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回,也许马原是憋着一口气,故意想找个人较劲儿,他并没有和往常一样走进浴室,而是坐在了**。
朱明娟走过来问他:“怎么?今天不想洗澡?”
马原说:“洗。可我不想用你放好的水洗。”
明娟凑过鼻子在马原身上闻了闻说:“你喝醉了。”
马原说:“我没喝醉也不想用你放好的水洗澡,你每次给我试的水温都不对,我都洗了几年的冷水澡了。”
明娟说:“洗澡水太热了伤皮肤。”
马原说:“我又不是女人,伤皮肤就伤皮肤呗,只要洗着舒坦就行。”
明娟说:“那我去给你加点热水。”
马原说:“你加了热水我也不洗。”
明娟说:“那你说怎么办?”
马原说:“把你的水放掉,我自己重新放一缸。”
马原这样说,本以为明娟会生气,至少会觉得委屈,可是没有,她一点情绪都没有,仍是那么淡淡的语气,说:“好吧,我去放掉。”
明娟转头往浴室走,马原忽地一下站起来,拉住她的手臂,说:“明娟,你不爱我,是吗?”
明娟说:“你也不爱我。”
马原说:“可是,我原以为你是爱我的。”
明娟说:“我可以爱,也可以不爱。”
“是这样吗?”马原颓然地坐下,“爱情可以这样用理性来控制吗?”
朱明娟静静地看着这个迷惘的男人,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她轻轻地说:“我去帮你把水放掉吧。”
马原说:“不用了,我还是继续洗冷水澡吧,不伤皮肤。”
朱明娟也没说什么,就由着他去了。
马原躺在浴缸里的时候,心里想着:真是一个冷面冷心的女人,真是一个不同寻常的女人。又想:娶了这么一个女人真是不值得,一点人生乐趣也没有。如果老爷子肯帮忙,还可在事业上寻找一些补偿,可老爷子偏偏这么顽固不化,不但不能成为他仕途上的阶梯,反而会成为绊脚石,他几年来的忍辱负重伏小作低,都白受了。然而事已至此,也没有回头路可走了,他只能两眼一闭卯足了劲儿一往无前。
这么前思后想着,一缸热水早已凉透,马原躺在冷冰冰的浴缸里,也不记得往里添些热水,就那么打着冷颤胡乱涂抹了些香皂,连肥皂泡都没冲洗干净,就包着浴袍进了卧室。朱明娟歪在床头已经睡熟了,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情绪。马原低头看了看自己健壮的腹肌,烦乱地将浴袍揉作一团扔到墙角。他在心里安慰自己:别想那么多了,先好好睡一觉,明早去拜访一下李伯。
李伯是朱强的铁兄弟,艾城的常务副市长。
梅爱红新官上任,大家免不了要凑在一起吃个饭,联络联络感情。按照惯例,也就是广电局的几位副局长和办公室主任,再加上电视台的几位主要领导,这些人在豪华酒店订个包厢,点一桌好菜,喝几瓶好酒,一起热闹热闹。可梅爱红是个讲究的人,她做什么事,都力求能够找个上得了台面的说法。饭是要吃的,但不能仅仅是他们几位领导干部在一起吃。感情更是要联络的,也不能仅仅是联络领导干部之间的感情,做为单位的一把手,她要与民同乐,要跟广电局全体工作人员打成一片。至于这酒嘛,那就不必喝了吧,喝酒伤身,还误事,能免则免了。广电局的几位副局长照梅爱红的意思,安排大家简单地吃了个工作餐,饭后大家聚在一起,围成一圈,有什么歌唱、舞蹈、乐器,或者是相声、小品方面特长的人,就出来给大家表演表演,算是一个小小的欢迎晚会。陈婉凌为了凑兴,先表演了一段诗朗颂,给大家热热场子。关琳见陈婉凌这么落落大方的展现风采,也不甘其后,紧接着跳了一段风流妖娆的印度舞,博得喝采连连。在两位大美人热情的带动下,其他人也纷纷献技献艺,场面热闹非凡。
电视台有一个新来的摄影记者,叫做沈艺峰的,长得身材颀长,眉目俊朗,穿着一身灰白色西服,为大家表演萨克斯独奏,颇有一股子风流倜傥的态度,一时间成为众多女性目光的焦点。这沈艺峰本来跟电视台的人坐在一起,吹完萨克斯管之后,就顺势坐到了陈婉凌身边。
婉凌客气说:“小沈啊,你吹得可真好听,萨克斯可是贵族乐器,在我们这种小城市,会吹的人可不多呢!”
这沈艺峰也毫不谦逊,直视着陈婉凌的眼睛说:“你喜欢听吗?”
婉凌说:“喜欢,当然喜欢了,太棒了。”
沈艺峰说:“如果你真的喜欢听,我可以天天吹给你听。”
婉凌听他话里有话,不好怎么搭腔,就微笑一下,混了过去。
坐在不远处的关琳看在眼里,心里不免有些酸溜溜的。论长相,她关琳比陈婉凌年青,又比陈婉凌时尚;论才艺,她陈婉凌木呆呆地站在那里,搞了个土得掉渣的诗朗诵,而她关琳表演的是时下风行的印度舞。无论从哪方面来说,她关琳也应该更受男性青睐,而这个沈艺峰倒好,自始至终没留意她关琳一眼,反而涎着脸凑过去跟陈婉凌搭讪。关琳心下不服,存心要与陈婉凌比试比试,看看究竟谁是真正的艾城第一美人。
关琳借口天气太热,脱了罩在粉红色紧身衣外面的乳白色小外套,顺势抛了个水淋淋的媚眼往沈艺峰那边送过去。沈艺峰正好往这边看过来,见关大美人这么风情万种地瞅着自己,心上咯噔一跳,说不出是惊喜还是惊讶,总之是受惊地低下了那张迷倒无数女人的俊脸。
陈婉凌见沈艺峰一直坐在身边不走,觉得有些不合适,提醒他说:“小沈啊,你同事都在那边等你呢。”
“哦,”沈艺峰不以为意地说,“我待会儿再去跟他们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