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宥从熹太妃处回来,唤了阮离:“你去问问秋水,王妃今天不太对劲。”
阮离挠挠头:“王爷怎么不亲自去问?”
云宥看他一眼:“她若是愿意同我直言,我又何须这般麻烦。”
阮离领命退下。
第二日,贺毓沐早早就起来梳洗了,她同云宥约好在百戏园门口见面,不过在之前,她要先去安排一番。
下朝后,云臻跟在云宥身边:“七哥,皇兄什么意思啊,怎么北狄王子来,让你和王妃去迎接啊,他难道不知道——”
云宥倒是一脸云淡风轻,弹了弹衣袍:“皇兄考虑周全,我们便不要私下议论了。”
云臻嘟嘟嘴:“好吧,政事我也看不明白,去七哥家讨杯茶喝不过分吧?”
“今日不方便。”云宥挑眉一笑,“今日我约了王妃到百戏园看戏。”
云臻:……
果然有了媳妇儿忘了兄弟!
云宥看到他撇嘴,朝他的后脑勺处拍了一下:“没事就多回王府陪陪自家夫人,女孩子都是要宠着的。”
云臻无辜地捂着脑袋:“七哥——”
他可不敢同云宥说,他在外面已经养了三个外室了。
*
云宥赶去百戏园,看到贺毓沐已经在门口等着了。见到他来,她挥挥手,笑得像个小太阳。
“夫君,咱们快进去吧,戏要开始了。”
原身云宥是个戏痴,尤其喜欢听《西厢记》选段,云宥穿过来,为了不让人起疑,也常在府上摆戏台子听戏。但同贺毓沐一起,到专门听戏的场所百戏园,这还是第一次。
就像情侣之间第一次看电影一样。
贺毓沐订得是二楼的包间,正对戏台,台上光景一览无余。云宥招手,帮贺毓沐要了几盘果子点心,就相当于现代的爆米花啦。
古代没有任何电子设备和娱乐设施,看戏便成了贵族茶余饭后唯一的消遣方式。百戏园日日夜夜咿咿呀呀,一场连着一场演,人们百看不腻,也捧出了几个名角。
正在台上的是百戏园新招来的小花旦,声音如百灵鸟一样婉转动人,贺毓沐浮在槛杆上,听痴了。
云宥笑笑,包了几个果仁送到她嘴边。
贺毓沐突然转过头来看他:“好看吗?”
云宥一愣,把她额前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小声回答:“喜欢。”
贺毓沐缓了半天,努力挤出一个笑容:“你喜欢?……喜欢,就好了……”
好吧,熹太妃的任务完成了
很顺利,才第一个姑娘,就被他选中了
真好,省得她麻烦了
贺毓沐偏头,也不吃他手中的果仁,感受着心脏隐隐生疼。
她大概,的确有病了。
来百戏园是上午,贺毓沐以喜欢看戏为由,一场戏翻来覆去地看,午饭晚饭都在包房中用,一直看到了快要宵禁了。
云宥一直很包容,见她喜欢,便也不厌其烦地陪她看了一遍又一遍。
贺毓沐这下可确定了,他是真的喜欢上了这个小花旦。
晚间,贺毓沐到熹太妃处请安,把这事提了一句。熹太妃大喜,忙让桂嬷嬷去找传家的玉镯子找出来送给她。
“你这事办的不错,且不说你是王妃,就是大户人家的主母,也要大度容人,事事处处为夫君着想。”
贺毓沐低着头,努力笑笑:“那要不要提前知会王爷一声,毕竟是王府添新人,总要问问他的意思。”
“不用。”熹太妃淡淡地说,“过几日便是宥儿的生辰,到时候把人接到王府来唱个戏,便顺其自然留下,也可以给宥儿一个惊喜。”
她挥挥手,找来桂嬷嬷:“去东院把闭月阁收拾出来。”
桂嬷嬷忙应下。
贺毓沐看着忙前忙后的两个人,心中苦笑,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她们自己要娶姑娘呢。
从熹太妃的院子里出来,贺毓沐孤身到小凉亭去透透风。夜色渐郁渐浓,月光单薄,不足以点染无尽的黑暗。
她讨厌这个时代,这个制度,甚至是这里的女人们。
那些批判封建腐朽婚姻腐朽的文字逐渐鲜活了起来,原来,它们是如此的可贵。
她的手指点在栅栏上,一点一点,目光看着前方,低声唱起之前一直很喜欢的一首歌——
我所爱的一笔就带过
我经历着一生都坎坷
我藏着心上最落寞
踉跄着想反驳
我未曾求而不得
我要高歌是世俗误我
我求解脱沉塘来附和
我唱着知交在闺阁
将哀怨都描摹
泪满春衫更单薄
断肠写到第几次
又乱了几分心思
我手中笔纸
诉不尽往事
我从前也曾如赤子
天真烂漫知
婚后改姓氏纲常作谈资
敢与诸夫子庭院前对峙
那一种日子
最像我爱的样子
可惜每个刚烈女子
抗不过俗世
女诫告知礼教说辞
那个朝代所谓爱情都奢侈
写个故事说给后世
……
“王妃,王妃娘娘——”
远处传来秋水焦急的声音。
贺毓沐从小凉亭走出来,朝秋水挥了挥手:“在这里。”
秋水走过来,把一件外衣披在她身上。
“娘娘这是怎么了,怎么在这里坐了这么久啊?”
