嫌犯浑身颤抖,连拿起水杯的力气都没有。
“拿好杯子,喝点热水压压惊,我们的同僚太粗鲁,把你请回来的时候多有得罪,吓到你了?”柳旭卫一脸慈祥笑容,装着要帮嫌犯端好水杯,其实是以内力发功试嫌犯。
“啊,手,手手!你们府衙的人都是蛮子!我何罪之有?说抓人就抓人?现在还要用私刑逼我认下无关的罪行?”
嫌犯的手疼的弯曲,伸都伸不直,更别提拿起水杯。
洛纤看在眼里,自然能够分辨嫌犯是装的还是真不懂得功夫。除非是绝世高手,对柳旭卫那样以筋脉传内力的暗算,只要练过武的人,身体都会做出反应。
嫌犯又惊又怒,急着确认自己手腕:“我的手!我家世代制香,你们要把我这双手毁了,我家世代生意也被毁了,倒不如索性给个了断,杀了我,栽赃我是杀人犯得了!”
洛纤衣服也不换了,就这一身挺适合。
嫌犯认定了他们几个“臭男人”就是不分青红皂白的“莽汉”,打算以暴力严刑逼迫他认罪。
倒是洛纤一身女儿装,不存在先入为主的坏印象,她低声请示:“柳捕头,让我试试打听口风?”
洛纤慢慢放好神兽卷图,先冲嫌犯笑了笑,再柔声问道:“你是香师?我听一位香师说过,制香之人的双手是不能够沾染鲜血和污浊,否则会影响了香料的气味。”
嫌犯眼里顿时亮了,仿若遇见知音,急切地解释道:“还是这位姑娘蕙质兰心,比那些只会舞刀弄枪的糙汉子有见识多了!我们世代制香,这点基本守则和职业道德还是懂的,我可不能为了杀人,把老祖宗留下来的业给败了。”
洛纤得意地回头一笑,对身后三个各怀心思的男人眨了一下眼睛。
柳旭卫只有不甘心,自己纵横审问嫌犯二十多年竟然输给一个黄毛小捕快;七风看向萧陵,心中耿耿于怀,萧陵和洛纤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萧陵则不自然地别过脸,不去和洛纤对视。
“那么,你可记得向你买入那种迷香的人?”洛纤谨慎地提出下一个问题,做进一步的打听。
嫌犯和迷香有关,他还没有完全脱了干系,洛纤提出的这个问题正是测试他和杀人事件有没有直接联系。
只要这名调香师能准确提供杀人犯的情报,他自身的嫌疑就能减少。即使订购迷香的人,容貌做了伪装,至少能确定性别、大概年龄、身高等特征。
嫌犯意味深长看了洛纤一眼,脸一红,支支吾吾:“那人说,要一款能瞬间迷晕女性的迷香,看起来倒是斯文温雅,我以为是哪家花花公子哥儿,也不敢多话。”
“骗谁呢!你说跟你订迷香的是一个斯文败类?那可是能够在极端时间内杀死好几个人、挖走人心的凶残剑客!外貌装扮如何改造都行,身上透出的杀气是掩饰不住的,怎么可能只是一个普通的采花贼?”
萧陵愤愤拍桌,他拿着安缨写的香料成分单子四处打听的时候,就听不少调香同行吐槽这个香师。
帮着一些黑帮团伙制作害人产生幻觉的香料,或为牟取高额报酬为采花贼或富家公子调制迷香,嫌犯即便没有背负连续杀人罪,在萧陵看来,也是罪恶满载的小人。
嫌犯浑身一颤,手肘推了一下桌上的水杯,凉了的水倒出去,看似洒在了桌上另一角放着的神兽图,惊得洛纤大喊一声:“啊,我爹的神兽图!弄坏了我可赔不起!”
要是把爹的神兽图给弄湿了,家里头安排的相亲就别想逃了,说不定还要付出惨重代价被嫁出去,作为商场或勾搭官场权贵的筹码。
洛纤着急打开神兽画卷,用衣袖轻轻拂过画卷,确认有没有沾到水珠:“呼,还好,没有弄坏,否则我的终生幸福面临危机。”
洛纤说完,抬头发现嫌犯比她还认真,瞪大双眼看着神兽画卷,随即激动地伸出手,指着其中两只神兽:“这个!我在那个男人身上见到!那天下着雨,他急着来取走调好的迷香,看起来是急着出门忘带伞,衣裳单薄又湿了身,那神兽图的颜色明艳,显而易见。而且,他胸口那只神兽看起来像是这两只神兽拆开再合体的四不像,所以记得特别清楚。”
“取走迷香的男人,胸口有神兽图,长得却像斯文书生或世家公子?”柳旭卫不解地看向七风、萧陵和洛纤,这和他们最初对这伙人的犯罪肖像推想,有很大不同。
七风回忆当时的迷香气息,想从中努力回想起犯人的独特气息,却只能无力地摇摇头:“更诡异的是,使用迷香杀了在场四个人的男人,身上也有分体重组的神兽纹身,难道他不是十人团伙中一名成员?”
嫌犯香师被放走的时候,萧陵还瘪嘴不悦:“下次掌握点实证,把这个无良调香师办了!”
洛纤知道,萧陵所有的义愤填膺,都是为了那些因为无良调香师助纣为虐的受害者,即使他浑身散发着酒气说出这番愤慨的话,内心却比很多人都要明朗清正。
“洛纤,不如你先去换一身衣服,你这身打扮,小七和萧陵看起来都不太淡定,不能专注地谈一下案子。”柳旭卫察觉到了七风看向洛纤的眼神,也从洛纤望着萧陵的眼神里看出了几分不同寻常。
作为一个中老年孤家寡人,柳旭卫不禁感慨:年轻真美好,还能生出许多单纯的爱恋,还能为一个表情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心动不已,心烦意乱。
只是,在这府衙中,洛纤、七风和萧陵是他最得力的三名捕快,柳旭卫可不希望他们之间的情感纠葛缠绕到无法解开。
洛纤换回捕快的衣裳,一边整理衣襟一边掀开帘子走回议事厅,只听柳旭卫已经做出了大概的判断。
“这伙人无疑曾经参与过同一个秘密行动,密使机构的老头也没有否认这伙人跟他们曾有关联,是他们的雇佣兵。但是,这伙人应该早就拿了高额赏金和遣散费,被下了命令,永世不能踏入长安城。”
柳旭卫作为捕头大人,独自冒险去密使机构走了一趟,虽说有惊无险,也是得罪了密使机构,幸好不枉此行,也能大概推测出这伙人的身份。
“他们因为某种原因,再次踏入长安城,有人想彻底抹杀他们的存在。原本以为是当初雇佣他们实行那项秘密行动的幕后者,结果却是内斗?”七风实在想不通,那人使用迷香后,杀的不是自己,竟然是他的四名同伙?
“分赃不均?还是,十个人当中的某人接到的新行动指令,就是把曾经的九个同伙再次聚集到长安城,逐一铲除,将他们曾经分体、重组十大神兽结下契约去执行秘密行动的痕迹消灭。”
洛纤的敏锐,深得柳旭卫的认同,一听洛纤的推断,柳旭卫就不禁给她竖起拇指:“这次让洛纤当连环杀人案的主策者,果然没错。洛纤这个方向可能性很高,你们两人好好配合她,沿着这线索去追查,尽快将犯人擒拿归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