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奇杰和李世伟已经爬上山顶,李世伟找了个避风的山坡搭好了帐篷。随着夜幕降临,天空如深蓝色的罗帐,满天的繁星就像镶嵌在罗帐上的宝石般闪耀着光。方奇杰站在山顶欣赏着星空下,面前是层层山脉,在夜幕中只能隐约看得见层层轮廓。
李世伟从行囊中掏出一个户外炉子和锅,煮起了方便面。
方奇杰笑着说:“装备很齐全呀。”
“那是,服务方总,我必须得全方位!”
“你怎么总能发现这些好地方?以前是餐馆,现在是露营地。”方奇杰吃着方便面,看了看星空说道。
“要么不干,要干咱就得专业呀。”
“有道理。无论做什么都要做到力所能及的最好,这好像是中产精英的基本门槛吧。”
“因为之所以叫中产,是因为我们没有原始资本的积累,所以只能靠出卖劳动力获取资本。如果不能把事情做好,那劳动力怎么换得到资本呢?”
“有道理!”说着方奇杰端起小碗,与李世伟碰了个碗,表示对彼此观点的赞赏。
郗同文与张小西窝在家中,看着电影…
张小西感慨道:“男主好帅呀!”
见郗同文目不转睛看着电影没有回应,张小西看着郗同文继续问道:“你不觉得吗?”
“嗯?”
“你在想什么呀?”
“我在看电影啊。”
“别骗我了,你明显没在看呀。”
“唉,我在想,为什么明明知道一个上市公司未来有风险,却不让我发研究报告呢?”
“你怎么周末了,脑子里还都是工作呀?”
“因为我实在想不明白!”
“想不明白就别想了,休息一下。我叫个宵夜,你想吃什么?”
“那当然是…”
两姐妹异口同声说道:“小龙虾!”
深夜方奇杰和李世伟在帐篷前席地而坐。
方奇杰继续感慨道:“星空真是好美啊,怎么都看不够呢!”
李世伟微笑地欣赏着方奇杰这小女人的一面,以往在公司和资本市场职业干练的方奇杰,在浩瀚的星空之下,也如同一般小女生一样感慨宇宙的美。
这时,方奇杰双手环抱在胸前,似乎有些冷。
李世伟说道:“我去给你拿睡袋盖一下吧,山顶的晚上温度降得快!”边说边要起身。
“不用。”方奇杰随即拽了一下李世伟的胳膊,突如其来的触碰让李世伟心中竟有一阵悸动,他不禁看了看方奇杰那双柔荑般的手。这下意识的触碰让方奇杰自己也顿时觉得羞涩起来。
“那个…我起来运动一下吧。”说着方奇杰便要起身,或许是坐得太久,腿竟突然有些无力,再加之没有支撑,方奇杰刚起身到一半就又顺势倒了回来。李世伟赶忙抓住了她,当她回过神时自己几乎半倒在李世伟的怀中。李世伟看着夜色下,脱去了职场精英坚硬外壳的方奇杰,终于安耐不住,低下头慢慢向方奇杰靠近。方奇杰的脑中顿时一片混沌,可当李世伟足够近的时候,方奇杰突然躲开并踉踉跄跄站了起来,一边原地运动着,一边说道:“刚刚…好像…坐得太久了,腿突然使不上力气了。”
“哦,呵呵。”李世伟坐在原地有些尴尬,眼神尽显失落。
“运动一下,应该就不冷了。”
“嗯,好…好像时间也不早了,早点休息吧。明天早晨可以起来看日出。”
“嗯,嗯,好。”方奇杰看得出李世伟失落的神情,只是她自己还没有思索清楚。
“那…晚安。”李世伟说完,起身便回到帐篷里。
虽然理解李世伟的失落,但方奇杰目送李世伟进了帐篷,心中却有些复杂,不知怎地,竟有一丝丝后悔刚刚的举动,甚至心跳迟迟不能恢复平静。站了一会儿后,方奇杰回到帐篷,躺在睡袋中,思索着为什么自己会对李世伟有一点点心动,自己是被利慎远拒绝后变得饥不择食了,还是真的对眼前这个李世伟另眼相看了,亦或者仅仅是因为他被自己拒绝而产生了怜悯。想到这里,方奇杰烦躁不已,久久不能入睡…
一日,郗同文正在工位上整理东西准备离开。
顾子豪走了过来问道:“同文,要出去?”