贺毓沐拢了拢身上的衣服:“王爷回来了吗?”
“还没有呢,不过应该也快了。”
贺毓沐点点头,不再多言。
泡过汤池,贺毓沐换上一身干净的白色亵衣,就看到云宥躺在软榻上看一本繁体字文集。
“你回来了。”贺毓沐淡淡问了句。
“对呀。”云宥坐直身子,倒是颇有兴致,“深之今日约我下棋,却连输我三把,把他那把最宝贵的扇子输给我了。”
贺毓沐点点头,坐在**拢了拢头发,想了半天:“王爷,我想搬回婳露苑去。”
云宥呆住:“怎么,是床还没有睡习惯吗?还是有什么不习惯的地方?”
“不是这些原因。”贺毓沐轻轻拉着被角,“这些日子都是我睡床你睡榻,我心里过意不去。倒不如我搬回去,婳露苑离这里近,你也可以到**舒舒服服地睡……”
云宥盯着她的眼睛看了一会儿,最后叹了一口气:“今天太累了,先睡吧,这件事以后再说。我睡榻也很舒服,若是你实在介意,那我便同你一起搬回婳露苑去。”
贺毓沐:……
她一瞬间有些不想讲话了,这不是她预想的答案啊。
可听他这样说,她的心情莫名好了许多。
唉,有点奇怪。
她慢慢躺下,翻了个身,脸朝着软榻,沉思了半天,突然开口
“王爷喜欢闭月阁吗?”
云宥摇摇头:“我没去过。”
贺毓沐也理解,鄞王府这边大,他有没去过的地方也正常。不过今后,他应该会经常光顾吧。
“怎么,你想搬到闭月阁去住吗?”
贺毓沐慢慢摇摇头,小声说:“我不喜欢那里。”
云宥笑笑:“不喜欢,那便不去了,咱们王府有那么多院子,你想住哪里都可以的。”
“嗯。”贺毓沐应了声。
“对了,想起了一件事。”云宥把书放下,“过几日,你需陪我一同去接待狄北的王子和王妃。”
“狄北的王子和王妃?”贺毓沐皱皱眉,“你这原身同狄北结了大仇,如今那狗皇帝让你我去接待,到底是何居心!”
云宥赞同:“不过,这也许是个机遇。”
“怎么说?”贺毓沐没想明白。
“你我同为外来者,目前为止还无法安全的脱离这个时空。那我想,如果想脱离,就应该找到某种介质,那么,我们多认识些NPC,并没有什么坏处。”
“那安全问题呢?”
“在大玉朝,他们不敢贸然动手。”
贺毓沐不赞同:“若是玉溪帝想借此除掉鄞王,那又该如何应对呢?”
“不会,玉溪帝就算是忌惮于我,也不会选在这个时候动手。”云宥开始认真分析,“如今大玉朝外强中干,玉溪帝心里清楚,若不是他们对鄞王的名号有些忌惮,怕是狄北铁骑早就踏平大玉腹地了。”
这样一想,确也合理,贺毓沐安心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