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直播事故之后的第三天,林登终于找上门来。

他像往常一样穿着正装,头发整齐,从窗户走进齐洛的房间。齐洛盯着桌子,假装没察觉到他的到来,仿佛这样就能多拖延一些时间似的。

“我要恭喜你。”林登说,“干得漂亮!”

齐洛没动弹。他认为这是句反话,暴风雨的前兆。

“你是怎么想到这一招的?重要场合、高收视率、爆炸性新闻——你甚至还把终端关了!他们越是联系不上你,谈论这事就谈论得越激烈!”

“你是在说……”

“嗨!就是这个无辜的表情!演得真好!”林登说,拍着他的肩膀,“是我错了,你的即兴演出尝试很成功!”

齐洛一时有些恍惚。林登平时总是一副慈爱的样子,但那种慈爱更像是一种职责赋予他的关怀姿态。

林登从来没对他这么亲切过。

“我不明白……”他迟疑地说。林登根本没在听他讲话。他让他打开终端,看最近的头条是怎么写的。

“三天,是时候出面回应了。”林登说,“太早效果不好,太迟就不会出效果。你事先应该和我说一声的,有我的配合,效果会更好……哈,你看,头条全是你……”

终端打开了,身份验证通过,所有的屏幕都在一瞬间亮起。

齐洛看着那些翻滚的大标题、图片、精彩集锦,还有上百个未接通话,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机械地笑着,点头附和经纪人的话。林登站在他后面,手搭在他肩膀上。他能感觉到林登的体温,太热了,他想,感到不自在。

面对目前的状况,我哑然失笑。

他们的说法是这样的:我深爱苏佳娜,希望和她平静地度过一生,但现实给我们的只能是失望。我没法从狗仔队、商业资本,还有随便什么东西手里保护她,于是我对这个时代产生了愤怒。在一片灯红酒绿之间,这种愤怒突然爆发了。

“我也联系不上他,”苏佳娜说,她的眼睛红肿,形容憔悴,“哪里也找不到他,我没想到,他居然能为我……”

她哽咽了。

“时候刚刚好,”林登指着屏幕对我说,“是你出场的时候了。剧本马上推送到你屏幕上,今晚直播。我们要打造一场盛大的重逢!”

他又告诉我,他刚为我签下了一部电影,那是真正的史诗式爱情片,姑娘们看了会把眼睛都哭掉的。

他走以后,我又对着屏幕发了一会儿呆,才慢吞吞地拿出思维笔,记录上面这些事情。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真不知道……

我以为我在反抗,我以为他们会愤怒,他们会制裁我,我已经准备好了迎接暴风雨,可我没想到的,我所做的正是他们想要的。

——不。

无论我做什么,都不会有任何变化。因为在他们看来,我做的任何事,都是在迎合他们的意愿。他们会用自己的观点阐述它,并创造证据,好自圆其说。

镇压反抗的最好方法,就是娱乐它。

娱乐它。让人们不关注它本身,而渴望听背后的故事,让人们为了它发笑、为了它流泪,让人们不把它当作一回事。

我想我陷入了同左莱雅一样的痛苦中。

还能改变吗?还能自由吗?

我还能到哪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