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送女儿出门之后,郗妈妈叹了口气,缓缓对郗爸爸说道:“看来她是在那个什么基金公司,一条道走到黑了。”
“她的路让她自己选。同文很通透,她清楚自己的选择。”
“唉,我就是担心她受了委屈不敢跟我们说。”
“谁在社会上混不受点委屈?你也不要总想着保护她。”
“那天她从美国回来一进门我就看出来她不对,这段时间,经常看到她眼眶都红了,我觉得啊,不只是工作的事儿,她肯定是谈恋爱了,又失恋了,瞒着咱俩没说。”
“是吗?你看出来都没问问?”
“问什么呀,你又不是不知道,你闺女主意那么正,如果想说她自己就说了,不想说,休想问出什么。”
郗爸爸认同地笑了笑,便回书房了。
有了半岛基金的工作经历,经过了几轮面试,郗同文很快拿到了业内知名的公募基金——云夏基金的offer(工作邀请),收到邮件的一瞬间,郗同文如释重负。
她约了张小西和陈凯,以及林昊风一起在一家火锅店。
“同志们!宣布一个好消息,我拿到云夏基金的offer了!”
“真的吗?太棒了。那你是去做什么呀?”张小西赶忙问道。
“跟原来一样,还是研究员。谢谢你!林同学!”说着郗同文将酒杯举到林昊风的面前。
林昊风笑着与郗同文碰了个杯,说道:“客气什么呀,我也就是引荐一下,最后还是靠你自己的实力和魅力俘虏了他们,呵呵呵。”
张小西说:“云夏基金,很有名气,我经常能够看到他们的广告,看起来是个很有实力的公司。”
“云夏是公募基金,业内TOP3之一。”林昊风说道。
“与半岛有什么区别吗?”张小西外行地问道。
陈凯缓缓解释着:“像云夏这种公募基金的客户是广泛的投资者,他们可以公开宣传和发售,投资者的门槛也比较低,一般几百,几千块就可以买基金了,所以你可以到处看到他们的广告。但是半岛这种私募,不能公开募集资金,只能小范围去找那些高净值的投资人,说白了就是有钱人和机构。所以呢,公募基金客户投资额小,但数量多,加在一起的规模大一些。但为了保护普通大众投资人,公募基金受到的监管多,信息也更透明。而我们私募,虽然客户少,总的资金规模小一些,但投资策略也更灵活一些,因为受到的监管比较少嘛。”
“那这么说,私募基金灵活,是不是应该更赚钱呀。”张小西继续问道。
陈凯继续说道:“不一定哦。虽然公募基金的运行有很多条条框框的法律法规限制,可能某种程度上会影响他们的收益水平,但是这些条条框框同时也降低了他的风险。”
“不太明白。”
“给你举个例子吧,如果公募的一个基金经理看好了一只股票,按照要求,他最多能用十分之一的资金去买,如果这个股票大涨,他的收益也不会太高,但是股票总是有涨有跌,如果这个股票大跌呢,他的损失也不会很多。可私募的基金经理配置的比例就可以高很多,收益可能很高,但同时损失也可能很大。”
“哦。这样啊。那同文,你现在都去更大的公司了,工资一定更多了吧?”张小西听得半知半解,还是将问题落回郗同文身上。
林昊风笑着替郗同文回答道:“在大公司,大家都是这个大平台上的小小螺丝钉,平台的作用更重要,所以赚的未必有小公司多。而且…半岛基金的待遇在圈内本来就是数一数二的。我猜…你不如之前多吧?”说完大家都看向了郗同文。
“唉,那也是没办法的事儿。”郗同文无奈地说道。
“同文,所以,你为什么一定要辞职啊?”陈凯依然对此不明所以,傻乎乎地问道。
可郗同文无法将真实的原因告知陈凯,而张小西也不知该如何阻止陈凯继续发问。倒是林昊风赶忙解围道:“云夏基金也是业内顶尖了,而且公募也更稳定些。即便工资低一些,体面地养活自己还是没问题的,对吧?哈哈哈。不过,这次他们派你看什么行业呀?”
“跟以前一样,还是文化传播、新媒体之类的。”说到这里,郗同文脸上难掩愉悦,这正是她喜欢的职业和擅长的行业。
张小西看到闺蜜幸福的笑容,不禁说道:“真替你开心!”
