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眶实在承受不住一滴泪的重量,滑落而出。李玄陌以为自己会撕心裂肺,甚至恼怒的跟沈秋霜大闹一场,但是在得知真相后,竟没缘由的先笑了一下。
强撑住表面上的得体,回去之后,李玄陌抱着老爹大哭一场,哭的那叫一个肝肠寸断,涕泗横流。
李老爹心中纳闷,他这儿子一向是没心没肺,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斟酌半晌,才拍着李玄陌的后背。
小心问道:“你是不是跟谁家少爷抢姑娘被打了,放心告诉我,爹给你撑腰打回去。”
李玄陌摇了摇头,心中酸楚。
“那你是不是被谁家姑娘骗了钱?放心,我李家多的是钱。”
李老爹手足无措,安慰着儿子。
李玄陌笑出了声,摇头道:“我没有,我哪有那么傻?”
他不过是捧出一颗心,还没来得及展明,就被那姑娘温温柔柔的塞回了他的胸腔中。
沈秋霜派人前去调查医馆内那些人的状况,心里却非常清楚,这么大一口锅扣下来,就算能查明真相,醉风楼也不一定能开张。
晨起出的门,等拖着疲惫的步伐回去时,已至黄昏,细碎的金色夕阳洒下来,沈秋霜只觉得满眼昏厥,无暇欣赏。醉风楼倾注了她这几个月中所有的经历跟心血,难不成真要这样完了?
回屋后,尚在外面,就听见了里面女人嗓音尖锐的哭嚎声。那女子说话声音娇嗲,三句一喘,叫她不由得心中一愣,暗道:江哥哥今日是在做甚?
沈秋霜抬手示意门边的丫鬟别出声,自己缓步进去,站在屏风前,听到那女子的哭泣声。
“三公子,奴婢看着你安然无恙,真是心生欢喜,喜爱的紧。”
江凌风声音一贯的平稳,听不出喜怒,道:“这些年你受苦了,如今我把你找回来,想要多少银两都成,但前提是,告诉我,都发生了什么?”
“三公子,能不能让我抱一抱你?你如今生的好生俊俏,奴婢望而生喜……”
江凌风是不喜跟人有过多肢体接触的,闻言,只伸出一只手,退步道:“你摸摸我的手可以。”
这些言语听在沈秋霜耳中更显暧昧,更别说她今天刚经历了醉风楼那么大一桩事,一下子便被点燃。
踹了一脚屏风,快步走进去,正要跟江凌风理论理论,突然目光落在了那说话的女子身上。
女子看起来年过四十,眼角皱纹横生,脸上肌肉下垂,偏偏手之下涂着蔻丹,格外显眼妖艳,衣着更是说不出的古怪。
沈秋霜目光又在她额前那风尘味十足的碎发上停留片刻,看到女子脖上的青痕和吻迹,呆了一下。
江凌风介绍道:“金枝,这位是我的夫人。”
金枝满面和蔼,上前想要抱沈秋霜,被江凌风给叫住了,道:“你先莫急,也不要哭了,把我问的话说清楚。”
金枝抽了抽鼻子,抹了把泪,欲言又止的看了沈秋霜一眼。江凌风道:“不用把她当外人看,这件事情我夫人知道,沈秋霜,你过来坐下。”“……哦。”
沈秋霜坐到江凌风身侧,金枝又跪了下去,江凌风拦也拦不住,索性由着她。
金枝一把泪地颤声道:“这些年我被那个柳姨娘,不,现如今府上的柳夫人害得够惨,她想要杀我灭口未成,就把我卖去了最肮脏的地方,难以脱身……我心中惦念着公子您,从客人那里打听消息,只听闻你眼睛天生残疾,其余一概未知。”
金枝重重叹了口气,颇为唏嘘道:“如果没有柳夫人从中作梗,那夫人一定能陪你平安长大,就不会是现如今这副模样了。”
她说到伤心处眼泪决堤,道道泪水,冲刷着脸上的廉价脂粉,露出皮肤本来的蜡黄样貌。
江凌风感慨一句,“金枝跟着我娘时不过十六七岁,时间过得好快。”
一转眼,他在江府中苟且偷生完,又娶妻跑到边塞,在沈秋霜的帮忙下做出一番成绩,这才得以有机会回京。
期间种种曲折与酸楚,不想也罢,想起来,便觉得恍如隔世,就像是上辈子发生的事情一样。
沈秋霜因为刚才对金枝身份的误会,稍有愧疚,小声问道:“夫君,这是你母亲之前的婢女?”
“没错。”
沈秋霜脸上一喜,道:“那这就算是有证人了!”
“嗯。”
金枝抹完眼泪,接着说道:“夫人当初心思单纯善良,看上江凛那个寒门出身的狗东西后,就一门心思的想要下嫁给他,带来的嫁妆,逐步成就了现在的江府。可是,可是……”
“谁知道人心易变,江凛在夫人怀孕之后,立马带回来了外室,救柳姨娘那腌臜东西,当初生子,就是为了能进江家的门,而且,养他们的钱,全是夫人出的。”
自己满心满眼,觉着忠诚又体贴的丈夫,突然在她怀孕后,不经商量就带回来妾室。
任是哪个女人接受得了?
更何况,江凌风的母亲还是书香门第出身,家境高贵富裕,自然与寻常女子不同,不适那委曲求全,逆来顺受的性子。
江凌风闭上眼,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道:“你继续讲。”
金枝开口道:“当初柳姨娘肚子里的小姐本身就是个坏胎,大夫都过来诊治,说了也顶多三个月就会小产,她偏偏算好时机,跑到夫人屋里中大闹一场,然后污蔑是夫人给她吃的红花桂圆导致流产。”
“那天,”金枝眼前浮现当初的景象,“满地的血,一直蜿蜒流出门,夫人当初肚子里还怀着公子您,受了惊吓,奴婢刚安慰地让她冷静下来,知道那流产跟她没关系。”
“偏在这时,老爷带人闯进来,给了她两耳光,可怜夫人当初一番真心错付,当场气得脸色发白,扬言要跟老爷和离,江凛他一个穷小子,没了夫人娘家的庇护,屁都不是,所以直接下令把夫人给软禁了起来。”
金枝说到此处,泣不成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