“是啊,视董传媒组织投资者调研活动。”
“视董这种行业大牛,大多数券商和基金的传媒行业分析师都会去吧。”
“是啊。”
“晚上一起吃个饭?我去视董接你。”
“哦…我晚上约了人…”
“这样啊,那你周末做什么?”
“周末也约了朋友,抱歉啊。”郗同文也早早看出顾子豪对自己的心思,拒绝得也很果断。
郗同文来到视董传媒的会议室时,多家券商和基金的传媒行业分析师、研究员都已经如约而至,郗同文作为云夏基金的传媒行业研究员也受邀参加。刚到视董传媒的会议室,竟看到利慎远已经正襟安坐在中央。郗同文见状先是奇怪,他怎么在这。可自己此刻离开又显得是自己放不下。她只好假借去洗手间,在里面待了好一会儿,见时间差不多,调研活动马上要开始了,才匆匆走进会议室,在后排角落的椅子上坐了下来。利慎远瞥了一眼郗同文,嘴角上扬却也没有说什么。这时,视董传媒的几人走进了会议室。
其中一人说道:“欢迎大家莅临我们视董传媒!我是公司的董事会秘书林宇,这位是公司的总经理舒强,舒总。”
舒强说道:“感谢各位莅临我们视董传媒,我先带大家参观一下公司吧。”
众人便跟着视董传媒的总经理和董秘,倾听他们介绍着公司。再次回到会议室时,利慎远在董事会秘书的引导下依然坐到了中间的位置,郗同文还试图去坐在角落,这是董秘林宇大声叫住了她:“郗总,郗总别坐在后面呀,坐这吧。”说着指向了利慎远身边的位置。
郗同文指了指角落的位置,推辞道:“不用不用,坐这就行。”
“别啊,您代表的可是云夏基金,我们的重要股东啊,怎么能坐角落呢!您就别客气了,坐这吧,您看…大家都看着呢。”
无奈,郗同文只得坐在利慎远的旁边,但尽量不去看他。可利慎远身上那熟悉的淡淡的爽肤水的香气让郗同文心口阵阵作痛,毕竟这熟悉的味道是属于她曾经的所爱。而利慎远则依然泰然自若。
众人开始交流,利慎远提出的问题总能切中要害,给视董传媒的建议也句句鞭辟入里,引得郗同文总是不知不觉间将目光落在他的身上无法抽离…这种感觉就如同当年刚到半岛一样,利慎远总能通过各种决策和建议让郗同文崇拜不已…忽然,利慎远看向郗同文,这只是利慎远讲话时习惯性照顾全场人的随意一瞥,却让郗同文差点惊坐起,赶忙将那如痴的目光转向了其他处。
郗同文身旁其他机构的两个证券分析师也小声聊着天:“不愧是利总啊,一针见血说出了视董的面临问题,还给对方留了面子。”
“是啊,而且对行业的分析真的蛮透彻的。不过…最近半岛基金有点活跃啊,我最近好像在很多论坛、策略会、路演都遇到过利慎远。”
“估计是去年被处罚那个事儿闹的吧,刷刷存在感?”
“也兴许半岛是看好传媒行业了,你想啊,咱们参加的活动多少跟这行有关吧。”
“诶?有道理啊!那要这么说,我得回去跟我们基金经理说说这个消息…”
……
“好,那我们今天就交流到这,期待未来能有更多机会与各位资本市场的专家一起学习。”随着视董总经理舒强的总结性发言,交流结束了。
郗同文默默起身离开,好像生怕利慎远与她说什么。
在视董大楼下的路边,利慎远让司机将车停在郗同文的前面,他落下车窗说道:“我送你吧。”
郗同文刚想拒绝,但最近她对视董传媒也的确有很多疑问想要找人请教,想到这里,她竟斩钉截铁地说道:“好啊!”
郗同文这么爽快地答应,让利慎远先是有些惊喜,但似乎后面也想明白了其中的道理,会心地笑了。
车上,郗同文刚想说话:“利总…”
利慎远立刻说道:“有事儿一会儿再说,我先打个电话。”
说完他犹犹豫豫、慢慢悠悠地拨通了亓优优的电话。
亓优优接起电话兴奋地说道:“利总,我的消息准吗?见到郗同文没?”
