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若依脸色一白，被戳中了心窝子，道：“胡言乱语！”
江凌羽在她身后掏了掏耳朵，似乎不敢相信母亲的过往居然那么不堪，眼神骤然间变得奇怪起来。
金枝冷了脸，那张被脂粉和岁月侵蚀过的面容上透露出一丝难过来。
她盯着柳若依，说不出的恨。
“我想起你是谁了，当初柳姨娘出回进府时，我就觉得你眼熟，可是当时也没多想。”
金枝叹了口气，她这些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整个人被折辱殆尽，提着最后一丝不甘的气活着。
道：“柳姨娘，我好像记着当初我家小姐还特地派人赏赐了你，说你可怜，唱曲好听……”
“不要提了！”
柳若依对自己从前那些经历避之不及。
金枝故意翻她伤疤，笑道：“有什么好否认的，你是不是心里也清楚，自己是个恩将仇报的白眼狼？”
“我没有！当你也是你身边那个丫鬟先开口折辱我的，说我是……”
“那日，小姐在包厢内不小心用茶泼湿了最喜欢的诗集，没办法，把每一页拆下来，想要铺在地上晾干，所以才不准人进去，当初那丫鬟赶你走后，她自己也受了罚。”
金枝偏要将所有实情道出，哪怕柳若依并不会因此感到愧疚，她也要将真相重见天日。
“柳姨娘，夫人恨你，可从没想过对你的两个儿子下手，哪怕当时你服了红花桂圆后，她也是第一时间派人去叫郎中，谁曾想你倒打一耙，反而坑害了她。”
金枝越讲越气，没想到就算是在老爷那里讲出真相，柳若依仍然受不到任何惩处。
她突然便想明白了，笑道：“是他薄情负心，吞噬了孟家和我家小姐，才有江府现在的荣光，柳若依，你做出这些事来，迟早有一天会遭报应的。”
柳若依只感觉浑身血液凝固，脑袋里全部都是当年的场景。
孟挽青还做小姐时，笑意盈盈地冲她点头鼓励，后来她当了夫人，哪怕对自己无比厌恶，也不对她用强权来赶。
她记得自己当年一脸虚伪，道：“我最喜欢孟姐姐了，你以后做吃的，可要常常叫我过来？”
孟挽青沉着脸，既委屈又生气，最终在她的软磨硬泡下，松口道：“看我心情。”
柳若依以为自己得手，高兴出门时，听到孟挽青对金枝道：“她也是个可怜人，年纪尚小，我恨的是江凛，他说话不算数，贸然养外室……至于柳姨娘，随她去吧。”
她宽容，慈悲，温柔，胸怀大度，越是这般，就如同一面镜子似的，映出柳若依的恶毒，虚伪，自私，胆小来……
当年，她喜滋滋的认为自己只不过是为了活下去，才做出这些事来，可梦里面永远都是孟挽青死去那日，骂她的那些恶毒言语。
“我最喜欢孟姐姐了……”
那句听似虚伪的话中，其实是存了几分真心的，不过柳若依意识到的太晚，如今一晃十几二十年过去，埋在地底的人早就成了黄土一杯，留她在这人间幡然醒悟。
太迟了……
沈秋霜拖住了祁云连，对他百般迎合，却始终保持着距离，不肯他碰自己。
“你说好要立我为后，如今只是下了废后的皇诏，既没有任何实质性保证，又没举行封后大典，我为何要跟你行床笫之欢？”
她理直气壮的反叛祁云连。
越是这样祁云连便越喜欢，道：“好罢，一切都听你的。不过……”
沈秋霜下巴一痛，强行被迫抬眼看他。
“你可要听话，以后再敢提起江凌风，我非要了他的命。”
“我呸，弄疼我了，松手。”
沈秋霜好不容易打发走祁云连，他要忙着登基，还要做全套的戏码来哄群臣，离开之后。
外面天色逐渐亮了，沈秋霜两三天里都提心吊胆，只睡了两个时辰，头痛下，进入梦乡。
等再次睁开眼来，周围都是火光。
她下意识还以为是噩梦，直到看到沈雪站在自己床前。
她精神上已然不大好，笑容疯癫，蓬头垢面，道：“妹妹，我们一起死好不好？”
“滚啊！”
沈秋霜抬腿踹她一脚，看着周围火势蔓延起来，沿着柱子烧了上去，门窗已经被堵住。
她蹙着眉寻找出口，可偏偏沈雪从背后抱住了她。
蜻蜓点水般亲了一下沈秋霜的脸侧。
道：“妹妹，你如果不总是欺负我的话，我一定会很喜欢你的。”
沈秋霜不理会她的幼稚言语，烟气开始弥漫，呛得她咳嗽好几声。
沈雪瘪着嘴，不合时宜的撒娇道：“凭什么他们都喜欢你，凭什么你什么都有，我活到现在，一无是处，一无所有……还不如死了算了！妹妹，今天你跟我一起下黄泉，等到来世，我做你娘亲好不好？”
“真是疯了。”
沈秋霜嘟囔一句，回头看了一眼沈雪疯疯癫癫的模样，竟鬼使神差道：“你为何要做我娘亲？”
“爹爹跟阿娘，都不喜欢你，他们从小就疼我，我知道，我对不住你，所以等到以后，我当了你的阿娘，有什么好吃的都给你，时时刻刻保护着你，好不好呀？”
沈秋霜眉心锁得更紧了，心中暗道：你要是早些有这个觉悟，原主还至于被逼死吗？
她叹了口气，在火光和浓烟中，总算找到一处未被点燃的窗子。
大步上前正要翻出去，背后一个房梁砸下。
沈雪半张脸直接被烧得通红的房梁擦伤，尖叫一声，蹲下身来。
呜咽着哭了起来，无助的喊着沈秋霜。
“妹妹，救救我……”
“是你先放的火，自作自受，恶果自己尝吧。”
沈秋霜翻身出窗，僵立在窗边，门外已有太监宫女开始泼水灭火，可火势太大，全然不受控制。
“姑娘快跑过来，后面又着了！”
“求求您了，快过来，别拿自己的命开玩笑！”
“出来吧，快啊！这些东西点燃之后都会塌的——”
“你要是出了岔子，我们项上人头都要落地，姑娘就算是发慈悲救我们一命吧！”
沈雪坐在地上嚎啕大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