温玉娇一把拉住他,“你脸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赵征形容狼狈,骨瘦如柴,乍一看上去,比他的实际年龄老了十岁。
到底是什么人竟然对他做出这么残酷的事?
“你今晚来了,就知道他们是谁。”赵征摘开她的手,左右看了一眼,见无人阻拦,迅速转身一瘸一拐地走了。
马车里。
温玉娇坐着沉思,葫芦抱着陆连理坐在对面。
“阿娘,那个怪人是谁?”陆连理好奇地问。
“你不识得,”温玉娇心中烦闷,“是阿娘从前的朋友。”
“王妃,你不能去。”葫芦提醒道,“赵征身后的人一定不简单,他们把赵征折磨成那样,若是您去了,指不定会怎样。”
“可是……我若不去,一来赵征活不了,二来,咱们可能永远不知那幕后之人是谁。”温玉娇方才想来想去,觉得赵征背后之人左右不过是陆驰和永定帝其中一人,可到底是谁又没把握。
“常忠!”她掀开车帘大声唤道。
“王妃有何吩咐?”一个戴着面巾的黑衣人驱马前来。
因为怕自己的容貌吓到旁人,尤其是有陆连理在,常忠一直都小心地把脸藏的严严实实。
“去查查方才赵征说的罗刹馆是什么地方,”温玉娇微微眯起眼眸,看向远方,“酉时三刻之前,定要回来报与我知。”
“是!”常忠转身朝几名侍卫耳语了几句。
神策军中的侍卫都不是宜扬城本地人,也都没听过罗刹馆,得了命令之后就四散去查探消息了。
掌灯时分,常忠才走进正厅。
葫芦去点上了灯烛,温玉娇正坐在窗前看书。
“王妃,属下方才派人去查过,罗刹馆是宜扬城中一处歌舞坊,平时去罗刹馆的多是城中富商和纨绔,也偶有军中将领光顾……”说到军中将领,常忠的声音不知为何颤抖起来,“王妃,罗刹馆的主人是个普通商人,姓林。”
“那人可有问题?”温玉娇放下手里的书,抬起头。
“暂时没发现什么,只是……属下查到那位杜姑娘最近也常出入罗刹馆,夜里经常在馆中演奏琵琶。”常忠又补充说道,“罗刹馆的主顾非富即贵,听说赵征从鹭丘拿了银钱回来后,就住在罗刹馆中逍遥快活了一阵,只是后来银钱花光,还欠了那位林馆主一大笔房钱,如今他在罗刹馆中当跑堂的还债。”
“这么说……赵征的幕后之人就是那林姓商人……他只是想要钱?”温玉娇疑惑。
今天赵征说起那幕后之人时,神情里明明带着几分惊恐。
像赵征这样天生的贵胄,就算是流落到民间,欠了那些商贾大笔债务,也很难会对一个普通的商人如此惊恐和臣服。
温玉娇总觉得此事蹊跷。
“罗刹馆明面上是那林姓商人开的,可是背后有没有什么主人,就不好说。”常忠警告地看了她一眼,“依属下看,王妃还是不去为妙。”
“可我看赵征他怪可怜的。”想到对方或许只是要钱,温玉娇松了口气,却见常忠的目光有些躲闪,“可是还有事情要禀?”
“属下……不知当说不当说。”常忠垂下漆黑的眼眸不敢看她。
“说。”温玉娇微微眯眸,缓声说道,“恕你无罪。”
“今日有军士去罗刹馆中询问消息时,问出来一件事,”常忠战战兢兢地看了她一眼,“有位罗刹馆的客人说,看见昭王殿下这两日晚上,也在馆中听琵琶,就宿在他隔壁的包厢中。”
厅中安静了半晌。
大风穿堂而过,风声格外清晰。
“王妃,茶凉了,奴婢去换一盏。”葫芦一边收走茶盏,一边扯开话题,“时候不早了,常忠你稍后出去的时候,顺便去传个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