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纽约的中央公园还远没有白天那么热闹,大都是遛狗或是晨跑的人。郗同文因为时差,早早地就醒了,也索性起来跑步。
当初在学校里,她是最懒得锻炼身体的,但随着工作强度的增加,对一个人的意志和精力的要求也变得很高,或许20岁出头还能靠年轻撑一撑,但是这种消耗谁都明白不可长久。所以这些年来,睡懒觉虽然还是她的爱好,时隔多年,她依然有自己的小倔强,不愿妥协,但每天雷打不动的跑步,如同很多金融人一样,已经成了她生命中的一部分,更是她工作中的一部分。
晨跑了10公里,郗同文已是大汗淋漓,刚回到酒店,恰巧遇到郗爸爸在门口散步。
“爸?这么早?”
“嗯,醒了就睡不着了。”
“我妈呢?”
“还在休息,昨晚她睡得太晚,我怕打扰她,就下楼遛遛弯。你什么时候开始知道锻炼身体了?”
“很早了,我们这行,工作强度太大,没有好的身体根本撑不下来,所以我只能随波逐流啦。”
“我就是不希望你这么辛苦,才一直鼓励你学社会学,将来跟着我做学术,保证你有碗饭吃。”
“我什么都不干,您也可以让我有碗饭吃呀。马斯洛需求层次理论也说过,人在满足了生理、安全、归属、爱、尊重、认知、审美这些需要之外,还有自我实现的需要和超越的需要。”
“每天早晨被自己理想叫醒,这感觉不错吧。”
“所以…爸爸你的确最懂我了。”
“上去换件衣服吧,早晨太冷,出了汗站在这会着凉的。”
“嗯。”
白天,Sam带着郗同文一家,去了Alice的小学、中学,看得出她一路很优秀,学校里还记录着她荣获各种荣誉时的照片,郗爸爸和郗妈妈都甚是欣慰。
傍晚,Sam说道:“我带你们去看看Alice吧。”
三人默默地点了点头,Sam驱车来到墓园,将他们带到了Alice的墓前,便独自回到车里等着。他远远看着,郗妈妈失声痛哭,郗爸爸一边安慰,一边默默流泪,郗同文则站在身旁陪伴。过了许久,三人才回到车中。
郗妈妈依然泣不成声,郗同文心疼地看着郗妈妈,从知道姐姐的消息,妈妈的眼泪几乎就没停止过。
“妈,别太难过了。以后还有我和爸爸陪着您呢!”
郗妈妈想到这里似乎是得到了些许安慰,或许是她也在乎郗同文的感受,这才擦了擦眼泪,点了点头。
“Sam…”郗同文看着Sam。
“嗯哼…”Sam回应了一声。
郗同文看了看郗妈妈,开始用英文和Sam聊天。
“Why did Alice commit suicide on earth?(Alice到底为什么自杀?)”
“Lee didn't tell you before?(Lee没有和你说过?)”
“No.(没有。)”
“She lost all the funds she managed due to a failed operation. After the incident, we searched for her everywhere, and when we found her, she had already jumped off a building. It is said that Lee witnessed Alice fall from a high place, and since then, Lee seems to have changed.(她因为一次操作失败,把她管理基金的都赔了进去。事发后我们到处找她,等发现她时,她已经跳楼了。听说当时Lee亲眼目睹Alice从高处坠落,自那之后Lee就像变了一个人。)”
“Why did she choose to suicide when the company's money was lost but she didn’t need to repay it by herself?(公司的钱赔了又不用她拿命偿还,为什么要选择死呢?)”
“Actually, this is what we have always been unable to understand. She is so sunny and beautiful, she has many friends, and she has us. Why did she choose to take on everything alone at that moment, without a word of explanation? I think Alice might feel that her unwavering beliefs had been destroyed. Work was everything for Alice, and perhaps she thought that without work, life had no meaning.(其实这也是我们一直无法理解的。她那么阳光那么美好,她有好多好多朋友,她有我们,为什么会在那一刻选择独自承担一切,竟没有一句交代。我想可能Alice觉得自己一直笃定的信念都毁了吧。工作就是Alice的一切,或许她觉得没有了工作,生命就没有了意义吧。)”
“I still can't understand. Although I may be seemed like a workaholic, I still love life beyond work. I love my parents and those who love me. I care about the people who love me, and I will never make such a choice. Living well is also a responsibility.(我还是无法理解。虽然我在别人眼中也是一个工作狂,但是我除了工作也依然热爱生活,我爱我的爸妈,我爱那些爱我的人。我在乎爱我的人如何,我永远不会做出这样的选择,好好地活着也是责任。)”郗同文说得有些气愤,她知道虽然妈妈听不懂英文,但突然想起爸爸是听得懂的。她不禁回头看了看父亲,郗爸爸看着她,从那愁容中挤出了一丝丝微笑,虽然郗同文刚刚对姐姐进行了指责,却也让郗爸爸聊以安慰,至少他的另外一个女儿不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Life's choices are inherently different. Neither of us is Alice, who can understand her feelings at that moment illegally. Perhaps only by truly experiencing them can we be qualified to judge her.(人生的选择,本来就有所不同。我们都不是Alice也不法理解她那一刻的感觉。或许只有真的经历了,才有资格去评判她。)”
“Makes sense.(你说的有道理。)”郗同文也意识到逝者已逝,自己对Alice的指责或许有些不妥。
北京的清晨,利慎远如同往常一样,在跑步机上让汗水尽情挥洒。这时电话铃声响起,他看了一眼手机屏幕,见是Charles的电话,他调慢了跑步机,边慢走边接起了电话。
“Morning!(早晨好!)”
