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毓沐遣散了内室伺候的婢子,只留了秋水一人。

她盯着墙上的字画看了半晌,最后摇了摇头,又看向旁边壁格上的青花瓷盘和朱雀花瓶。

字画纵然造诣高超,但是是这个鄞王的手笔。他在自己的那个时空没有身份,字画自然也没有价值。

但这瓷器,易磕易碎,带着它们穿越也不现实。

贺毓沐决定还是带些银两回去,毕竟在这个时空,金银是货真价实的,回去后就发大财了。

但这事她也不好随意张口,只能旁敲侧击地询问一下唯一留下来的扮猪吃老虎的“小探子”。

“秋水,你坐这儿,咱们聊聊天。”

秋水吓得一缩身子,诚惶诚恐:“准王妃娘娘,婢子不敢,娘娘想聊什么,尽管开口就是,婢子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贺毓沐点点头,沉思了一下:“在你看来,你家王爷是一个怎样的人?”

秋水呆住,无辜地眨眨眼,开始想夸耀之词。

“我听外面的人说,你们王爷风评不太好哦。”贺毓沐故意这样讲,想炸炸她。

秋水一听,慌张地下跪磕头:“虽然王爷看上去冷冰冰的,其实骨子里是极其温柔善良的,并无外界所传那般不堪。准王妃娘娘眼明,切不可听信外界小人传言,与王爷有了生分。”

哦,原来这鄞王还真是冰块性格。

而且不得民心啊

贺毓沐心中了然,面上却不显山不露水,接着跟秋水小内奸聊。

“你们这鄞王府,白天查得严不严?”

“门口会安排多少守卫啊?”

秋水一一答了。

“那你们通常出门采办,大概会在什么时辰?”

秋水想了一下:“卯时。”

“嗯。”贺毓沐笑了笑,“我乏了,就先休息了。你且退下,屋里不要留人,我不习惯。但屋外要留一两个侍女,方便我传话。屋里的蜡烛我自己熄,你也下去歇着吧。”

秋水应下,行礼告退。

贺毓沐快速收拾了细软,准备跑路。没拿到金银,有些遗憾,但时间不等人,她不能在拖下去了。

门口站了两个女侍,贺毓沐隔着门缝瞧了一眼,一切稳妥,便吹了蜡烛,只留了一个照路,从后窗翻了出去。

贺毓沐掐算好了时间。这个时候,秋水应该还在鄞王那里汇报,门口那两个守夜的婢女决不敢轻举妄动。

她特意提了大门,所以明日那里的守卫会增多,但他决不会想到,她不走正门。

今天逛了几个时辰的鄞王府,最大的收获就是发现了一个隐蔽的狗洞。

她一边鄙夷着,一边庆幸着,早在心里为自己安排好了后路。

进来洗了个澡,吃了顿饱饭,还体验了一把封建贵族的生活,不亏。

她本来打算去后厨偷些饭菜给望飞尝尝,但一想,古代没有塑料袋,汤汤水水的不方便,还容易暴露,遂打消了念头。

她沿着之前看好的路线,鬼鬼祟祟,一路向西,到了秘密地点。

天上星大如斗,晚风清凉。贺毓沐抱着手臂,摸着下巴,谨慎地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一洞之隔,她就可以走出去了

但这一路是不是过于顺利了一些。

贺毓沐微侧着身子,听着风刮叶子的沙沙声,隐约听到了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贺毓沐心头一颤,立刻收紧了身子,低和了一声:“谁?!”

回答她的,只有循环往复的沙沙声。

贺毓沐疑惑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过于谨慎了?

幻听了?

草木皆兵了?

贺毓沐调整了一下呼吸,平复紧张情绪,这是她第二次做这种冒险的事。第一次是逃出青楼,还有内应木菱姐姐的帮助。而这次,她孤身一人,如果不幸被抓,下场不可设想。

谁知道那个闷骚王爷肚子里藏着什么坏水!

她没忍住踢了一脚旁边的石头,石头抛出一条弧线,落在木棉树边。

这次她听清了,真的有人

而且只离自己有两三米!

情急之下,贺毓沐心里一横,闭眼就朝洞口撞了过去。

寂静的夜里发出突兀的一声闷哼,树上的几只飞鸟啪啪扇着翅膀飞离。

黑暗中,秋水的尖细嗓音响起,顿时四周皆亮,明如白昼。

“准王妃娘娘——”

贺毓沐好像做了一个梦,梦里她回到了课堂上,老教授板着面孔,指着自己:“你为什么上课睡觉,我讲课很催眠吗?”

