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郗同文从睡梦中醒来,她看了看手机上的消息以及笠饮集团那跌宕起伏的股价走势。天啊!她瞬间惊坐起。昨天晚上,也就是中国的白天,利慎远和半岛都经历了什么?

她赶忙拨通了亓优优的电话。

“优优,都发生了什么?”

“说来话长了。利总不让我跟你说,还是等你回来自己问他吧,不过总算顺利过关,不要担心了。”

“我不该来美国的,这个时候,我不在…”

“本来你主要负责的也不是港股市场,别太自责,而且现在稳住了,对MY进行了反杀,估计过两天就变成MY哀嚎遍野了。”

“希望吧。”郗同文还是心有余悸。

早晨,郗同文和爸爸妈妈在酒店餐厅吃早饭。

郗同文边低头吃饭边说道:“我得回去了。”

“嗯,是该回去了。”郗爸爸说道。

郗妈妈自从来了美国就变得沉默寡言,没有吭声也表示不反对。

Sam将他们送到了机场。

“欢迎你们有机会再来美国!”

郗爸爸回应道:“一定会的,谢谢你,这几天你辛苦了。”

郗妈妈也说:“谢谢。”

“别客气。”

Sam将一个U盘交给了郗同文。

“这是什么?”郗同文问道。

“是Lee让我给你们的,进去再看吧。”

“好的,谢谢。”

几人登上了回国的飞机。郗同文这才打开电脑,插上U盘,只见里面竟是Alice从小到大的照片,还有Wilson夫妇给Alice拍摄的记录她成长视频。

郗爸爸和郗妈妈热泪盈眶。

北京的清晨,层层灰云压得极低,狂风将大树吹得左摇右晃,城市覆盖在一片深邃的灰暗与动**之中,利慎远依然在窗前的跑步机上晨跑。经历之前的危机重重,此刻利慎远本该是一身轻松,但他的直觉告诉他事情或许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简单。从头到尾,他竟不知对手除了明面上的MY,到底还有谁。

当他将车子从地库中开出时,外面已经大雨倾盆,道路两旁的树枝在狂风中带着树叶摇曳,时不时还有大大小小的枝杈随风掉落。利慎远小心翼翼,不断躲闪,避开了满地掉落的树枝,短暂的路程走得格外波折,终于将车子开到了盛泰大厦车库入口,却被从里面开出的一辆车撞个正着。

利慎远只得撑伞而下,对方骂骂咧咧下车:“会不会开车!”

刚一下车却看清了利慎远这豪华车子,顿时有些退缩之意。

“我们报警,让警察来判断吧。”利慎远温和地说道。

“这么大雨,等警察什么时候是个头?”对方依然语气尖锐。

利慎远拨通了司机的电话:“我在公司楼下车库出入口,发生事故,你来处理一下吧。”

“您还真报警了?”

利慎远没有吭声,直到司机一路跑了过来。

“你来处理吧。”

说完就将车钥匙递给司机,对那肇事司机说道:“车里有行驶记录仪,那里也有监控。”

几人顺着利慎远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有一部监控。

利慎远继续说道:“我就在32楼上班,他负责跟您协商,如果他处理得您不满意,依然可以随时来找我。”

说完就离开独自撑伞向公司走去,他思索着,这一路来他小心翼翼,但依然无法躲避最后的事故,这让他心中说不出的不安。

虽然天气不好,公司的气氛显然比前几天好了许多,交易室里的交易员们摩拳擦掌跃跃欲试,期待着能将MY逼入绝境。基金经理和研究员们也都在聊着天,表情大都轻松愉悦。

利慎远走了进来,大家用那崇拜的眼神看向他,就在昨天老板正确而果断的决策将公司从绝境的边缘拉了回来。

利慎远看了看手表,8:20,距离港股开盘还有40分钟。

他回到办公室放下东西,对优优说道:“我看大家都到了,现在就开晨会吧。”

“好的。”

众人来到会议室坐好,利慎远问道:“MY主要空单的交割日是哪天?”

Kevin回道:“这个月的月底。只要我们能保证在此之前再收5%的股权,或者保证股价在51块以上,MY这次就亏惨了。利总您放心,我保证完成任务。”

利慎远不置可否,而是说道:“时刻关注,有问题随时报给我。”

“好的。”

“A股市场这两天怎么样?市场主流什么风向?”