“Working out?(在健身?)”
“Yes.(是的。)”
“I seem to have heard some bad news.(我似乎听到了一个不好的消息。)”
“Are you referring to the affairs of the Li Yin Group?(你是指笠饮集团的事儿?)”
“Should you seriously consider reducing your holdings?(你是否应当认真考虑一下减持呢?)”
“The content in the short selling report is mostly fabricated. Although Li Yin Group has certain problems, the company's foundation is still good, and I don't think it's necessary.(做空报告里的内容大都是捏造的,虽然笠饮集团存在一定的问题,但公司的基础仍然是好的,我认为没有这个必要。)”
“But I want to remind you that MY's previous short selling was very successful. Are you sure you want to take this risk?(但是我要提醒你,MY之前的做空都非常成功,你确定要冒这个险吗?)”
“I won't change my thoughts or decisions just because of someone else's report, and I think you will too.(我不会因为别人的一个报告就改变我的想法和我的决策,我想你也是的。)”
“This is my kind reminder as an investor.(这是我作为投资人善意提醒。)”
“Thank you. I will keep an eye on it.(谢谢。我会关注。)”
利慎远来到公司,走进会议室,众人已经整齐地坐在里面等待着他。
他坐定后,像往常一样说道:“开始吧。”
陈凯说道:“昨天晚上笠饮集团公布了近半年所有从江州果农手里采购橙子的清单和出入库记录。我看了一下,与笠饮集团之前披露的销量基本可以吻合。另外,他们聘请的会计师事务所也发布了声明,承诺他们是按照程序执行的审计工作,他们认为笠饮的财务报告能够公允反映其真实的经营情况。也就是说,会计师事务所愿意再次给笠饮集团背书,有了这些支撑,我猜测今天的股价应该可以稳得住。”
“好,今天持续关注吧。”
散会之后,众人纷纷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几乎所有人都不约而同打开电脑,看着各自屏幕上笠饮集团的股价走势。半岛基金交易室里的大屏幕上也是切换到了笠饮的走势,来来往往人也都时不时望向屏幕…
一天下来,终于熬过了收盘时间。
何思源来到陈凯的办公室,说道:“可以啊,笠饮刚刚收盘,价格上30块了。虽然交易很活跃,多空胶着,上蹿下跳,但还是强势的。还是咱们利总厉害,去了一趟江州,就能帮笠饮稳住局面。”
陈凯满眼崇拜地说:“我昨天看利总处理这个烂摊子,我就在想,他到底是经历太丰富了,觉得这些都是小case?还是真的就是这么冷血,完全看不出有任何的心理波动。”
何思源摊开手,无奈地耸了耸肩,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晚上,柯文韬与利慎远在居酒屋小酌。
柯文韬兴奋地说道:“还真稳住了!”
“时刻关注吧,我看了看上午的盘口,依然不乐观,空单似乎依然很多,你那边还是要尽快打听这次做空的主力到底是谁。”
“嗯,我尽力。不过可以确定的是,这次的对手的确不只有MY,并且我有感觉,对方似乎在有意隐藏身份。”
“越是这样,越让人不安。不过,你的资源和人脉,我相信。”
“切,你这种人,用我的时候才说点好听的。”柯文韬抱怨道,他看着利慎远,说道:“哥们,股价已经稳住了,就别愁眉苦脸了。”
利慎远苦笑了一下,其实他内心并不确定笠饮是否真的就这么稳住了。虽然大家似乎都松了口气,但从他的经验和专业判断,一种不安总是挥之不去。
柯文韬见状,索性就转移了话题:“你那个小女朋友呢?”
“在美国。”
“她跑去美国干什么?”
利慎远顿了顿,用那十分平静的语气说出了这个惊人的信息:“她和她爸妈去看Alice的父母了。”
“等等,等等,什么情况?”柯文韬顿时惊掉了下巴。
利慎远沉默不语。
柯文韬激动地直接从凳子上站了起来,说道:“你别告诉我…她们俩是…”
“嗯,你知道就好了。”
“我靠,这是什么狗血的情况?”
柯文韬惊叹着,利慎远则是默默喝着酒,低头不语。柯文韬缓了半天,说道:“你…不会想放弃吧?”
“完全没有这种想法。”
“没错!你和Alice又没有什么。不过老实说,我原来也怀疑你的动机。”
“最早关注到她当然是因为她像Alice。后来我发现她有梦想,并且愿意为此付出努力,而我…帮她一步步实现梦想,这感觉不错。”提及郗同文,利慎远的愁容这才舒展开来。
“那你是什么时候沦陷的呢?”
“其实我也不知道。”利慎远笑了笑。
“不过我几次看到你和小丫头在一起,我就确定,你是真喜欢她。那眼神儿,和你看Alice那种崇拜的眼神完全不一样,妥妥的宠爱呀,看得我都受不了。”
“喝你的酒吧。”利慎远被柯文韬说得有些不好意思。
“还是让我缓缓…这消息太惊人了,如同我第一次见到小丫头那时候一样惊人。…这世界太小了!”
“小吗?从美国到中国,认识的人和擦肩而过的路人,不计其数。只是我们大都不会记得。但是如果一个人酷似你的朋友,你自然会多驻足看一眼。”
“可你这一眼,我怎么感觉就是要奔着结婚去了啊?”
“羡慕?”
“羡慕你?你距离我还差好几步呢!我可是有老婆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