电话听筒的声音虽小,可郗同文就在利慎远身边,还是隐约听到了亓优优的话。
郗同文见利慎远这次来视董调研,居然是为了见自己,心中虽有些许波澜,可她只能忍俊不禁。
利慎远赶忙咳了一声,清了清嗓子,有一搭无一搭地问亓优优:“那个,下午公司有什么事儿吗?”
这让电话那边的亓优优一头雾水,难道是公司应该有什么事发生?她只能战战兢兢地问道:“利总,您说的事儿是指?”
“哦,没事儿就好,我就不回公司了。”
“哦…”亓优优一边莫名其妙地回应,一边心想:“老大回不回公司什么时候开始要跟我报备了?”
挂了电话,利慎远看了看郗同文,此刻她用奇异的眼光看着自己,想到刚刚亓优优的话,又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郗同文继续说道:“利总,关于视董传媒…”
利慎远毫不犹豫,再次打断她说道:“我有个工作邮件要处理一下。”
郗同文只好将问题咽了回去,低头看着手机。利慎远却嘴角上扬,好像是什么事情得逞了一般。
两人陷入了诡异的尴尬氛围之中…直到车子缓缓停到了一家餐厅门口,利慎远先开门下了车,对车里的郗同文说道:“想说什么,问什么,一边吃饭一边说吧。”
“你怎么知道我有问题要问?”
“不然你怎么会上我的车呢?”李慎远笑着回复。
郗同文每每想要藏匿的小心思,在利慎远这里却总是像是摆在超市货架上的商品一样一览无余。虽然有些不爽,可自己当初不就是喜欢这样见微知著的他吗?只是他将这些能力用在自己身上时,总是显得自己像个白痴一样。想到这里郗同文有一丝丝的生气,严肃地说道:“所以你刚刚是故意的吧?不让我在车上问。”
利慎远没有否认,一脸得意。
两人坐在餐厅里,点好了菜。利慎远给郗同文倒了杯水,自己又倒了一杯。
郗同文说道:“那我就开始问了啊…”
利慎远笑了笑,摆出一副请便的手势和表情。
“您不觉得未来视董传媒会有风险吗?”
“你指的风险是…?”
“他的竞争对手高量传媒刚刚拿到了一笔投资,您知道投资人的背后是谁吗?”
“几家巨型互联网企业。”
“您都知道!?”郗同文惊讶地问道。
利慎远笑了笑,没有说话。
“那您觉得他们为什么投资?”
“你怎么看呢?”利慎远一如既往又再次将问题抛了回来。
“我认为,他们扶持竞争对手就是为逼迫视董降价。”
“同文,你能想到这层,说明你成长了很多,我为你高兴。”
“您也看到了,云夏基金持有大量视董的股票,我写了一篇提示风险的研究报告,可张文垠不让我发。”
“嗯…没错,是不能发。”
“为什么?!”郗同文对利慎远的反应感到震惊。
利慎远慢慢悠悠喝了一口水,这才娓娓道来:“同文,云夏是一家管理着上万亿资金的大型公司,他们的组织机构庞大,每个人都有明确的分工。在半岛你可以提示风险,建议卖掉,因为我可以决策一切,并且我会为我的决策承担后果。但在云夏以及任何一家巨型公司,投资研究部有他们的生存之道。像视董这种大家公认的好公司,你跟着说好,即便错了没人会指责你。但如果真的有基金经理听了你的建议减持了,而视董的股价没有像你期望中那样下跌,投研部首当其冲就成了基金经理指责的对象。毕竟,你们部门的绩效还是依靠基金经理们的评价。可市场走势谁又说得好呢?而且,你这一篇研究报告发出去,把上市公司也得罪了。所以…你会发现,公司里的研究员乃至整个资本市场的证券分析师,没有人会去建议减持哪家公司的股票,我们只能通过推荐更好的上市公司,去影响基金经理们仓位的配置。”
“可是,我明明发现了风险,不做任何提示,就这样看着吗?”
“当然要提示,只是不能通过写报告的方式…方式很多,大家都是聪明人,想懂的人自然能懂,而懂了的人将来也不会怪你。”
郗同文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你对办公室政治也这么懂?”
利慎远笑道:“想要活出价值的前提是要先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