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慎远也从美国回来,似乎开启了正常工作模式,从他的脸上丝毫看不出有何异样。方奇杰关注着利慎远的一举一动,犹豫再三还是来到了利慎远的办公室。
“利总,新的客户总监程鹏今天入职。”
“好。”利慎远边说边打开电脑,完全没有看方奇杰。
“那个…我刚刚收到了郗同文的辞职报告…”
利慎远面无表情地看着电脑,眼神却暗沉了一下,停顿了2秒之后才淡淡地说:“好,我知道了。”
方奇杰看着利慎远,以为他还会想要说些什么,沉默片刻,利慎远抬起头问道:“还有事儿吗?有事儿晨会再说吧。”
“好。”
方奇杰出门后,通过玻璃看了看利慎远,他目不转睛看着窗外,久久未动…
新的客户总监程鹏来到利慎远的办公室。
“利总,您好!”
利慎远这才回过神来,勉强挤出点笑容说道:“坐!第一天来?对半岛第一印象怎么样?”
“挺好的,早就听过利总和半岛在私募圈的各种传闻。”
“来了发现不过如此吧,呵呵呵。”
“哪会!我觉得特别好,大家都很有朝气和干劲儿。”
“你怎么看未来的资源开拓?”利慎远几乎没有再寒暄,而是直接开启了工作模式。
“酒香也怕巷子深,在客户资源的开拓上我是这样想的…”
此后的一段时间,利慎远几乎每天都一直游走在各种饭局中,常常把自己喝得不省人事。每每回到家中,又觉得无比空虚…
而郗同文看着郗爸爸给的她的几篇论文,常常不知不觉思维就飘到了远方,郗爸爸看了看她,轻轻地咳了声郗同文才回过神来继续看着论文。晚上回到卧室,独自一人时,眼眶总是不知觉中被眼泪打湿。
利慎远参加饭局喝得有些醉,方奇杰将利慎远送回公寓,本想送他上楼。可走到在公寓楼下,利慎远开门扶住,说道:“你回去吧。”
“利总,您喝太多了,我送您上去吧。”
“我真的没事儿,回去吧。”说着利慎远挣脱开方奇杰,稳稳地站在方奇杰面前,表示自己没有喝多,但方奇杰还是跟着他上了楼。
利慎远推门而入,看了看后面的方奇杰说:“随便坐吧。”
方奇杰虚坐在了沙发上,利慎远从冰箱里拿出一瓶水,放在方奇杰面前,然后放松地瘫坐在沙发上,说:“有话要说?”
“利总…我想…我不想仅仅做您事业的合作伙伴。”
“想做我人生的伙伴?”利慎远做起身体,凑近方奇杰,直直地盯着她看。
方奇杰被利慎远看得有些不安,紧张得说不出话。
利慎远则是带着酒气,继续说道:“怎么?我理解有误?”
方奇杰的心提到了嗓子,没有否认。
利慎远了微微点了点头,然后又靠在沙发上,说:“做事业的合作伙伴不好吗?”
“好,但是…”一向善于表达,落落大方的方奇杰此刻有些说不出口。
“人生的伴侣需要的是一种感觉,那种感觉是只要在一起就莫名地开心,只要想到她也会莫名地想笑。”
“所以郗同文能够给您这种感觉?”
利慎远对方奇杰知道他喜欢郗同文这件事先是有些惊讶,然后反而释怀而轻松地说道:“没错!从我第一次看到她,我就知道就是这个小丫头了。聪慧,美丽,傻傻努力的样子也很可爱…”利慎远想着郗同文,笑容不禁浮现在脸上。
这让方奇杰更是气愤,说道:“这不是喜欢,这只是寄托!”
利慎远对方奇杰的言语有些吃惊。
方奇杰解释道:“我在Mark办公室看过你们以前的合影,郗同文突然离开公司也是因为这个吧?”
利慎远这才缓缓说道:“奇杰,圈里喜欢你的人,能从公司排到金融街尾了吧。不知道有多少人羡慕我能够有你这样的合作伙伴,呵呵呵。你非常有个人魅力,我也很荣幸能与你共事。工作时的你,在我眼中闪闪发光,我也期待能够与你在国内资本市场闯出一片天地。只是其他的,我给不了你,我很抱歉。我知道我想要什么,我相信你也是这样的人。”
“但郗同文这样的人,也永远不会允许自己只是替身!”
“是啊,你们都如此优秀,她不会接受做一个替身和寄托,你也不该成为我的将就与妥协。”利慎远言语虽犀利,可语气却异常温柔。
一日,郗同文半推半就跟着郗爸爸参加一场学术会议,她正听着一位学者讲述着最近的研究课题“福利多元主义是西方学者在反思和检讨‘福利国家’缺陷的基础上提出的一种理论思潮,认为社会福利可以由公共部门、盈利组织、非盈利组织、家庭和社区共同负担,而政府的角色转变为福利服务的规范者、购买者、仲裁者…”
这时,郗同文手机里的各种软件随着当天股票开市在即,不断有财经消息和研究报告推送而来,郗同文习惯性地点开,一个一个看了起来,像往常一样,时不时在本子上记录些什么…
学者讲述完,见郗同文在很认真做着笔记,误以为她对自己的研究课题很感兴趣,再加之她毕竟是“郗神”的女儿,便笑呵呵顺口问了句:“同文对这个课题有什么见解吗?”
