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毓沐震惊在原地。
“你刚刚……”
云宥皱眉:“什么?”
“你刚刚是不是说了两个字?”
云宥哼了一声:“是,我说走吧。”
贺毓沐拍拍胸口,舒出一口气。
原来是走吧,不是傻逼
吓了她一大跳
还以为找到天涯沦落人了呢。
*
第二日,贺毓沐在秋水的侍候下梳理好后,被带到王府花园看山鸡。
与离开王府,归还令牌,与望飞告别,穿越回去相比,看山鸡就变得毫无趣味。
直到她看到关在金丝楠笼里的信鸽。
她捂住嘴,差点惊叹出声
是小白!
小白是望飞养的鸽子,每天喂一把糟糠米,它就是乞丐帮的“眼线”,日落回来腿上总绑着透露着消息的小布条,劫富一劫一个准儿。
它怎么会在这里?!
背后突然传来熟悉的声音:“这是深之给你带来的山鸡,王妃可喜欢?”
贺毓沐转身,用看傻子的目光看着他。
这是山鸡?!
这眼不是一般得瞎啊。
云宥身上穿着青蓝外衫,干净斯文,精神气知足,丝毫没受昨晚熬夜的影响。
但只有贺毓沐了解,在这副纯良无害白了身躯下,藏着多么恶劣的虎狼之心。
他不会是见个女人就会起反应吧?
不然怎么会像个失忆人一样,没羞没臊地直勾勾盯着自己的脸呢。
登徒子!!!
“鄞王,这就是未来的鄞王妃?”
贺毓沐这才发现还有一位着红衣的风流公子站在一边。
自古红蓝出CP
这俩人往面前一站,贺毓沐怎么看着怎么般配。
反倒觉得自己是拆散他们的第三者
真是罪过
罪过
“未来?明日就是了。”云宥神情有些得意,仿佛是捡到了什么大便宜。
“我姓苏,单一个浔字,小字是深之,是鄞王府上的门客。”红衣公子作了一个揖。
贺毓沐眼前一亮
苏洵?!
莫非是——
她正要细问一二,云宥突然走上前,拉住她其中一只手,庞大的身躯将她的视线挡得严严实实的。
他慢慢靠近她的耳朵,嘴唇轻吐:“深之是外男,理应不介绍给你的。你是本王的王妃,管好自己的眼睛。”
贺毓沐翻了个大白眼。
这王爷绝对有病
云屁人,干的全是屁事!
贺毓沐决定不理他:“苏公子,久仰你的大名,你的文章丹青妙笔,不易一字。今日见公子真尊,实在荣幸。”
苏浔一怔,一脸懵逼地看向云宥。
他一介谋略家,什么时候写过文章了?
云宥深吸一口气,拉起她的手腕。
贺毓沐皱眉,抽还抽不回来,十分愤怒:“你又想说什么!”
云宥将她的手心抚平,以指为笔,写了一个“浔”字。
苏浔?
非苏洵
贺毓沐有些尴尬地缩回了手
苍天啊,这又是什么大乌龙事件!
贺毓沐轻咳两声,忙转移了话题:“公子这鸽子是怎么得来的?看它的模样,倒是像极了家鸽……”
“路上随手拾的,它受伤了。”苏浔指了指,“王妃心善,若是喜欢,就送给王妃了。”
贺毓沐自然接受。
她还要靠小白为她到宫外给望飞传信呢。
贺毓沐抱着笼子回了婳露苑,拿出小药瓶,先帮它清理伤口。
小药瓶里放着止血的药草,是千星留给自己的。
一想到千星,她又不免黯然神伤起来。
贺毓沐取出药草,在浅碟中捣烂磨碎,直到药草流出稠汁粘液。
她一手按着小白的翅膀,另一只手将药草小心地敷在伤口的位置上。
小白瞪着豆大的眼睛,脖子微微向一侧歪着,好似莫名其妙的神情。
贺毓沐在它的羽毛处轻轻拍了拍:“上了药,一会儿就不疼了,你且忍一忍。”
小白好似听懂了,又好似没听懂,咕咕咕咕地叫个不停。
“你怎么受伤的呀?”
“你的主人呢?”
小白歪着脖子,茫然地看着她。
草药干了,贺毓沐取了小镊子,轻轻帮它取下来。
她瞬间瞪大了眼睛
“小白,你的伤口呢?!”
小白无辜地拍了拍翅膀。
贺毓沐抚摸着小白的羽毛,把它重新关到笼子里,然后唤秋水进来。
“王爷现在在干什么?”
秋水行礼:“回准王妃娘娘,王爷现在在前厅会友。”
贺毓沐点点头:“我想吃青提子了,你可以帮我去取一些来吗?”
秋水颔首,掀了门帘走出去。
贺毓沐抓紧时间,取了纸笔,画了张图,然后绑到了小白的脚上。
“靠你啦。”贺毓沐抱起小白,打开了窗子。
*
苏浔端起茶杯,品了一口,咂咂几声:“好茶。”
云宥居于主位,闻言也跟着喝了一口。
“鄞王这王妃,怎么得的,不是我中原人吧?”
