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嘉容这一离宫,便再也没有回去。
崇仁帝派了人去问,丞相府都说没见过她。
阮丞相还亲自入宫了一趟,说自己糊涂,一双儿女,竟然都起了歹心,亏的多生了几个,总算有愿意效忠陛下,肝脑涂地的。
崇仁帝扶他起来,说他为朝廷所作甚多,还亲手杀了造反的亲子,白发人送黑发人,实在是国之栋梁,众臣表率,可一定不能辞官。
两个人推了半天,阮丞相跪谢陛下。“陛下这样给老臣机会,老臣必然不会辜负陛下的信任。”
崇仁帝又说,一定会替他将失踪的阮四娘子找回来,让他安心,再让刘全送阮丞相回府。
饵下了,鱼要上钩了。
柳兰蕴白去了高阳公主府一遭,燕王被陛下狠狠训斥一番,让燕王妃带了回去。柳鹏知也就没了攀附的心思。不几日,有御史上奏,说唐尚书嫡长子唐澈,品行不端,罗列数条罪状。
中书令齐大人趁机上奏,愿自请降职,替陛下再次行至各郡县探访,愿揪出所有贪污犯案的官员,还百姓,还无辜者,还天下以太平。
柳鹏知自周氏揭发代嫁那日,妹妹没有帮衬他以后,就再也没见过妹妹了,听到妹夫这样舍弃中书令的官职,去做什么钦差,实在不解。
齐夫人一向是个有自己主意的,就连出嫁选的夫君,都是她一手安排的。她原以为娘家才是支撑她的天,但兄长最在意的,只有他自己的官职。她能依靠的,除了夫君,就剩孩子了。
她没有二侄女那样的运气,得一个赵衡之这样全心全意的夫君。这个看起来儿女双全,夫君听话的人生。都是她苦心经营,步步算计的。
若有一日,夫君成了阮丞相那样的人。反将她和儿女算计进去,她是绝不允许的。所以,她说服夫君,继续做钦差,代替陛下微服私访。
一来可以帮助陛下积攒民声,二来不必在这鱼龙混杂的朝廷中,三来外头的日子,总比这里恣意些。哪个瞧见她,也要尊敬两分。
柳兰蕴听到姑母要离京的消息,是最高兴的。
爹爹不让刀春留在柳府,二婶婶就把苓香给她留下了。她在府上没有能送出手的东西,便让丁梅从逍遥酒馆拿来了些礼物,让苓香送到了齐家去。她还以为姑母会退回来,但齐家并没有退回来,还了一份还算贵重的礼。
柳鹏知见燕王这边没了戏,又打上了平章侯的主意。唐家因为唐澈,唐大人辞官了。唐柔和唐甜回了凤祁郡,这桩婚事,最后也没成。
柳鹏知解了兰蕴的禁令,让她好好和平章侯相处,至于庶出不能做平章侯夫人的事情。他会和周氏去说,让她记在周氏名下,转做嫡女。
柳兰蕴这次知道,唐家的事,是赵衡之做的。
她往逍遥酒馆来,丁梅从后院过来,突然想起来一件事,和二娘子说:“招老板派了丫鬟过来,说等你能出门的时候,让你去茶庄一趟。”
“茶庄?”柳兰蕴眯着眼睛,莫非是逍遥酒楼有什么问题。“你让人去平章侯府说一声,让侯爷午膳来咱们这吃。若是我久未回来,你们就先吃,还不知招湘有什么事情找我。”
苓香要跟着二娘子去,柳兰蕴才想起来,还有个二婶婶放在身边监视自己的人。“你在这里帮丁梅的忙吧,我一会儿就回来,不会耽误的。”
“二娘子,你才说了久未回来。”苓香这次学聪明了。“您和平章侯私下见面,也不成体统。”
“这里这么多人,怎么就私下见面了。”
柳兰蕴给了丁梅一个眼色,丁梅会意,拿过身边小二要上的酒,递给了苓香。“妹妹,这个时辰,正是忙的时候,让二娘子自己去吧,咱们先帮客人把酒上了,别让客人等急了。”
柳兰蕴又上了马车,嘱咐狗子。
“去招湘的茶庄。”
“哎。”狗子挥动马鞭。
等柳兰蕴到了茶庄,自有伙计带她到老板的院子里。和酒馆比起来,茶庄的一个院子,都如此的气派。柳兰蕴不由得想,也不知酒楼弄的怎么样了,招湘不会用金砖盖吧。
柳兰蕴踏进屋里,招湘正在数她的百宝箱。
她拿出一张地契来,对柳兰蕴说:
“以后逍遥酒楼,就是你的了。”
招湘打算回江南,她连累徐多被停职,实在是没有脸面继续待下去了。而且,她本就打算回去。有徐多这个事,也不过是多了个理由。
“你要把逍遥酒楼送给我?”
柳兰蕴把地契接过来,上头写的逍遥酒楼。
这逍遥酒楼本就是招湘买的,她不收租金,自己布置,又只拿三成,现在还要把地契送人。
柳兰蕴觉得她怕不是疯了。
“就当是送给你和侯爷的新婚贺礼,我应该吃不上喜酒了。又或者,当做是感谢。侯爷这两三年,帮了我不少。给你,也算是给他了。”
这东西对招湘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
“你真的要回江南?”柳兰蕴还是不太信,招湘就这么放弃了京城,要回江南了。
至于赵衡之帮了她多少,该是她给赵衡之的。
柳兰蕴不想收下这份地契。
“就当是给你的出师礼吧。”
招湘还从没见过有便宜不占的人。
柳兰蕴算是头一个。
招湘都这么说了,柳兰蕴不得不拿。
“咱们去户部,重新写了你的名,逍遥酒楼就是你的了。那三成,我也不要了。真要说我在乎什么的话,你就帮我把这茶庄照顾好吧。”招湘又和柳兰蕴坐车,往户部换了地契的主人。
两个人分别时,招湘对柳兰蕴说:
“我从没见过柳兰枝,但我觉得,你挺好的。”
柳兰蕴勾唇一笑,也和招湘说:
“侯爷说你有八百个心眼,我瞧着,你是只有一个实心眼。离京的时候,不准悄悄走。”
“离别多伤感,我可不想看你哭鼻子。”
“那可不行,我还想看你哭鼻子呢。咱们招大美人,哭起鼻子来,一定也是最好看的。”
其实,招湘回去也好。
在江南,还能有赵衡之照顾。若是再遇上一个燕王这样的,柳兰蕴也怕没一个徐多去拼命。
招湘恩了一声,上了马车。
她掀开帘子,和柳兰蕴说:
“徐大人那,帮我道声谢吧。”
“好。”
柳兰蕴先目送招湘离去,才坐上马车。刀春正坐在里头,这也是丁梅放心二娘子独自出来的原因,她说:“夫人,侯爷怕是等急了。”
“等一会儿也无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