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妻子的连珠炮,张清根本插不上嘴,只有微弱地争辩道:“哪有你说的这么夸张?”
“我怎么夸张了?你是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你是好,一个月甩给我七百八十块钱,你就什么都不管了!这饭从哪儿来的?这菜从哪儿来的?你知不知道现在的油多少钱一斤?八块,是八块钱一斤!你别以为还是八块钱一桶的年代。这么一小桶油,咱们只够吃一个月的,它就得八十块钱!这菜!这肉,十二块钱一斤了,这白菜心儿,三块钱一斤了,这鱼,这鱼刚刚说了……”妻子一双眼睛叽里骨碌乱转着,四处寻找可以用来显示物价飞涨的用品,“对了,还有这碗,这盘子!你知道这盘子多少钱一个吗?十四,是十四块钱一个,不是一套!你好好算算你那七百块钱,给我算仔细啦,你那七百块钱够买几斤肉几个盆子?”
妻子埋怨他挣得少,也不是一次两次了,类似于这样的控诉,每隔一段时间就要发生一次,张清不习惯也得习惯了。他放下碗,无力地叹了一口气,转身走进卧室里去了。
“爸爸,你饭还没吃完呢!”儿子在身后关切地叫。
“爸爸吃饱了,你好好吃吧。”
“嗯。”儿子懂事地点点头。
妻子的控诉还没结束,她也放了碗,追着进了卧室。
见妻子跟了进来,张清知道她还有话要说,就走过去先把门给关了。他害怕妻子吵闹,并不是因为他男性的自尊心,而是怕给孩子造成不好的影响。
门一关,妻子的眼泪就像大江决堤汹涌而下:“张清,我也不是个嫌贫爱富的,只是如今这个时代就是这样,这东西它就是贵,我也没办法。人家都说统计局也不是什么特别穷的单位,怎么别人都捞得到钱,你就捞不到一星儿半点儿呢?”
“你这么想可就不行了!”张清板起了脸,“你说我挣得少,我确实挣得少,这我也没什么可争辩的,可你不能想着让我去做犯法的事!”
“犯法?什么叫犯法?给人抓了就是犯法,没人抓就不叫犯法!你前面那个老余,他在统计局当局长的时间还没你长。你看看他,现在退下来了,吃得好、穿得好,据说连房子也要买新的了。他哪儿来的钱?他没犯法?他现在安安心心地欢度晚年,谁敢说他犯了法?”
“各人心上一把枰!别人的事我不管,只要自己良心上过得去。”张清说,“咱们没钱,少吃点少穿点,心里踏踏实实地比什么都强。”
“少吃点?少穿点?”妻子的怒气再一次被他掀起了**,“我跟着你这些年,我吃了什么好的穿了什么好的?人家那些官太太们,动不动就是上馆子吃海鲜,我到现在连海鲜的面都没见过!人家动不动就是穿一千块两千块一套的昵大衣,我到现在还穿五十块钱一件的破棉袄!你看看我都变成啥样了?你对得起我吗你?”
“我是对不起你,没让你过上好日子。”张清心平气和地说,“可怎么说,咱们至少也是不愁温饱吧?一千块的衣服是穿,五十块的衣服也是穿 ,我看她们一千块的昵大衣还未必有你五十块的大棉袄暖和呢!我们的收入只有这么多,何必去跟那些人比呢?”
“不是我要跟人家比,是人家非要跟我比呀!今儿个早上,我到菜场去买菜,碰见陈亮的老婆,你知道人家怎么说我吗?人家说,‘哟!孙姐,你怎么还穿这个衣裳?都什么年代了?怕是张局长结婚时给你买的吧?’,我当时那个气呀,又说不上一句话,这衣裳确实是穿了快有十年了,确实是过时了,人家也没说错什么的。”
“这种人,你理她做什么?”张清明白了妻子为什么这么大火气,原来这口气还是从早上憋回来的,都憋了一天了。
“我是不想理她,可我能见了谁都不理吗?现在的人,哪个不是一颗势力心两只体面眼?我后来又碰到胡桂花,胡桂花的嘴巴可是更不饶人啦!一见了我就说,‘咦?小孙,怎么穿成这样?多久没出来走动了?快快快,我陪你逛逛街,选两身好料子裁几件衣裳。瞧你们家老张把你给弄得,跟个黄脸婆似的!你看我比你大了不下十岁吧?看起来比你还时兴些!’说着就要拉我去逛布店,我身上没钱,哪敢跟着去?就回她说,‘我们家老张穷,不像你们家老刘,自动提款机似地,只要你一按钮子,那钞票就哗啦啦自动流出来了。’胡桂花说,‘你们家老张大小也是个局长啊?能穷到哪儿去?该不会省了钱在外面养女人吧?’,把我给气得!”
张清也听得气恼:“这个胡桂花,以后不要再跟她来往了。”
“这个也不来往,那个也不来往,我看我们干脆隐居起来好了。”妻子赌气。
停了一会儿又说:“你该不会真在外面养了什么女人吧?”
“你!”张清气急,“我天天单位、家里两点一线,什么时候到处乱跑过?”
妻子想想也是,就点了点头,挨着张清坐下来。怨气都吐出来了,心里稍稍好受些,脸上渐渐有了些小女人的温柔。不过到底于心不甘,隔了一会儿,又说:“我前天在阳光海岸看见一件咖啡色羊绒大衣,标价两千二,估计还能打点折,等你这个月发了奖金就给我买吧,行吗?”
张清面露难色。他怎么会不愿意让妻子穿好点吃好点呢,只是他确实拿不出这个钱啊。
“到时再看吧,有钱一定给你买。”张清宽慰妻子说。
“不行!我一定要买!不管有钱没钱!没钱你就想办法去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