“哦,哦,您讲得蛮好的,我…那个…没有什么想说的。”说着郗同文看向了老郗头。
郗爸爸瞪了她一眼,便说道:“那下面,我们就请海大的林教授来给大家做一下交流与分享吧…”
郗同文看着本子上的工工整整的笔记,又将这些东西划掉,划到一半突然又觉得自己很好笑。
学术会议结束,郗爸爸拍了拍郗同文,没有再多说什么,就跟其他的学者一起聊天去了。
方奇杰心情压抑,与李世伟喝酒聊天,却明显是自己灌自己,很快就醉意十足,说话也就开始随意起来:“为什么?为什么一个男人,宁愿喜欢一个长得像的替身也不愿意看看身边的人。”
“什么男人这么没眼光!你是我认识的女人中最漂亮!最能干的了!”
“谁说是我!”
“好,好,不是你,不是你。”
方奇杰继续说道:“总是拒人于千里之外,可每天围在一个长得很像前女友的小女孩儿周围,对她笑也温柔,说话也温柔!你说!这是为什么?他就是在找替身对不对!”
“说明他就喜欢那一挂的呗!男人啊,都是视觉动物。但是看女人的眼光确实大有不同。你看啊,我!还有一堆男人,就喜欢你这样的!这五官,这身材,这气质!女人中的顶级了!诶,可有些男人就喜欢另一挂的。有人喜欢林黛玉,有人喜欢薛宝钗,你也得允许有人喜欢王熙凤,你说是不是。都是王八看绿豆,对上眼了,没什么稀奇的。什么替身不替身,你也别想太多了,可能就爱那个类型的。”
“你这是在安慰我吗?”方奇杰对李世伟的这番话显然不满意。
“我就是在安慰你呀!有人没眼光,但是我敢保证,99%的男人都喜欢你这挂的。你别非在1%的男人那里吊死啊,你也回头看看我们这片森林,都嗷嗷待哺呢!”
“对啊!我又不是没人要,追我的人排着队呢!”
“就是就是!不过你说的这个人到底是谁呀?”
方奇杰虽然已经醉了,但是酒后的一丝丝理智或者说潜意识中的要强好面子,让她没有回答李世伟的问题,而是自顾自继续喝酒。
居酒屋中,柯文韬激动地说道:“这么离谱!?怎么那么寸!”
利慎远无奈地笑了笑,说道:“我觉得这件事被戳破不是坏事,如果我和她不直面这个问题,那个人,那件事永远是我们之间的隐形炸弹,随时可能在我们人生的任何阶段炸裂。”
“只是你这个炸裂的时点太惨烈了,没有比这更坏的时机了吧?”
听到柯文韬的话,利慎远深深叹了口气。
柯文韬继续说道:“那你现在什么打算?放弃?还是给追回来?”
利慎远沉默。
柯文韬见状,说道:“不过…跟我你就别藏着掖着了,给哥们句实话吧,你是真心的喜欢上这丫头了,还是…”柯文韬没有说完,看着利慎远。
“她的外表确实很像Alice…但是…从她来到我公司那时,我就知道她与Alice非常不一样。”
“的确不一样,Alice强势,钢过硬易折,人过刚易伤…不过同文呢…”
没等柯文韬评价,利慎远便面带微笑地说:“同文很阳光,对工作对生活都很积极,对世间万物都充满了**和憧憬,让我觉得帮她实现那些小小的目标,看到她兴奋的样子,是件特别有意思的事儿。”
“既然这么说,你就是彻彻底底喜欢这个小丫头啊。”
利慎远听罢没有承认,更没有否认,而是脸上略带幸福,美滋滋地喝了一口清酒。
柯文韬自然心领神会,兴奋地说道:“那这事儿简单了,追回来啊。面对危机,运筹帷幄,力挽狂澜,你最在行呀!”
“面对危机,其实我的第一反应也会惊慌失措。”
“不可能!你这种人的字典里没有惊慌失措这种词!”
“惊慌失措是人类正常心理反应周期的第一阶段,是一种自我保护机制,我为什么会没有?”
“因为你本来也不是正常人…能做好证券投资的,怎么可能是正常人。”柯文韬没正行地说,见利慎远没理他,继续说道:“别扯这些了,我只关心,你这种人心理反应的第二阶段打算怎么办?到底准备怎么逆风翻盘!”
