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莱雅坐在床沿,盯着自己摇晃的双脚。左伊闯进来,问她在做什么。
“没什么,发呆而已。”左莱雅说。
她妹妹难以置信地看着她。“那你为什么要关机?”
左伊指的是移动终端,如今不管是生产者还是劳动者,每个人都有一个。人们用它连接手机、智能手表、阅读器——随便什么屏幕,以接受信息,获取资讯,完成生活的每一个步骤。他们每时每刻都离不开它,为了方便携带,有人甚至把它缩小成了芯片,直接植入体内。
可左莱雅居然把它关了!左伊方才呼叫左莱雅,听到关机提示音的时候她感到错愕,她猜有一个世纪没人听过这提示了。
“我在家啊,”左莱雅说,“也没什么别的事做,就发发呆而已,关了也无所谓。”
“万一卢西找你呢?”卢西是姐妹俩的经纪人。
“找你不也一样?”左莱雅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左伊抿嘴,她抱肩站着,略带怒意地瞪着她姐姐。左莱雅知道妹妹的坏脾气,但她不打算让步。
“我不明白,”她继续说,挑衅似的,“你为什么非得在家里呼叫我?要是有什么话想要跟我讲,你满可以亲自到我房间里来,我明明就在你隔壁!这堵墙又不是珠穆朗玛峰!”
“哦?你以为你活在什么时候?二十一世纪吗?”
“听我说,左伊,”左莱雅尝试解释,“你不觉得这个时代,人们对终端啦显示屏啦——我是说,科技一类的东西——沉迷得过分了吗?人们活得太随心所欲了,无论他们想要什么,甚至他们还没有意识到,终端机就能察觉,把他们所想的东西展示在显示屏上给他们看。”
“这有什么不好的?”
“我认为人们不能想要什么就得到什么,这会让我们丧失判断的能力,流于表面上的物欲。”
“你这么说让那些可怜的劳动者怎么办?他们也就指望着屏幕上的电影、电视剧和直播节目活了。”
“我也不知道。”左莱雅说,“但我总觉得,除了按下按钮之外,他们的人生应该有别的价值。”
左伊耐心地站在那里,等她把话说完,可左莱雅低下了头,继续盯着自己的脚趾头,什么都没有说。
“好吧,”左伊生硬地说,“明天直播派对的台词你背好了吗?”
“我没背。你不觉得这是弄虚作假吗?那些可怜的劳动者要是知道了实情会有多难过?毕竟他们就指望着看直播活了呢。”她加重了后半句话的语气,以强化讽刺效果,但左伊的耳朵里只有前半句话。
“没背?你知道我们多久没上收视热点了吗?不说这个——你知道我们多久没接到工作了吗?再这样下去,卢西就会放弃我们!”
她咆哮着,尾音几乎能让整栋房子吓得摔倒。但当它消散时,房间里陷入了更深的沉默。
“我本来也没想要留下来。”左莱雅轻轻地说。她的声音像一朵灰色的积雨云,直往下沉,消散成雨点,湮灭在尘埃中。
“随便你。”最后左伊恶狠狠地说,摔门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