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婉凌不由地心下叹息:这个沈艺峰真是个被女人宠坏的孩子,他大概从来没在女人身上失手过吧,居然这样胆大、自负,以后怕是要受不少挫折吧。这可不是大学校园,这是机关。什么是机关?机关是从事国家管理和行使国家权力的机构。是权力。权力你知道吗?不是考试成绩,不是风花雪月。你长得再英俊有什么用?再有才华又有什么用?这些东西跟权力一点儿关系都没有。所以,自信十足的帅哥,请不要把你的特长用错了地方。
这边,陈婉凌一心想找个借口摆脱沈艺峰,那边,关琳却一心想制造机会吸引沈艺峰。关琳灵机一动,跳出来说:“我再给大家跳一段斗牛舞吧,有谁会演奏《西班牙斗牛士》,给我伴奏。”
正如关琳所料,沈艺峰站出来说:“我来吧。”
关琳眉毛一挑,抛了个媚眼说:“那——有劳了。”
关琳陶醉在萨克斯高昂野性的乐曲声中,陶醉在沈艺峰迷人的笑影里,她腰肢柔软,眼神凌厉,时而气势汹汹,时而千娇百媚,把男人们的眼珠子都勾出来了。关琳围着沈艺峰舞之蹈之,将舞蹈与音乐融合得浑然一体,她望向陈婉凌的眼神高傲而轻蔑,仿佛在说:看见了吗?我们才是天生一对。你年纪大了,早点收拾好那把老骨头,回家歇着去吧。
一曲舞毕,关琳彬彬有礼地对沈艺峰行了个礼:“谢谢。”
沈艺峰微笑说:“应该是我谢谢你,给我们带来了这么丰盛的视觉享受。”
关琳说:“哪里哪里,是你吹得好,让我们大饱耳福。”
沈艺峰说:“你的舞蹈把我的音乐形象化了、具体化了,让音乐具有了新的生命。”
关琳说:“我很久以前就想学吹萨克斯管了,可惜一直没找到合适的老师,不如今天就拜你为师吧,你愿意收下我这个鲁钝的学生吗?”
沈艺峰说:“有一个这么聪明漂亮的学生,是我的荣幸。”
两人越聊话越长,沈艺峰就跟着关琳回到电视台的工作人员中间去了。
“哎,马原的事你知道吧?”何芳问。
“听说了,”刘碧玲说,“我觉得朱书记这么做,其实对马书记挺不公平的。”
何芳说:“公平不公平,我们暂且不论,我只是奇怪,朱书记为什么要这么做?难不成马原虐待他女儿了?”
刘碧玲说:“朱书记这个人是这样的,他最怕背后被人戳脊梁骨。”
“我看没这么简单,其中必定另有缘故。”何芳说,“哪有这么迂腐的人?”
刘碧玲重复说:“朱书记就是这样的。”
陈婉凌还没听说这件事,就势问她:“朱书记怎么了?”
何芳夸张地说:“怎么,你还不知道?朱书记在常委会上把马原的副市长提名给否决了!这么新鲜的事情你居然不知道?”
婉凌说:“我又不是常委,我怎么会知道常委会上的事?”
何芳卖弄地说:“在衙门里当差,没一点小道消息是不行的。”
“瞧瞧你说的都是些什么话!”婉凌说,“还衙门?还小道消息?你还以为自己生活在万恶的旧社会呀?你该不会哪天碰见吴书记,失口叫他知县大人吧?”
“哎!什么新社会旧社会的?中国的官场自古以来就没变过,遵循的都是相同的规则。”何芳说,“你没听人家说过吗?世上本没有社会主义,只是讲的人多了,也就有了。”
婉凌心里一咯噔,心想:这人怎么会说出这种话来?可见是喝多了。虽然是开玩笑,可有些玩笑别人开得,他们却开不得。
刘碧玲也有所察觉,用手肘捅了捅何芳说:“咱们姐妹在一起说笑,怎么说都没有关系,换作别的场合,可别讲这种烂笑话。”
何芳也反应过来了,连忙讨好说:“咱们姐妹都是光明磊落的人,我这才敢在你们面前说醉话,在那些市井小人面前,是断然不会讲的。”
刘碧玲说:“这要被人听了去,拿到领导面前添油加醋地一讲,你的麻烦就可大可小了。”
何芳连说:“知道知道。”
何芳见陈婉凌没表态,又拍着她的肩说:“幸好你们俩都是靠得住的。”
婉凌知道何芳的意思是想要她表个态,发誓绝不对外人讲。婉凌觉得发誓也未必能够令人放心,就装作发呆的样子,猛然一惊,问她们:“你们刚刚讲什么?什么靠得住靠不住的?谁靠不住?马书记靠不住?”
何芳抿嘴一笑:“还想着你的马书记呢?”
陈婉凌一翻白眼:“你若再把我和马原扯到一起,我可真恼了。”
何芳听说过一些马原和婉凌的流言,心里一直对婉凌有些看不起,认定是婉凌想贴给马原,结果没贴上,所以婉凌发呆琢磨马原的事情,何芳是再信得过没有的了。倒是刘碧玲对陈婉凌了解多些,将这情形看在眼内,喝了口闷酒,无声地笑了笑。
刘碧玲觉得疲倦极了,自从通过选调考试进入妇联工作以来,她已经在政府机关里干了七、八年了,这七、八年的时间,她没有一刻不觉得空虚、疲累。每天面对的这些人,没有一个是能够倾心相交的;每天面对的那些事,更没有一件是能够全力以赴的。当你想交个亲密无间的朋友时,总会被无形的障碍阻隔;当你想放开手脚干一番事业时,总是会被这样那样的忌讳所束缚。她就像一个陀螺,被某种外来的力量操纵着,围绕着自我狭隘的小天地,忙碌而又徒劳的旋转着。她跟何芳谈不上什么共同语言,但是碍于工作的关系,她还是要敷衍她,不光要在工作上敷衍她,还要在八小时之外,赔上宝贵的休息时间来敷衍她。如果她对她的主动示好置之不理,或者是稍有待慢,就会被怀疑,被猜忌,她只有装出这么热情洋溢、掏心掏肺的样子,方可换得暂时的安宁。她跟陈婉凌本来是有些共通之处的,都是心思与智慧透明如水的女人,她跟她是很讲过一些知心话的,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婉凌也变得越来越诡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