“当我没有清晰的思路去解决危机时…那就让问题向着阻力最小的方向走吧,或许问题自己就能够找到答案。”
柯文韬思索了片刻利慎远的这句话,微微一笑,说道:“所以,你会让她辞职,先放开她…”
利慎远用憧憬的眼神看着板前料理台上放置的一枝梅花,微笑地说道:“毕竟投资圈就这么大…只要…她不离开…"想到这里,利慎远又有些许担心。
晚上,郗爸爸来到郗同文的房间,郗同文正在看着上市公司财务报告,见爸爸进来赶忙合上了电脑。
“爸…”
“想好了吗?”
“我…那个…”郗同文还在想着怎么和郗老头周旋。
“其实你已经回不了头了,对吧?”郗爸爸却直接将问题戳破。
“爸…”
“曾经在风云变幻的资本市场拼杀,现在怎么还能忍受学术的枯燥与乏味呢?即便强行掉头,你也无法踏踏实实做好学术了,那是在浪费国家的资源。你…还是回北京吧。”
“爸爸…”郗同文五味杂陈。
深夜,郗同文躺在**,辗转难眠,她回想几年来在公司的经历,想想爸爸说的话,拨通了林昊风的电话。
“hi,郗同学。”
“这么晚了,接电话的速度还这么快。”
“对女神,我必须24小时保持在线。”
“怎么就没有你不敢说的甜言蜜语?要不是知道你的工作节奏,肯定被你骗了。”
“唉,卖方不易啊,也就只有我们,散了酒局,回来还要深夜搞研究报告。”
“可你们赚的还多呢!”
“只见我们人前显贵,不见我们人后受罪。好了,不贫了。美女找我深夜聊天,所为何事?让我来猜一猜…想让我给你做职业咨询还是帮你介绍工作?”
“你怎么知道?!”郗同文无比惊讶。
“亓优优说你辞职了,我早就想给你打电话,但是我忍住了。我就是想看看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我这个朋友呀?”
“还不是你总嘲讽我是幸运女神,这回让你说着了。我发现之前都是我运气太好了,但是出来混怎么可能全靠运气,现在报应来了呗。”
“怎么可能!兼具美貌与智慧的女神,在哪都能混下去。再说,我那些都是开玩笑的,你还真当真啊。”
“我原来当你是开玩笑,现在觉得你说我靠运气还真没错。”
“别这么说呀!你有实力,而且很努力,这一点我也完全不否认。”
“只是很多事情,不是靠努力就行的。我觉得我这辈子也不能具备你这么强的社交能力,也永远不会像方总那么专业。”
“女神突然这么谦虚,我有点不适应了,你怎么了?没事儿吧?”
“没什么事儿,反正就是我想找工作,你有合适的推荐一下吗?”
“你为什么辞职呀?”
“别问为什么了,就是想换!”
“好,我们来分析一下啊。你呢,我还是不建议来卖方。甲方做久了,肯定是适应不了我们这乙方的节奏,而且你这过分耿直的性格,很容易得罪人。所以呢,还是应该去找一个公募或者私募。可是半岛已经是圈内顶级的私募了。你毕竟没有做过基金经理,在圈内也没有影响力,谁也不会上来就放心把资金交给你管,所以去别的地方还得从研究员做起,估计还要重新得到认可才能升基助。可你在半岛已经干了多年,能力领导们都知道,陈凯已经基助了,目前半岛投研部只有何思源能够与你竞争,但何思源大家都知道原来是跟着刘智明混的,而且他的研究能力很一般,这么多年也没有推出几个牛票,利慎远从来也没正眼瞧过他,我觉得竞争不过你。所以呢,综上分析,我认为你留在半岛,至少升到基助再走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我知道,但是我还是想换个环境。”
“再让我猜猜为什么哈…嗯…感情受挫了?”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呀!?张小西说的?还是亓优优说的?”
“这还用她们说吗?我早看出来你看上利慎远了。现在又莫名其妙要跳槽,只有一种可能呀,就是失恋了呗。他什么人啊,你搞不定的!早点认清现实也很好。”
“所以你也觉得我是痴心妄想找个有钱人?”
“那你真把我想狭隘的,要真是那样,咱俩还是朋友吗?你这么心高气傲的,怎么可能是贪钱。”
“你这个评价,我竟然不知道该开心还是难过。不过,你既然都知道,还劝我回去?”
“我这个人,不会让感情去影响我客观的分析利弊。”
“你还真敢承认啊。”
“这有什么不能承认。日常中每个人都在无时无刻算计着什么选择对自己最优,投研这行更需要这个基本技能了。按说我真不想劝你回去,但是作为朋友,我的建议就是,你啊,别瞎折腾了,赶紧乖乖回去报到吧。”
“多说无益,如果你有合适的机会就推荐,没有就算了,我自己找找。”
“好,你这么坚持,回头我帮你关注一下吧。”
就这样,郗同文怀揣着理想和信心回到了北京。这一次她整装出发,带着更加清晰的目标,没有了负担,没有了退路,只剩下在投资这条路上拼杀的决心与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