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利慎远的电话响起,正是陈凯。

“怎么了?”

“利总,不好了,MY发布了第二篇做空报告!”

“好,我看一下。”

挂了电话,利慎远从刚刚那轻松愉悦的情绪中瞬间抽离出来,紧锁眉头看着手机。

柯文韬问道:“怎么了?”

利慎远没有回应,而是仔细看着MY的做空报告,看过之后,他将手机递给了柯文韬,柯文韬看了看,气愤地说道:“还没完了!”

“如果只有之前那一篇,我倒是有点看不起MY了。”

“他现在是在质疑笠饮集团有虚增收入和商业贿赂的行为。你看看你看看,笠饮的这群傻子居然真的被人家拍到给超市高管送礼。”

“你怎么看?”利慎远问道。

“这种事儿虽然有时候就是行业潜规则,但你知道的,老外对这种商业贿赂是很难容忍的。你打算怎么办?”

利慎远微微叹了口气。

早晨,陈凯焦急地站在公司前台等着利慎远。电梯门打开,陈凯见是利慎远,赶紧迎了上去。

“昨晚笠饮连夜发声明要起诉MY,理由是MY诽谤他们虚增收入,同时开掉了涉事的员工,反应倒是很迅速,很果断,利总,是您给出的主意吧?”

“嗯。”利慎远很随意地哼了一声,并不觉得这是什么了不起的事儿。

“这笠饮集团太不靠谱了,看着外表是个大企业,这怎么还跟小作坊一样,这次又是白长路的兄弟干的。咱们真的还要继续帮他们吗?”

“帮他是为了帮我们自己。”

“唉,现在股价跌成这样,我们想脱身也要承受巨大的损失。可是笠饮这些事儿,其实都不算是大事儿,为什么MY不肯收手。就算是做空,第一天从51亏到20,他们已经有很可观的盈利了,何必非要给人家踩到泥里,这也太狠了吧?”

利慎远点了点头,说道:“所以我们要知道MY的真实目的到底是什么。对了,我们其他股票怎么样?预计还有多少资金可以动用?”

“笠饮这波被做空,带着几个新消费的股票都有所下跌,但也还好。您是想加仓,跟MY正面对抗?按照公司风控的要求,我们最多只能再动用9亿左右投到笠饮中。”

“好,我知道了。”

“利总,咱们这样会不会太冒险了?”

“笠饮的基本面没有问题,这或许是一个好的低价投资的机会。不过笠饮也该做出点改变了…”

陈凯似懂非懂地看着利慎远。

上午开盘,利慎远盯着电脑屏幕。这时白长路的电话打了进来。

“我已经按照你的说做了,但是股价依然下跌。今天早晨,我就被要求追加担保品,如果不追加,我持有的股份就要被强制卖掉。”

“你现在能做的就是买股票,同时中午发布公告,表示你对公司的股价有信心,愿意花10亿买笠饮的股票。”

“好。可为什么他们就是盯着我不放呢。”

“我会知道原因的。”

利慎远刚挂了电话,陈凯和资深交易员Kevin来到了他的办公室。

Kevin说道:“利总,已经从30跌回到20块了,看样子昨天笠饮的反馈完全没有起作用,看买卖成交,真的不太对,空头似乎毫不犹豫,抛单非常大,我感觉做空报告是真是假不重要,重要的他们就是要让笠饮的股价跌到底。”

利慎远喃喃说道:“白长路的股票做了抵押,如果股价跌破20块,他就要追加担保品。他只有10亿。”

“那怎么办?上午我们动用了5亿,但多空的资金量差异太大,杯水车薪。”

“我们买了多少了?”

“3000万股。总计已经持有笠饮全部股票的10%左右了。”

“好。”

陈凯问:“那我们下一步…?”

“继续加仓。”

Kevin说道:“已经快没有弹药了,我们在港股的其他股票也都不同程度的下跌,确定要卖掉吗?”