穆云国说道:“也不太稳定,由于笠饮是新消费行业的龙头,它被做空,A股相关行业的几家公司也跟着下跌。但令人没有想到的是,还波及了部分传统消费类,要知道有一些传统消费是股指的权重股,所以他们下跌又会引发A股股指下跌。”

“嗯,穆总,你多关注一下,适当减持,规避风险,我们不能把所有资产都系到笠饮这一支股票上。”

“您放心,这边我会控制。”

“客户那边呢?”利慎远又看向了客户总监程鹏。

程鹏笑着说道:“股价稳住了,投资人目前也都很稳定,谁会跟盈利过不去呢?”

“嗯。”利慎远点了点头,此刻嘴角才微微上扬,似笑非笑间…

“什么情况!”陈凯一声大叫,惊了会议室里的所有人。

“怎么了?”程鹏紧张地问道。

“MY还有第三波!他们放出了江州二十年前和现在的对比照片。”说着陈凯将电脑转向给其他人,继续说道:“你们看,照片可以明显看出,江州有一片土地原来是化工厂,现在却变成了果园,他们质疑江州的橙子重金属超标。”

“我靠!他们选在开盘前20分钟公布这个报告,是故意的,为的就是打我们个措手不及!”

“那现在怎么办…”陈凯看向利慎远。

“你告诉白长路,马上申请紧急停牌。”

“好的。”说着陈凯立刻跑出会议室打电话去了。

“散会吧。”

MY第三篇做空报告如同一个直至中心的子弹一般,将所有人的防御击穿。

众人纷纷离去,潘建文来到利慎远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我们是一个团队,不要总是独自挑起担子…当务之急要先确定化工厂的前因后果,我在江州也有点人脉,分头打听吧。”

“谢谢你,老潘。”

利慎远还没走到办公室,电话就响了起来,是Charles。他走回办公室,稍作镇定才接起Charles的电话。

“I require you to sell all the stocks of Li Yin. Now! Immediately!(我要求你卖掉所有笠饮的股票。现在!立刻!)”

“Sorry, I can't do it right now. Firstly, I don't know the authenticity of the short selling report. Secondly, I currently hold too many stocks, even if I sell them all, it will drop the stock price below 1 yuan. Since that's the case, I have no reason to give up now.(抱歉,我现在做不到。首先我并不知道做空报告的真实性,其次,我现在持有的股票太多,即便都卖了,也会将股价砸到1元以下,既然如此,我没有道理现在放弃。)”

“Lee, when did you become so arrogant? Have you forgotten Alice's lesson?(什么时候你变得如此傲慢。你忘了Alice的教训吗?)”

提起Alice利慎远似乎显得额外激动:“This is China! Not United States!(这里是中国!不是美国!)”

“Since you are so persistent, I regret to inform you that I request the redemption of all BD's investment shares in the Bandao Fund now.(既然你这么坚持,那我很遗憾地告诉你,我要求现在赎回BD在半岛基金的所有投资份额。)”

“Charles, I think it's not me who should let go of my arrogance, it’s you. Redemption now, as you can imagine, you still can't get back much money.(Charles,我觉得该放下傲慢的不是我,而是你。此刻赎回,结果你可以想象,你依然拿不回去多少钱。)”

“I am an investor, I have my options, and you... you are just my manager. From now on, within ten days, I want to see my funds return to BD's account.(我是投资人,我有我的选择,而你…只是我的管理人…从现在开始,十天之内,我要看到我的资金回到BD的账户里)”

柯文韬来到半岛基金,与往常八面玲珑的他不同,没有跟任何人打招呼,一路飞奔到了利慎远的办公室,这一反常的举动也让路过的众人都在目送他。

他没有敲门,直接推门而入,紧张而激动地说道:“我查到了!”

“是谁?”

“你猜测的果然没有错,MY背后确实有别人,并且MY只是个小鱼,真正操控的人…你认识。”

“难道是…Charles?”

“不是。”

“那…”

柯文韬顿了顿,缓缓吐出了一个人的名字:“David Johnson.”