贺毓沐激动地看向周围熟悉的同学,想哭又哭不出来。

她是不是回来了,呜呜呜~

一眨眼,场景变化,教室里的一切都消失了。

只能听到一个苍老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王爷勿忧,准王妃娘娘只是不小心碰到了头,晕过去了而已,很快就能醒。”

贺毓沐内心崩溃极了,但她此时还没有勇气睁开眼睛面对这个冷酷王爷,所以只能躺在**继续装死。

天知道以他那种性格,会怎么处理这件事啊。

能避一时避一时嘛。

云宥看着她微动的眼睫,起身负手而立:“秋水,你今晚务必伺候好准王妃,寸步不离。若她又有什么闪失,我拿你是问!”

贺毓沐心里正打着小算盘。

一般在言情小说中,撞头必失忆,她不如模仿一下……

如果她就是什么都想不起来了,那他也拿她没有办法。

总不能按住她的肩膀使劲摇,想起来,想起来……

王爷接着说:“若是王妃醒来之后忘记了什么事,脑子坏了,你就把她抬到乱葬岗去喂乌鸦,我鄞王府从来不养闲人!”

贺毓沐身子一颤,差点暴露。

黑心狗王爷!

他竟然……要把这么可爱善良,可怜无助,甚至都没有记忆的小姑娘,扔到乱葬岗里去喂乌鸦?

“你是忠仆,若是王妃去了乱葬岗,你便也一并去,可明白?”

贺毓沐都替秋水感到委屈,她不过是个可怜的小婢女,凭什么也一并去死?但秋水顺从地行礼,脸上亳无半点伤心的表情。

贺毓沐眯着眼瞧了半天,然后合了眼,睡熟了。

第二天,日上三竿。

贺毓沐把心一横,正想展现一下自己高超的演技,借鉴一下小说中的传统套路——脑袋受伤即失忆,却立刻被云宥看穿。

“你想被送到乱葬岗去喂乌鸦?”

我下意识地摇摇头。

他坐在青木椅上,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她:“别装,老实告诉我,昨天大半夜的不睡觉,为何用脑袋撞墙?”

贺毓沐绞尽脑汁想理由:“我吃饱了撑得。”

“哦,是这样。”云宥淡淡点头,“看来是我鄞王府的伙食太好了,准王妃撑得要用脑袋撞墙,实在是让本王心疼。一会儿我就通知小厨房,希望中午的饭菜让你满意。”

贺毓沐有些无语,但也只能应下。

“还有什么别的要求?”

“我想出去。”贺毓沐决定跟他讲讲道理,“我是你的准王妃,不是笼中鸟,所以应该有进出王府的自由。而且我出去了又不是不回来了,哪里的吃住条件能比得上王府呢,你说是吧?”

云宥不紧不慢地研着墨:“我说过了,你如今身份特殊,出去会有很大的危险,我可不想以后落个克妻的名号。所以,我是不会同意的。”

贺毓沐撇撇嘴:“亲爱的鄞王爷,我看你是想多了吧,这京城这么大,不认识我的人多了去了,怎么可能跟你扯上关系!”

“再说了,你我成亲是两日后,如今他们又不知道你有了准王妃。”

云宥没说话,只朝不远处的阮离看了看。

贺毓沐走过去,发现他身后立着一块用红绸包着的木头。

“这是什么?”

阮离拱手:“回准王妃娘娘,这是刚刚宫里送来的“金玉良缘”牌匾,一路敲锣打鼓地送来,满城皆知。”

贺毓沐:……

狗皇帝,低调一点会死么!

贺毓沐又跑回到云宥身边,不甘心地撇了撇嘴:“可是我真的很无聊,空虚寂寞冷!”

云宥深深地望了她一眼,片刻,拿起桌子上的一本字帖扔到她怀里:“空虚寂寞冷就练练字,多学学玉朝的文化。”

看来这王爷还真把她当成舞姬了,贺毓沐扁扁嘴,乖乖坐到了一旁的椅子上。

很快到了晌午,秋水进来布菜。贺毓沐耐着性子写了半天字,手腕酸痛,早就想休息休息了。

秋水安排好后,过来请她:“王爷说准王妃娘娘练字辛苦,请先用过午膳再继续吧。”

贺毓沐忙撂下笔,忍不住甩了甩手。

看在有食物的份儿上,她先不与这个长相古怪性格也古怪的王爷计较。

青木刻雕桌上,放着三两个白玉瓷盘,热气腾腾地散着雾。贺毓沐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直接拿起一边的玉著,伸向盘里。

盘中,四个滚圆膨大的黄面馒头静悄悄地躺着,一边,细米白粥飘着馨香。

贺毓沐一顿,又看了一遍,转头问向秋水:“菜呢?”

秋水屈身:“王爷说了,准王妃娘娘昨日吃得太好,容易伤害自己,所以今天就准备得清淡了些。”

贺毓沐差点把手中的玉著掷出去。

这老腹黑狗!!!

太可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