“先把与消费类无关的股票清掉吧。”

“好。”

这时,Charles的电话再次打了进来。

利慎远看了一眼电话,对Kevin和陈凯说道:“我接个电话。”

两人便识趣地离开了办公室。

“Lee, your risk control has always been very good. Why don't you try to sell Li Yin's stock? The loss is only a small amount, and I believe it is also temporary.(一直以来你的风控做得都非常好,为什么不尝试把笠饮的股票卖掉,损失只是少量的,而且我相信也是暂时的。)”

“Believe me, Li Yin Group is a very good company, and its brand has a very good reputation in the Chinese market. Its consumer customers are the vast middle class in China. Due to the unique origin of their raw materials, their scarcity is determined, and there is still a good future for them.(相信我,笠饮集团是一家非常好的公司,他的品牌在中国市场有着非常优质的口碑,消费客户是中国庞大的中产,由于他们原材料产地的独特性,决定了他们的稀缺性,未来依然有很好的前景。)”

“But what I see now is all about risk. As an investor, I am now asking you to reduce your holdings in the shares of Li Yin Group.(但是我现在看到的都是风险。作为投资人,我现在要求你减持笠饮集团的股票。)”

“Charles, according to the contract, you have no right to interfere with my investment decisions. After working together for so many years, you should choose to trust me unconditionally.(Charles,根据合约,你无权干涉我的投资决定。合作这么多年,你应该选择无条件相信我。)”

挂了电话,利慎远抓了抓头发。这是第一次他与Charles发生冲突,狠话已经放了出去,自然就不能让投资人失望。思考了片刻,他拨通了柯文韬的电话。

“我看着笠饮的走势不太好啊。”柯文韬接起电话说道。

“一定得尽快知道对方是谁。”

“我明白,但是你确定还不收手?”

“不是我坚持,以我持有笠饮集团股票的数量,如果我现在退场,在我巨大的卖单之下,笠饮的股价可能就会跌到2块钱,结局就是我和整个笠饮都将损失惨重,而MY将大获全胜。笠饮是新消费的标杆,他值得百亿市值,这一点我依然深信不疑。所以,我别无选择。”

“他们背后会是谁呢?我去找我家老头,一定得尽快知道对方都是谁。现在我们在明,他们在暗,这仗确实没法打呀!”

“嗯,知道了对手是谁,才能知道他们背后到底有多大的资金量,我才能评估这场仗我还打不打得赢。”

时间来到下午3点,距离港股收盘还有1个小时,Kevin再次来到利慎远的办公室。

“利总,我们现在总计持有8000万股,股价已经跌到12块了,我们所有可动用的资金已经全部用完。而且我们持有的其他新消费行业的股票都在快速下跌。笠饮集团是新消费的龙头,他引发了行业跳水。从笠饮被做空以来,咱们的股票资产已经从95亿跌剩40亿了。”

“我知道了。”

这时穆云国和其他几个基金经理面色沉重走了进来,利慎远明白,这几乎是半岛这些年来最大的危机,即便是股灾,半岛都没有在短时间内经历如此大的回撤。

“坐吧。”利慎远抬手指了指沙发。

几个人没有立刻坐下,而是等待利慎远从办公桌走到沙发坐下后,其他人方才坐下。

潘建文作为半岛最资深最年长的基金经理,先开口说道:“利总,咱们在港股产品的平均净值已经从2块多跌到1块以下了。这意味着很多投资人已经亏钱,我们过去几年的努力和投资人的信任恐怕都可能付之东流。”

客户总监程鹏说道:“虽然按照合约,我们每10天向我们的投资人公布业绩,但是很多投资人都已经知道我们产生的巨额亏损,今天上午我接到了4个投资人的电话,我看情绪都有点不稳定。”

穆云国接着说道:“过去几年我们在港股重仓新消费行业,这次由笠饮引发的整个行业崩溃,咱们损失太大,总归要想想对策。”

利慎远说道:“目前笠饮是龙头,整个行业都在看笠饮集团,只要笠饮的股票能够止跌,其他就都好说。”

潘建文看了看其他人,说道:“那就这样,一会儿我们分头联系一下其他关系好的基金,看看大家是不是都可以把重心放到笠饮上。”

利慎远说道:“Kevin,继续加仓笠饮。”

“可是我们没有可用资金了。”

“把其他股票减持一部分,一定要把笠饮的股价维护住,目前白长路和江州政府持有66%,我们持有13%,也就是说市面上只有21%的股份了。从成交量上来看,显然MY埋了大量的空单。”

Kevin补充说道:“我观察统计了一下,他们空单的比例不会低于6000万股,差不多相当于笠饮全部股票的10%。”

利慎远继续说道:“那他就一定要在交割日收到足够的股票就平掉这些空单,只要我们能撑过他们的交割日…”

Kevin兴奋地说道:“那局面就不一样了,到时候他们必须从市场买回6000万股用来平掉他们的空单,如果到时候市场上没有这么多股票了,那还不是我们说多少钱就多少!”