“为了未来,干杯!”
“干杯!”
亓优优来到利慎远的办公室。
“利总,刚刚同文按照培养协议,赔付了公司50多万…另外…另外她入职云夏基金了。”
利慎远听罢竟有点开心,可还是安耐住情绪,淡淡地说道:“我知道了。”
只是他一瞬间兴奋的表情难以遮掩,这倒让亓优优一头雾水。她原以为郗同文的离开会让利慎远很难过,这副惊喜的样子让亓优优很是疑惑。从利慎远办公室出来后,恰巧遇到方奇杰,看到亓优优疑惑地表情。
方奇杰问道:“怎么了?”
“郗同文辞职了。”
“这不是两周前的事儿了吗?”
“公司收到她培养协议的违约金,她真的离开了。”
“哼哼,她还挺自觉。可是…你这表情是因为…”
“刚刚我跟利总说了这个事儿,利总好像还挺高兴。”
“高兴?”
“对啊,看起来很兴奋。”
对于亓优优的表述,方奇杰也有些不敢相信,不禁看了看利慎远办公室的方向。
郗同文来到云夏基金,云夏基金也在金融街上,半岛基金是租用了顶级写字楼盛泰大厦的一层,而云夏基金则是拥有一整栋楼。只是此时的郗同文早已对金融街了如指掌,云夏基金的大厦也路过过千百次,只是她已不是当年懵懂的女孩儿,被这些耀眼的写字楼所吸引。走进云夏基金,郗同文敲了一个办公室的门。
“进!”
郗同文推门而入,微笑地说道:“张总,您好!”
坐在那里的是投资研究部门总经理张文垠,他对郗同文的到来显得漫不经心,轻描淡写说了一句:“哦,是你啊,来报道了啊。”然后便拨通了一个电话,说道:“小顾,你来一下。”
片刻之后,进来了一个30岁左右的青年,长相斯文清秀,一身西装没有扎领带,进门后说道:“张总,您找我?”
“是啊,这是新来的同事,以后主要负责看传媒、文化产业,你带着她转一下,也介绍大家认识一下吧。”
“好的。”
两人出门,小顾才看了看郗同文,竟还有点不好意思地开口说道:“您好,我叫顾子豪,我是跟着张总做宏观经济研究的。”
“哦哦,您好!我叫郗同文。”
“我见过你,在一次券商的策略会上。”
“哦,呵呵,是吗?”郗同文对此有点不好意思,毕竟她对眼前这个人毫无印象。
“你是半岛基金的吧。”
“是啊。”
“欢迎你加入云夏基金。”
“谢谢!云夏基金是圈内最大的公募基金,能与你们这些顶尖人才共事,我也很荣幸!”
“嗯!今年我们管理的资产规模超过了1万亿。”
“1万…亿?”郗同文虽然也做过功课,却依然被这个数字吓到了。半岛基金不过一两百亿的规模,这在私募基金中已经是佼佼者,但是在万亿级的公司面前,却显得不值一提。
顾子豪则是继续侃侃而谈:“我们不仅有对普通投资者的公募基金业务,也有机构大客户,而且我们的机构客户中有社保基金、养老金、企业年金等等。所以我们投资的品种也更丰富一些。像半岛基金这样知名的私募大概主要投资权益类的吧。”
“是啊,我们主要关注的是A股、港股和美股。”
“我们呢,因为面对的客户不同,对资金风险和收益要求也不一样。所以除了股票这样的权益类的,我们还有债券、现金管理这样的固定收益类的投资,也有各类海外资产的投资,也承接机构的委托投资,投资的品种非常广。“
“哦…那咱们有多少人呀?”
“我们有70多位基金经理,负责投资研究的同事也有几十人,咱们的投资流程很规范,有完善的风控、合规、法务的管理体系,还有一只庞大的销售团队,嗯…算下来公司有一千多人吧。”
“哦。”郗同文点了点头,走进云夏大厦时没有感到什么,然而经顾子豪这一番介绍之后,郗同文再看忙忙碌碌的同事们倒感觉自己之前有些浅见寡识了。
顾子豪见到郗同文有些不知所措的表情后,又笑着说道:“光听我吹牛了,其实我们规模虽然大,但跟半岛基金不同,我们主要是赚管理费的,而且客户越大,管理费的费率也越低,据我了解半岛的管理费都要1%-2%吧?但是我们大都只有零点几,个别产品只有0.1%的管理费。而且你们超额的收益还有进一步的分成,所以要算收益率的话,我估计云夏比半岛可能差得很远。我听说半岛的收益率惊人的好,是真的吗?听说利慎远特别牛,他到底是什么风格的呀?”
