勉勉强强吃完了饭,贺毓沐在贵妃塌上小憩了一会儿,然后在秋水的陪同下再游鄞王府。
她来到昨天晚上撞头的地方,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不得不说,这鄞王府的下人,还真是尽职尽责效率高。
一个狗洞,说填就填了。
贺毓沐扯扯嘴,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作为发现的唯一逃生通道,贺毓沐又哀怨地看了一眼。
此路不通,她要另辟蹊径。
但这鄞王府守卫森严,连个猫猫狗狗都遛不出去,更何况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地上的路行不通,贺毓沐仰头看天,目光对上了那棵高大的木绵树。
树干粗而状,枝繁叶茂,干上有突起,倒是方便攀爬。最主要的是,此树临近房檐,若是能顺利地攀上去,再顺着檐跨上墙,然后就此翻过去,也不失为一条良道。
脑补到这里,贺毓沐偷笑了一声,收回目光,不动声色地继续逛。
太阳偏西,贺毓沐吃过晚饭,净了身子,然后以练字为掩护,寻求着恰当时机。
她没爬过树,所以不知道能否成功。保守估计一下,大概需要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要成功避开王爷秋水和侍卫侍女,对她来说是一个不小的挑战。
不成功,便成仁。
她心里很清楚,自己一次又一次地挑战这腹黑王爷的底线,如果失败,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但时间飞逝,两天已过,她不得不冒险。
这时,秋水端着一盘瓜果走了进来。
“准王妃娘娘,这是宫里新送来的青提子,王爷让奴婢端给您尝尝。”
贺毓沐拣了一颗放进嘴里:“我记得,葡萄是古代汉武帝时期由出使西域的张骞带到中原来的,而这青提子……”
秋水听不懂她的话,只能配合解释:“近日唯一的嫡公主平安回宫,龙颜大悦,赏了各大皇族一坛青提子。”
贺毓沐点点头:“王爷那里留了些么?”
这个秋水还真不知道。
贺毓沐也没为难她,又吃了几颗,然后往她的方向推了推:“你尝尝看。”
秋水吓得又要跪下,贺毓沐眼急手快地扶住她的身子:“动不动就跪,这是谁立的规矩?”
秋水不敢回答。
其实她也不知道,这是自她懂事以来就知道的规矩。
她是通房丫头,本该安排给小王爷开蒙辟火的。但云宥自十三岁就出征狄北,她一直住在王府,如今也成了鄞王府的半个管家。
秋水向后退了一小步:“准王妃娘娘慢用,婢子福薄,就先退下了。”
贺毓沐看着盘子中的提子,默默叹了口气。
她承认,自己有圣母心,见不得可怜事儿。
此时,手里的提子也不香甜了。
她不想在这里呆了,想尽快回家去。
窗外树影婆娑,小虫子透在绿纱窗上,发出咝咝啦啦的声响。
月亮挂在天幕中,用清冷的光普照着这亦悲亦喜的人间。
贺毓沐仰头,该回去了。
*
这一次,贺毓沐遇到了点麻烦,她发现了房梁上站着的暗卫。
说是暗卫,就这样直戳戳地拿着剑抱着手臂站着,是个明眼人都能看见。
贺毓沐有些尴尬地朝他摇摇手:“hi,bro?”
暗卫连眼都没眨一下,立如一棵松。
贺毓沐悻悻地将挂在窗沿上的那条腿收回来,看来此事还要从长计议。
夜渐渐深了,贺毓沐趴在桌子上睡了一会儿,听得更声响了十二下。贺毓沐睡眠惺忪地站起来,隔着窗子看了看。
诶,屋顶上的bro呢?
贺毓沐一下就醒了,一把抓起藏在床头上的包袱,从后窗溜了出去。
顺利来到木棉树下,贺毓沐也没浪费时间,将包袱在手腕处转了几圈,向上一抡。包袱在空中一划,成功挂在了高处的树枝上。
贺毓沐满意地露出了笑容,这是成功的第一步。
接着,她磨拳擦掌,极不熟练地攀上了树干。
树皮粗糙,磨的贺毓沐手生疼。
她咬着牙,一步一步地向上移。
终于,她到了可以站脚的地方,微微调整了一下姿势,将后背靠在侧枝上。
等她缓了口气,看向周围时,瞬间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
真高
很不幸
她恐高
而且,这个位置怎么离墙头那么远?!
贺毓沐动都不敢动,生怕自己一脚踏空,摔成肉饼。
难道今晚就要在这里过夜了?!
那明天一早,被人发现——
贺毓沐咬着口腔两边的软肉,半天也想不到对策。
要不直接跳下去吧,死了还能穿越回去,还不用面对社死场面。
只是不能把进宫的令牌还给望飞了,希望不要连累到他。
还有那个冷冷淡淡的腹黑王爷,对不住了,真要死在你的王府里了。
今天的青提子很可口,以后自己多吃一点吧。
还有谁?