听到这个名字,利慎远像是被雷声震到,脸上的表情冻住…

他起身站在窗前,狂风卷着暴雨,狠狠地抽打着这座城市的万物,犹如利慎远的此刻内心一般,怒涛翻滚着,咆哮狂奔着…

他曾在资本市场披荆斩棘,跌跌撞撞,才有了如今的成就,一个早晨巨浪翻滚,从四面八方而来,利慎远和他的半岛如同误入了海啸区的小船,已是摇摇欲坠,随时都可能被那巨浪吞噬。这是一种无法言说的绝望,像是有一把锋利的剑深深地刺入他的心脏。

就这样,利慎远站在窗前足足3个多小时,任凭办公室外的人们慌乱着,任凭电话疯狂地响着。柯文韬对利慎远这般反应好似早有预判,他就这么默默望着他,阻止着那些要来打扰他的人,给他足够的空间。

终于,利慎远打破宁静,依然站在窗前没有回头,说了句:“Charles已经正式通知我赎回他的份额。”

“开什么玩笑!?”柯文韬先是惊得站了起来,想了想,他走到利慎远身边,转而轻松地说道:“他肯定还不知道吧,你马上就要逼空成功了,这一次一定把David Johnson打趴下!”

“他知道目前的情况。”

“那怎么可能?那他疯了啊?”

“Charles的目的并不是要半岛赚钱。”

“那是什么?”

“他是在逼我卖掉手中笠饮的股票。”

“为什么?这对他有什么好处?”

“笠饮是这轮消费行业整体下跌的导火索,全市场都在观望笠饮的走势,如果我卖掉笠饮,一定会引发笠饮暴跌,从而导致整个消费行业暴跌,但Charles最终目的不是笠饮更不是消费行业…而是让消费行业暴跌去引发整个股指下跌…”

“我怎么忘了!他一直和世辉在做空中国股指。他一定是提前埋了大量股指空单…如果股指下跌,他在海外就赚翻了!但是…Charles和David Johnson又是什么关系?他们两个合作做空中国股指?Charles也太没人性了,Alice可是他当年最欣赏的学生呀…抱歉,我不该提Alice,我知道,她的死你一直没有放下。”

利慎远没有回应关于Alice的话题,继续说道:“Charles大概早就知道MY背后是David Johnson,所以半年前他开始与世辉合作,做空A股和港股股指,为的就是能够通过借助MY的力量,减少他自己做空股指的成本。合作应该谈不上,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倒是可能。”

“这只老狐狸!那按照合约你得10天之内要卖掉股票回收资金?”

“嗯。”

“那你打算如何应对?”

利慎远转头看着柯文韬,就这么看着他,看得他有些瘆得慌。

“你看我干嘛?”

利慎远表情凝重,缓缓说道:“这次我可能万劫不复,你应该选择现在离开…”

亓优优看着柯文韬和利慎远两人聊了许久,只见柯文韬气急败坏地从利慎远办公室走出来时,刚走出几步又转回身,来到亓优优的面前,说道:“照顾好他。”

郗同文的飞机刚落地,打开手机,看到一条条推送的财经新闻,她顿时坐立难安。一边向机场外走,一边拨着利慎远的电话,然而并没有人接听。

她又拨通了亓优优的电话。

亓优优这次没有再安抚郗同文,而是上来便说道:“同文,公司这次恐怕真的遇到麻烦了…”

“那利总现在人在哪里?”

“早晨利总和柯总两人聊了一会儿,他就消失了。”

“你知道他去哪了吗?”

“你是知道他的,这种时候他不会跟任何人交代。不过可以确定的是,他还没有离开北京。”

“只要他回公司,一定立刻告诉我。”

“好的。”

利慎远离开了公司,撑着伞独自游**在金融街上,他漫无目的随意而行,他感到自己的世界正在分崩离析,他的自信正在被蚕食,他的理智正在被绝望淹没,他拼命地想办法自救,拼命地试图抓住救命稻草,却发现手中的稻草正在燃烧成灰烬。口袋里的电话不停地响着,他掏出来看了看,无数个来自四面八方的电话,但是他却一眼看到了他最在乎的那个人——郗同文的十几通未接来电和她的信息。

“你在哪?”

“我要见你!”

“给我打个电话好不好?”

“我很担心你,回我一下好不好?”…

然而他却完全不想回应,只想独自承受着这份无助,他试图让自己再痛一点,再痛一点,或许痛苦能够把他彻底唤醒。他希望这份痛能够像刀子一样,割开他的皮肤,刺入他的心脏,让他永远记住这个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