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陵猛喝口酒,捋起袖子:“好,抓人去!”
换做平时,洛纤必定第一个吐槽他:“大白天喝酒的醉鬼就爱胡说八道。”
七风还等着洛纤发话批判萧陵,让萧陵赶快放下手里的酒壶,这一股浓浓的酒味,熏得七风头又晕了。
谁料,洛纤语气淡淡说道:“莫冲动行事,犯人若掌握了所有目标的踪迹,也不必分散时间地点来杀人。犯人很可能跟我们一样,还在寻找身上有神兽纹身图的人。”
七风沉思半晌,提出不同的想法:“犯人一开始扮成女人,也许就是为了隐藏身份,怕被曾经的同伙认出来。之后暴露了身份和杀人动机,所以那四人才合伙盗取财物、打算备齐路费逃离长安城。”
“小七分析的很有道理!”洛纤脸上露出喜色,忍不住赞许地搭住七风的肩膀,若是七风再年幼一些,洛纤都想给这个可爱又聪明的弟弟一个拥抱了。
犯人武功高强,身材魁梧,也不像是喜好穿女装的变态佬,为何一开始杀人的时候要扮成长发女子,传出“妖女噬心”的都市传闻?
这个疑点,始终缠绕于洛纤心头。听七风道破犯人的用意,洛纤顿有恍然大悟的明晰感。
“啪啪啪”,萧陵笑嘻嘻地拍掌称好,“这么看来,洛纤和小七真像咱们府衙里的金童玉女,一个聪慧一个睿智。”
萧陵不是第一次瞎胡闹地拿自己和七风说笑话,平常就利索地敲他一脑袋踹他一脚,得知他是曾经的恩人,倒不好发作,洛纤只能脸颊一红,抿嘴不语。
倒是不把当回事的七风较真起来,抄起小刀就要扎向萧陵最心爱的酒壶,跟他急起来:“莫要拿男女恋爱之事做儿戏说笑,洛纤不与你计较,我可不会坐视不管,由着你成天拿她声誉瞎编胡造。”
萧陵吓得紧忙护住酒壶:“小七你变了,竟然这样跟哥哥较劲?”
七风在洛纤面前,变得越来越有男子气慨,有危险的时候,七风变得越来越可靠。萧陵意识到,七风正在快速成长着,尤其是在洛纤面前,他无意识地想要成为有足够力量保护她的男子汉。
“咳,连环杀人犯为何男扮女装,是否由始至终都一人所为,是不是十人团伙中的成员,这些等抓住了犯人,便一清二楚。眼下,我们必须抓紧时间查出团伙中幸存者的身份,在犯人动手解决最后的活口之前。”
见七风和萧陵气氛紧张,洛纤忙将话题转回,她肩负此次连环杀人事件的主策者职务,必须保持冷静和决断力。
萧陵不语,闷闷地喝了口酒,这十个人的身份有多难追查,他很清楚。他不想打击洛纤的积极性,但是他也没办法说出“我们一起努力去找出幸存者来”这种不负责任的话。
连环杀人事件发生至今,他们的行动始终比凶犯慢了,七风这次算是抢先了一步,临到出手之时,还是被犯人背后捅了一刀,竹篮打水一场空。
萧陵喜酒,是为了以酒来弥补这种事事不如意和无能为力的空虚,否则他又会陷入幽暗无边的自我厌恶、憎恨情绪中。
他的这种近乎消极的情绪病,还是从娘亲含恨咽气之后,随着日余增长,不知不觉间滋生了出来的。
萧御医被诬陷倒卖宫中珍贵稀有药材,还因此耽误了先皇的身体治疗,最终导致先皇猝死。
先皇在世的时候,爹爹和娘亲一心一意为先皇疗养身体,何曾动过歪主意?娘亲和爹爹除了担任宫中御医院的职务,还时常四海为医,一边到各地采集珍惜草药,一边为各地的患者治疗。
他们粗茶淡饭,小时候连一个冰糖葫芦都不舍得买给萧陵,怎会贪慕虚荣与金钱,不惜倒卖宫廷药材?