木菱、青苔、千星、天流、拂衣、欢颜……
希望可以在那个时空重逢。
贺毓沐做好了心理建设,闭上了眼睛。
一只鸟昏了头,直愣愣地撞在树干上,一头栽了下去。
她突然听到了一声叹息:“本王的王妃怎么又跑到树上去了。”
贺毓沐睁开眼,看见云宥着一袭白衣,手持折扇,脸上云淡风轻,飘飘欲仙。
她红着脸收回视线,颤抖着朝天上指了指:“我……我上来赏月。”
云宥轻哼了一声,慢慢眯起了眼睛:“本王的王妃三更半夜的不睡觉,跑到树上去赏月?”
贺毓沐无奈地解释:“思乡嘛,你也理解理解。”
云宥挑了挑眉,饶有趣味地盯着她看。
贺毓沐被他看的头皮发毛,被迫害妄想症又犯了,总觉得他的目光中弥散着自己看不透的危险因子。
“王爷这么晚了为什么也不睡?”贺毓沐决定先发制人,将他一军。
云宥抱着手臂,仰头看她:“暗卫通报,王府出现刺客,我出来瞧瞧。”
“刺客?”贺毓沐心头一惊,“那找出来了吗?”
云宥点点头:“不是刺客,是一只不会爬树却非要寻求刺激的呆猫。”
贺毓沐:……
怎么听起来怪怪的!
“月亮可看够了?”云宥看着她,叹了口气,“你再忍一两日,等成了亲,你便可以在秋水的陪同下上街逛逛。”
贺毓沐扯了扯嘴角
等成了亲,黄花菜都凉了。
“明日我有一友人来,会带来一只山鸡,你若感兴趣,可以去瞧瞧。”
山鸡?
不好意思,我不感兴趣!
云宥在树下转了几个圈,突然张开了手臂:“月亮看够了就下来吧。”
贺毓沐扁扁嘴,有些不好意思:“下不来……”
云宥晃了晃手臂:“你往下跳,我接着你。”
贺毓沐摇摇头:“就你这身板,根本接不住我,我会摔死的。”
云宥轻笑:“你不是一直想死么?”
贺毓沐:……
我想死的好看一点,不行吗!!!
“而且,男女授受不亲,你接着我,我们会有肢体接触。”
云宥平淡地回应:“你是我的准王妃。”
“那也不行。”贺毓沐觉得让他去接实在是别扭得很,“你去叫秋水来。”
云宥指了指自己的脸:“你敢使唤我?”
贺毓沐卸了一口气:“叫其他小厮或侍女也行。”
云宥微微勾了勾唇角:“有我在这里,你觉得他们谁敢来?”
贺毓沐:……
万恶的封建权贵啊~
“所以这里只有我,你跳不跳?”
云宥似乎心情很好,耐心十足,含着笑的眼睛眨也不眨地望着她。
这TM的算高冷?!
简直就是一个登徒子!
但高处不胜寒,贺毓沐逃出来紧急,只穿了件丝稠的薄衣。秋风萧瑟,子夜的风更加阴凉刺骨。
她心下一横
还是跳吧
大不了一死
若是不幸压中了底下这个亦冷亦怪的王爷,黄泉路上还能做个伴……
贺毓沐想到这,脚先行动,直绰绰地跌了下来。
云宥没想到她这般鲁莽,上一秒还一副宁死不屈的样子,下一秒直接往下蹦,还发出绵长的尖细的叫声。
他慌张地迎了下去,然后用后脑勺亲吻土地,发出一丝不可抑制的闷哼。
两人动静不小,阮离揉着睡眼把头探出窗户,只看了一眼,便悻悻地把头缩了回去。
房顶上的暗卫自觉地偏了头,一眨不眨地看着天边的月亮。
贺毓沐的头挨着他的胸膛,耳边咚咚声响个不停。她一动不动地保持着姿势。
云宥咬着牙看着她:“还……还不快起来?!”
“哦,哦哦。”贺毓沐手忙脚乱地站起来,慌乱中,她又不小心用手掌按到了不该按的地方。云宥突然弓起身子,又发出一声闷沉的低喘。
“对……对不起……”贺毓沐看着云宥彻底青黑的脸,有些恐惧地往后退了一小步。
好歹是个古代人,还是个几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王爷,肯定是特别要面子的。
要是被别人知道在这个月黑风高的夜晚,被一个……呃……美女摸了那个地方……
“你不想再说些什么吗?”云宥踉跄地站起来,目光炯炯地盯着她。
贺毓沐的眼睛忍不住地往下瞟
好在衣袍宽大,什么也看不出来。
于是,贺毓沐很真诚地评价道:“王爷的身体条件真好。”
“若是日后有人造谣王爷不举,我一定为此辩论个三天三夜!”
云宥:……
风吹叶落,夜并不宁静。
云宥背对着月光,嘴唇轻启,半张脸隐入阴影,半张脸印着薄光。
他眼皮微掀,上嘴唇与下嘴唇一碰,脸上表情不明,但那口型好像是说了两个字——
“傻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