仵作赶到南侍郎府之前,洛纤已经将南侍郎的尸体,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刘仵作,南侍郎看起来没有外伤,皮肤、指甲、口腔中却没有中毒的迹象。”

“南侍郎可有恶疾隐患?”仵作听了洛纤的分析,也不急着去看尸体,走向抱成一团哭泣不止的夫人小姐们。

洛纤不仅擅长破案抓犯人,对尸体的检验也非常细心,加上跟着他学了几招,一般的尸体检查错不了。

夫人泣不成声,霓风扶住哭的近乎要昏过去的娘亲,认真告诉仵作和洛纤:“我爹身体向来很好,前些日子还找御医做了身体检查,一点问题也没有,御医说爹的脉象强而有力,各方面都很健康。”

“仵作,这么说来,南侍郎急病猝死的可能性也很低。”洛纤拉住霓风的手,用力握了握,以此来传达安慰的心意。

偏偏是在霓风被召入宫的关键时候,难免令人心生疑问。

南侍郎的死存有疑点,现场虽然没有打斗的痕迹,但是听了南侍郎贴身老仆人的话,洛纤对现场出现的东西产生了疑惑。

“老仆人说,这几天他都没有帮南侍郎买过河西面堂子的马蹄桂花糕,南侍郎死前品尝的糕点,老仆人认得糕点的特别做法和卖相,正是河西面堂子家的桂花糕。”

洛纤当即取出银针,对桂花糕和那杯快要见底的茶进行试毒。

银针毫无反应,洛纤摇摇头:“测不出来,南侍郎没有任何外伤,只有猝死和毒杀两种可能。究竟是隐患未能查明,及时就诊?还是用毒高手,以无色无味的稀有毒物暗中下毒?”

“呵,那这毒可真是绝世之毒药,老夫这辈子怕是还没见识过这么厉害的毒药。”仵作捋起袖子,穿好衣服,取出袋子里的银质解剖刀。

薄薄的刀刃碰到南侍郎尸体的肌肤,南霓风和兄弟们突然激动地扑过来,有人护住南侍郎的尸体,有人惊讶地质问仵作:“你要做什么?我爹已经仙逝,怎能容许再被伤害肌肤?”

“回各位,南侍郎的死因恐怕另有隐情,若是不趁着尸体还未僵硬,内脏开始变化,进行尸体解剖检验,真正的死因永远成谜,就不能抓住犯人,为南侍郎讨个公道了。”

仵作一脸平静,手中的刀紧握不放,他干这一行大半辈子,死者家属的质疑和不理解,也不是第一次遇到。

“刘仵作说的是真的?洛纤?我爹的死因,害死我爹的人,要查明这一切,只能切开我爹的身体?”南霓风信任洛纤,便向她求个安心。

洛纤轻轻点头:“相信我们,一定不会让南侍郎死的不明不白。”

仵作把人都赶出去,独自在房内为南侍郎的尸体进行解剖检查;洛纤和萧陵即刻展开府内疑点的取证调查;七风则负责检查近几日来府上送贺礼的名单和贺礼内容。

“霓风姐姐,这几天都有谁来府上,是否有跟南侍郎单独相处过的人?南侍郎死前品尝过的茶叶和桂花糕,虽然普通的银针还试不出毒,但是还不能确认它们和南侍郎的死完全无关,因此送茶叶和桂花糕给南侍郎的人有嫌疑。”

萧陵看一眼洛纤,猜到了她的心思,小声问道:“莫非你怀疑是,暗香师的特殊暗香毒药?”