那么好的人,也避不开被黑暗侵蚀、毁灭的命运,萧陵握着娘亲渐渐冰冷的手,那一刻他内心没有太多的恨意,却只有压得他将要窒息的无望无力感。
“密使机构的人不会提供这十个人的详细情报给我们,我们之前张贴出去的死者肖像告示,也没有收到任何相关的身份情报信息举报,恐怕这十个人都不是京城常驻,而且社会关系非常单一,难怪能为密使机构所用。”
七风分析的语气也透着消极,洛纤抄起手中的神兽图画卷就往萧陵、七风脑袋上敲:“带着你们这样消极怠工的捕快,我身为主策者,可以说是非常担忧。然而,也是我展现主策者实力的最好机会了。”
洛纤就是这样,无论面临多么艰难的局面,破案线索多么少的情况下,她永远不会失去信心,永远都能找到突破口。
论功夫和剑术,萧陵和七风都在洛纤之上,但是每逢出现棘手的案子,尤其是凶犯狡黠或情报及少的情况,柳旭卫总是毫不犹豫地任命洛纤为三人组的主策者,由她来引导追查和在现场做出决策。
刚开始的时候,萧陵还有些不服气,日子久了,也不得不认同柳旭卫对他们三人的了解极为透彻,在此类案件中,由洛纤主策,再合适不过。
“洗耳恭听,洛纤神捕总能在重要关头有贡献,这次也不会令我们失望。”
七风推一把不正经的萧陵,认真望着洛纤:“洛纤快说,除了密使机构、调香师,我们还能从那条渠道、更快地找到神兽图纹身的存活者?”
受到搭档们的认同和支持,洛纤反而低调地笑了笑,语气谦虚地提出自己的想法:“我认为,依据之前被杀的人身上残留的神兽图碎片,只要找到专业的画师,再加上调香师目击的犯人纹身图,也许能推断出存活两人胸口的神兽纹身。”
萧陵又叹口气:“哎,难怪犯人要杀死纹身师傅夺走那张重组了十大神兽的纹身设计图,这样就能更快锁定目标了!”
“的确,在纹身师被杀、神兽纹身设计图被偷走之后,犯人的行动更快,而且也不像之前那么大费周章、特地假扮成女人了。”七风也认为当时没能抢先得到那幅纹身设计图,是他们在此次案件中失去主动权的原因之一。
“虽然费事了些,也绕了些弯路,但是总算找到了路子,我们一定能抓住犯人。”洛纤的笑容,全是真诚,萧陵和七风也受到了感染,心中的忧愁和消极情绪,不觉就少了许多。
洛纤摊开神兽图画卷,从袋子里取出之前照着死者胸口残留图案画下来的神兽纹身残片,再凭着回忆将调香师所说的神兽纹身进行复原,做好这一切的准备工作后,洛纤拿出自幼被娘亲逼着和几个姐姐一起学画画、刺绣的功底,重新复原十个人身上经过分体、重组后呈现出来的十个“四不像神兽”。
萧陵和七风默默在旁看着,积极主动地给洛纤做一些杂活,研磨墨汁、铺展纸张或对比神兽残缺部分和重组形态的描摹。
而重组出十个“四不像神兽”的工作量,全都压在洛纤一人肩上。
萧陵也不敢喝酒,看洛纤眉头紧蹙、脸色苍白,猜她伤神了,随手去草药堂子里取了一些提神醒脑的材料,配上明目养神的枸杞、红枣等材料,亲自到厨房去熬了一锅。
那股令人怀念的味道飘散出来的时候,萧陵久违地想起娘亲为爹爹熬制这一味提神养神汤汁的画面,娘亲不像爹爹那般严厉要求萧陵学医。但是,娘亲喜欢将一些养神方子传授于萧陵,告诉他“长大后即便不想成为医师,至少要懂得照顾好身边的人和自己”。
萧陵端上几碗冒着热气的汤汁,连专注的洛纤都被那股好闻的气味吸引过来,忍不住烫着嘴尝了几口,脱口称赞:“不愧是萧御医的传人,熬制的中药汤可真好喝有效,喝几口,感觉脑子立刻清醒!”
话一出口,洛纤才发现自己冒失了,忙查看萧陵的神色,担心他会介意。
七风却没有太大的反应,只是尝了一口,附和道:“原来是御医家的,难怪以前我训练的时候受了伤,夜里萧陵还会取来自制的草药给我敷上。”
那一次,七风倒是惊讶了,难得八卦地追问萧陵为何懂得配置疗伤的草药,只是萧陵掏出酒壶,喝着酒开玩笑说“大概跟醉拳一个道理,喝醉了就懂得了”。
萧陵不想说,不想提起和草药有关的渊源,七风素来就不是爱刨根究底的性子,那次心里有疑惑,也是一笑而过,只字不提了。
没想到,心中都快遗忘的问题,今日会偶然从洛纤口中得知答案。
“啊,画好了!”洛纤自知一是嘴快提起萧陵的身世会惹他不快,忙加快速度把神兽重组图绘制出来。
“很好,将神兽纹身图公示悬赏,以府衙官方赏金的形式,将这份公示贴在连环杀人事件公示旁边,这两个活着的人,一定不会错过这么好的机会,既可以得到赏金当路费、远离追杀,又可以受到府衙的保护。”
柳旭卫看完洛纤重组的十大神兽纹身图,当即下令出赏金告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