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洛,你好吗?”

“左莱雅。”

“我看了你的直播回放,市庆那一场。你最近真红啊……”

“别提那事。”

“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事与愿违。你能相信吗?我说那些话,是为了反对他们,却成了他们的工具——不,是玩具。”

“别这么说。总有人听得懂。”

“不,没有人。这些年来,人们离思考已经很远了。”

“你为什么要如此悲观呢?从前的你可不是这样的啊……”

“从前的我?”

“哈,我是说,今天以前的你。”

他沉默了一会儿。

“左莱雅,我觉得你有事瞒着我。”

“瞎说。我怎么会瞒着你。”

“那天在直播派对上第一次见到你,我就觉得熟悉——”

“——因为你从前在屏幕上见过我,每个人都在屏幕上见过我。”

“不,那是一种……感觉上的熟悉……好像我们已经认识许多年了。你对我也像对老朋友一样,而且过分地信任我。还有,你曾经告诉我记忆胶囊的事……”

“嗯?怎么了?”

“别装傻了。我们早就认识,对吗?”

她叹了一口气。

“你全忘了。那些药物让你忘记睡眠,忘记食欲,也忘记了往事。”

“继续说。”

“我还能说什么呢?我以为你会自己想起来呢……可是你全都忘了。我们曾经是直播搭档,不记得了吗?五年以前我们一起拍了一部电影,全真人拍摄的电影。左伊气死了,因为导演选择了我饰演女主角,而不是她——那导演可挑剔了,他花了很长一段时间挑选演员,修改剧本,却只拍出一部老掉牙的爱情片。但他很开心,他说他实现了他的梦想。”

“是的,我全忘了。”

“他们给你吃了太多的睡眠胶囊。你该节制些。”

“我别无选择。”

不,他想他没有忘记所有的事情。

他记得那电影曾经在海边取景。他记得她的裙摆在海风中飞舞,那天她穿着白色的连衣裙,胸口扎着蝴蝶结,很孩子气。她赤脚在沙滩上跑来跑去,铁灰色的海水涌上来,泡沫覆盖了她的脚背,她咯咯地笑。

那个晚上他们都失眠了,坐在楼顶上数飞过的航船,一艘,两艘……

导演是个留着白胡子的老头,拍戏间隙,他们闹着玩的时候他总坐在远处看,眼睛笑得弯弯的。

他们背惯了直播节目的剧本,习惯了在镜头前扮演另一个自己,拍起电影来却总是磕磕绊绊。导演让他们不要着急,耐心告诉他们该怎么做。

他说,你们念对白的时候要舒缓一些,因为那两个主人公还年轻,他们一点都不着急,他们有许多的时间相爱。

“那部电影叫什么?”

“你真的记不起来了么?那是你的第一部收视热点榜首电影。”

“逃离……星辉?”

“没错,哎,你的……”

“不,别祝贺我。碰巧前阵子有个家伙和我提起这片。和我说说后来吧,后来发生了什么?”

“后来啊……”

“后来我们闹出了绯闻。这对我来说是致命性的,因为我父母和电视台签下的合约里包括了一项禁令。左伊也不高兴,她认为命运对我太好了,我不仅拍了一部电影,还收获了一个绝佳的直播搭档,作为我一母同胞的她却什么都没有。卢西——我们的经纪人和林登谈了谈,他们说,我们的思想很危险。总之,后来的事情你都知道了。”

他在房间里踱着步。这动作挺滑稽,因为他的房间并不大,从这头到那头只有十步多的距离。于是他只好频繁地转身,把往返的踱步走成一个细长的椭圆形。

手表投影上,左莱雅的投影闪烁着。

“怎么了?”她问。

“总会有条出路。”他说,不知是在对她说话,还是在喃喃自语,“左莱雅,我要到你那边去。”

“可是,齐洛……”左莱雅说,罕见地,她的声音中出现了迟疑,“这边的日子算不上好……”

“怎么了?”

“不,没什么。”她说,“我在试着用别的东西转移注意力,打发时间。我的同事们给我介绍了一些娱乐项目……杨依昨晚的直播你看了吗?真是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