洛纤抿着嘴唇,默默点头。

安缨公主跟他们提过,被制香师一族驱逐的暗香师,正是将制香技能用于制造无形无影的毒药,才会成为禁忌。

“确实,安缨说过,使用普通迷香再杀人的都是一般杀人犯,真正的暗香师以暗香杀人是不留痕迹的,估计仵作这老经验也未必能够验出毒来。”萧陵一边记录洛纤所说的疑点和得来的情报,一边担心地朝仵作验尸的房间望去。

南侍郎府上的人都显得相当疲惫,他们没想到,府衙会进行那么多的查证,府上每一个人都被洛纤仔细问话。

从南侍郎的饮食习惯、平日交际、近几日的访客、异常的细节,洛纤一一作了确认,收集了不少情报,还差一点的时候,南侍郎的长子和末子突然爆发了情绪。

“够了,霓风入宫的好日子近在眼前,你们现在非要将父亲的死闹成复杂的杀人事件,还要调查所有来府上送礼贺喜的人?你们知道这其中牵涉甚广,会给霓风、皇上,甚至国师大人和摄政太后带来麻烦!这是你们府衙担当得起的事情?”

“父亲身上既没有外伤,也看不出中毒迹象,就是疾病猝死,还有什么好查?非说我父亲是被人毒杀,还是设计和阴谋杀死的,这不是暗指我父亲惹了什么事?我父亲为官一生清廉正气,你们这样大肆调查,是对他的侮辱!”

长兄和弟弟的话不无道理,霓风想到自己的处境,若是这件事闹大了,她过些日子入宫也有多不利,转而劝说洛纤:“洛纤妹妹,我兄弟的话有理,你们不要小事化大了。”

“霓风姐姐,诸位南家公子少爷,面子重要还是真相重要?无论事情牵涉到了哪位权贵,只要有疑点,洛纤和府衙的同僚就有责任查明真相。”

洛纤的态度,在南侍郎儿子们看来,是存心找事,不懂得变通,他们凶神恶煞,大步上前,就要出手要挟恐吓。

萧陵眼明手快,手中正在做记录的毛笔一甩就飞了出去,正中伸手要抓洛纤的南侍郎大儿子的额头,又反弹戳中小儿子的鼻子,把两人弄得满脸墨汁。

洛纤忍着笑,不敢无礼,心里却对萧陵的解围甚是感激,不禁暗暗欣慰:果然,今日的萧陵,和十年前为陌生人疗治脚伤的萧陵一样,处处热心为人的好心肠,从未消失。

“两位公子哥儿就不要给南侍郎府抹黑了,往你们自个脸上摸一把便是。南侍郎的死分明有疑,你们不愿意配合府衙查个水落石出,就是大不孝,当心南侍郎棺材板都合不上去。”

萧陵捡起掉在地上的毛笔,做了个收尾的记录,合上手中的记录本,对洛纤说道:“这边能问的都问过,该记录的也记下来了,只等仵作和小七的调查,再回府衙去综合、整理,从中寻找确认线索。”

七风从堆积成山的贺礼锦盒中站起身来,伸展一下身体:“这里头的贺礼可够多的,光是全都看一眼,都要花上几个时辰。这些礼物,南侍郎都过目了?清点过了?”

老管家神色彷徨,七风连唤他好几声,他才回过神来,吞吞吐吐回话:“老爷命我逐一检查、登记,再把清单交给他过目,这几日府上事情实在太多,又是忙着接待各路来贺喜的人,又是准备霓风小姐入宫的东西,我还没来得及看。”

老管家见七风紧蹙眉头,半天不说话,惶恐地追问:“怎么?捕快大人,该不会是这些贺礼当中,出了什么问题?跟老爷的死有关?”

七风继续翻找,直到打开一个小巧精致的盒子,才向老管家追问:“这是谁送来的?”

老管家看了好一会,始终皱着眉头,看来,一时半会是追查不出贺礼的源头,但是,送一块色泽如此诡异的墨砚为贺礼?

“这份贺礼,我要带回府衙去细作研究,没问题吧?”

七风托着小盒子等回复,老管家毫不犹豫地点头,他可不想留着这份不祥的贺礼,万一真的有问题,府衙和南侍郎府必定都会追究他的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