郗同文尴尬的笑而不语。一方面是因为这涉及商业秘密,她无法透露,但更重要的是,她看似走得决绝且坦然,可她远没有外表看起来那么洒脱,每每提到半岛和利慎远她心中总是隐隐地痛着。
顾子豪也明白自己问的问题有些敏感,只得打破尴尬继续说道:“不过其实咱们投研的套路还是一样的,都是做研究,给基金经理们投资建议。对公司有什么疑问,你可以随时问我。”
“好!谢谢你!”
“那现在…我带你认识一下跟我们经常打交道的部门,还有咱们投研部的其他同事?”
郗同文点点头。
一日,郗同文首次在云夏基金的投资策略例会上进行展示。与半岛基金十几个人的会议不同,云夏基金偌大的会议室几乎坐了一屋子人。演示前郗同文心中难免有些紧张,但经历了那么多,当真正开始展示的时候,她依然表现落落大方、侃侃而谈:“根据权威咨询机构的统计,我国国内的文娱行业市场规模将超过五千亿。在细分赛道用户规模方面,网络视频、音乐、游戏、文学、二次元、直播的用户也都达到非常可观的规模,具体数字可以看大屏幕。太信娱乐作为国内最大的文娱产业公司,在IP储备、游戏、影视等方面都占据龙头,具体情况如下……综上,随着市场整个蛋糕的快速扩大,有储备、有能力的公司也势必会受益,因此针对太信娱乐我给出买入的建议。”
“市场是扩大了,太信娱乐但能否吃到红利,我看倒未必。”下面一个人对郗同文的观点率先提出了质疑。
“您说的是。所以,我对太信娱乐资源和能力的储备都做了深入的调研,我认为现有的资源足以让它在未来5年之内依然保持领先的地位。那么市场扩大的红利,一定会反映在太信娱乐上。”
男人继续说道:“你所谓深入的调研,我看了,就是从他们下面的网站上找找IP,找几家小公司对比一下。你怎么知道,那些IP的质量如何?其他几家也可能小而精呢?”
“因为,我本人也是这些IP的受众群体。”
“这就是问题所在,正因为你是受众群体,每个人对文化类的东西都有自己的喜好,你的喜好怎么能代表所有人的喜好呢?”
“大众的喜好通过数据也是有迹可循的。我将太信娱乐和几家竞争对手储备的主要IP在小说、动漫的评价网站上的数据做了对比,请看这张图。太信娱乐的IP在评价数量和评分上都有优势。因此我得出结论,太信娱乐的储备足以让她吃到市场扩大的红利…”
会议结束后,顾子豪走到郗同文身边说道:“同文,牛啊!说大人,则藐之,勿视其巍巍然。”
“什么?”郗同文对这个评价感到莫名其妙,抬起头问道:“谁是大人?”
“刚刚那位啊,申照阳申总啊!”
“啊?他就是连续十二年跑赢大盘的申照阳?公司的超级王牌?”郗同文倒吸一口凉气,继续问道:“他怎么跟照片上不一样啊。”
“嗨,对外宣传的照片都是P的,而且申总最讨厌这种宣传,你看的那个照片上哪是笑呀,分明是咧嘴,特别逗。申总在咱们这出了名的脾气不好,要求高,说话直。好多研究员都会被他问得张口结舌。所以只要是听说申总参加例会,大家都会额外的谨慎。你居然能与申总对话几个回合,看来半岛真的名不虚传。”
“啊?但是被你这么一说,下次…我可不敢了。”
本来还觉得自己刚刚打了胜仗似的,顿时在权威面前泄了气。看得一旁的顾子豪,瞠目结舌。
顾子豪走后,郗同文还坐在位置上,目送大家离开,合上电脑,轻轻舒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