云宥瞧他一眼:“此话怎讲?”
苏浔笑笑摆了摆手:“我不好随口谈论贵家内子,此言便罢了。”
云宥轻哼一声:“你这人好不爽快,言又不尽言,倒像是故意钓我的胃口。”
“好吧。”苏浔喝了一口茶,清了清嗓子,“是脚上的鞋。”
此言一出,云宥的脸色就沉了下来。
刚刚一面,就注意到她的鞋了?
他都还没注意到呢
苏浔似是故意看不懂他的神情,侃侃而谈。
“王妃的鞋较女子的来说大许多,准确地说是用男式的鞋改造的。说得更直白些,王妃娘娘并未缠足。”苏浔轻笑,“敢问王爷,若是我中原女子,有胆子不缠足吗?”
云宥一脸平静:“深之查物有心,但这是御赐的良缘,还请你保守秘密。”
苏浔端着茶杯遥遥一敬:“那是自然,我事事以鄞王府为重。”
云宥点点头,不再多言。
“容我再多一句嘴。”苏浔站起来拱手,“明日大婚,依大玉朝之规,王妃应步轿撵抬入王府,可如今王妃就在王府中,是否有所不妥?”
云宥摸着下巴想了想:“先生考虑周全,本王惭愧。”
*
放走了小白,贺毓沐又百无聊赖起来,她其实有许多事情要做,只恨身囚王府,什么都做不了。
“王妃娘娘。”秋水进来,“王爷要与苏公子到郊野骑马,归时不定。王爷让奴婢过来嘱咐王妃,切不可乱跑。”
贺毓沐暗自偷笑,这可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啊。
“你去告诉王爷让他放心,我明日就要成鄞王妃了,所以今日哪里都不会去。”
秋水点头记下,出去了。
贺毓沐立刻拿了便装,背好了包袱。
又要冒险了,真开心。
因为是白天,贺毓沐敢明目张胆地走在王府里,但她怎么觉得今天的下人都打着哈欠,动作散漫迟缓,像梦游一样。
直到她来到王府正门。
门开一小缝,地上留着两道清晰的马蹄印,两个守卫抱着剑靠在柱子上,打着鼾声。
天赐的好机会啊
贺毓沐小心地靠近大门,侧身闪了出去。
她摸着震动如鼓的心脏,遛到一边的空舍里换上了便装。
再走就是熙熙攘攘的京都大街,贺毓沐转头看问依然留着一条缝的王府大门,仍有不真实的感觉。
她这就逃出来了?
这么容易?
这鄞王府的安保也不过如此嘛。
她谨慎地查看了四周,然后到了原订会面的面摊儿。
老伯肩上搭着白毛巾,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面条放在旁边的桌子上。
见到贺毓沐,老伯热切地走过来,有些诚惶诚恐,有意地压低了声音:“是……准鄞王妃?”
贺毓沐心尖一颤:“老伯认错人了。”
老伯摇摇头:“王妃娘娘可以去城门前的宫榜上看一看,那里有您的画像。”
贺毓沐正绯疑着,老伯侧身挡在她面前,朝里面喊了一嗓子:“小芝,把你的帷帽面纱拿出来。”
应声出来一个小姑娘。
“王妃娘娘别介意,先用这个遮一遮面,一切以安全为重。”
贺毓沐谢过,戴了上去。
“老伯,前几日有没有一个乞丐来这里吃过面?”
老伯想了想:“想起来了,的确有一个乞丐,但他什么都没有吃,等了一下午就走了,再也没来过。”
贺毓沐有些失落:“那大伯,你说的那个什么城门,怎么走啊?”
老伯指了指前面的官道:“沿着这条路一直走,尽头就是西城门。”
“谢谢老伯。”贺毓沐拔下头发上唯一的一根珠簪,“谢老伯给的面纱。”
“使不得,使不得。”老伯没接,“您贵为王妃,玉尊金身,助您是吾辈之福,切不可再受别的恩泽。”
贺毓沐有些感动:“老伯就此拜别,他日若遇难事,我定全力相助。”
她走后,一深衣男子走到刚才的位置上,点了一碗面。
老伯进去忙活。
等他端着面走出来,深衣男子已经不见踪迹,只有木桌上的一锭银子,闪着光……
*
贺毓沐沿着街走,真的在尽头的城门口发现了皇榜。
她走近一看,眼眶微震。
这狗皇帝,生怕百姓不知道鄞王明日要迎娶王妃似的,找了张大红纸,还画上了两人的模样。
不得不说,这大玉朝王室的绘画技艺实属精湛,怪不得那卖面的老伯一眼就认出了她。
不过,这外面也没鄞王说得那么险恶,至少到现在为止,她还没遇到什么危险。
可惜她后脑勺上没长眼睛,若是长了,就知道这短短一路,暗卫已经收拾了多少蠢蠢欲动的贼人。
没寻到望飞,贺毓沐打算去一趟破庙。就算见不到他,也可以在那里等。
她没注意到身后传来的马蹄声,突然颈后一疼,身子瞬间软了下去,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模糊不堪。
这是她第二次遭人暗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