“逼空MY?”潘建文惊讶地问道。

众人听到“逼空”这词语瞬间开始目目相对,很快大家都心照不宣…

“我现在去联系一下其他基金。”潘建文说道。

“我也去联系一下。”陈凯附和道。

穆云国说:“我也试试看,但是我的资源主要做境内A股市场,港股不多。”

程鹏说道:“我会尽力稳住投资人。”

利慎远中肯地说道:“我知道大家现在很忐忑,逼空MY风险巨大,即便成功,我们也可能面临危机。市场无情,如同以前一样,我不会保证半岛一定能顺利度过危机,但是每一次,我都会全力以赴。”

众人离开后,利慎远走到窗前。金融街的外表永远那么平静,每天都在按部就班进行。但一座座大厦里,总会有人在惊涛骇浪的市场中经历着枪林弹雨和生死考验。他曾无数次站在这里思考如何做出最正确的选择,他知道这一次的危机远比之前来得更加凶猛。接下来的每一分钟都可能让他陷入绝境,留给他思考和犹豫的时间并不多。

片刻的思索之后,他眼神坚毅,回到办公桌前,开始打起了电话…

半岛基金每一间办公室里,都在努力,这既是捍卫着公司和投资者的利益,更是他们职业生涯的保卫战…

终于到了下午四点收盘,众人来到会议室中。

“Kevin先说一下目前的情况吧。”

“我们动用了所有可以释放的资金,到刚刚收盘,总计持有1亿股,占笠饮集团全部股权的大约17%。笠饮的白董事长为了增加担保品增持了5%左右,现在持有56%,再加上江州政府的15%,已经有88%的股份。随着市场上流通股份越来越少,股价已经被拉回到30块。并且笠饮的股价稳住了,其他新消费行业也随之稳住了。而且,现在MY那帮人如果想平掉手里的空单,恐怕就要大量从市场扫货,可大部分的股票都在我们手里,这次他们完了!”

众人听罢都纷纷松口气,露出轻松的笑容。

利慎远却丝毫没有松口气的意思,问道:“咱们的资金还充裕吗?”

“我们的策略是集中火力,只针对笠饮一家,足够了!”

“嗯。程鹏,一定要稳住所有客户,不要在这个时候赎回。”

“好的,虽然目前我这边已经有部分客户有了止损的想法,但我还在争取,只要股价不再下跌,我有信心!”

“好,先这样吧,今天大家都辛苦了。”

晚上,柯文韬来到利慎远的办公室,他惊叹道:“你居然要逼空MY!”

“如果不是被迫,我也不想走到这步,毕竟逼空对谁都没有好处,大量的股票在手里,将来要出货,也是巨大的风险。”

“好在你没加杠杆,还都是半岛的资金,当年Alice…唉,算了,不提了。”柯文韬欲言又止。见利慎远沉默不语,转而说道:“我已经开始期待MY到时候来求你卖股票给他平仓了。”

“也不能太乐观。”

“你也别太紧张了,总归Charles暂时不会给你压力了。”

“希望吧,现在半岛依然有40%的资金都来自Charles,别人我都不担心,我只担心他。”

“放心吧,Charles永远不会跟钱过不去。”

“但是我们到现在都不知道对手到底是不是只有MY。”

“放心吧,最迟明天早晨,我一定能知道都是谁!”

“柯伯伯怎么说?”

“他本来是不想管我们,但是我跟他说了,笠饮是中国新兴消费品牌的领军企业,就这么被做空退市,恐怕也不是国家想看到的。”

“中国新消费品牌领军企业…中国新消费品牌领军企业…”利慎远原本是觉得柯文韬真能忽悠,可突然,他表情严肃再次陷入的沉思。

“想什么呢?”

“没什么,可能是我想太多了,MY只是个投机分子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