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强听了马原这一番话话更为气恼:“你从哪里学了这一肚子歪门斜道?我看是你自己的人生观有问题,所以看着谁都觉得有问题吧?至少我朱强就不是你所说的这种人,既然有一个朱强,那就必然会有第二、第三个朱强,你怎么能说人人都是任人唯亲呢?照你这么说,我们的政府部门,岂不是成了帮派?我看你要及早更正自己的思想观念,否则的话,别说我不会给你提名,就算别人提了你,我也会投反对票!”

这最后一句话对马原的打击最大。他不帮忙也就罢了,居然还要扯后腿!马原一怒之下,咣当一声摔了房门拂袖而去。

朱强气得浑身打颤,指着马原的背影说:“你如果带着这种思想当了副市长,那岂不是要把市政府变成黑社会……”

丈母娘这回倒是帮着马原说了几句好话:“小马说的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现在这世道,确实跟以前不同了。再说了,小马出头了,咱们的女儿不也跟着好了吗?你就算不为小马着想,也要为明娟想想啊。”

朱强叹了口气说:“明娟这辈子,就是被你给害的……”

马原离开朱家,一口气跑到大街上,他气昏了头了,也不知道要去哪里,也不知道要干些什么,就那么狂燥地走着。走了一阵,抬头看见一间在树木掩映下透出温馨灯光的小屋,定睛看时,正是他和陈婉凌以前常来喝酒的七月酒吧。暖黄的灯光柔和地投射在马原的脸上,他有些恍惚,远远看见有个披着火焰色大披肩的俏丽身影在酒吧门口一闪,正是他朝思暮想的陈婉凌。许久不见,婉凌仍然是那么优雅那么漂亮。马原心中一动,顾不上多想,急走几步追上前去。等他追过马路时,那亭亭玉立的身影已经款步走进酒吧里面去了。马原一口气冲进酒吧,幽暗的灯光令他双眼一黑,等他适应光线重新搜寻那心上的人儿时,却遍寻不着斯人踪迹。

“嗨!帅哥!好久不见!”仍是那个酒保,仍是那一口南腔北调的口音,仍是满不在乎笑眯眯的神情,“帅哥,还坐楼上包厢吗?”

“啊……”马原定了定神,“好的,还坐楼上包厢。”

“还是喝青岛吗?”

“还是青岛。”

“你倒是专情得很,数年如一日,都不换换口味。”

“你不是也很专情吗?一直在这里做,也不换个工作试试。”

“哦。”酒保笑着眨了眨眼睛,“我都换过好几轮工作了,最近刚回来,过不久又要出去了。”

“啊……原来是这样。”马原说。

马原一杯接一杯喝酒,一遍接一遍在手机电话薄里翻到陈婉凌的号码。他想念极了那一口温柔甜脆的嗓音,想念极了她轻声对他说“喂”时那种小心翼翼又风情万种的语调。她是一只撩人的小猫,既有尖利的牙齿又有柔软的毛发,她微微发怒的时候可能会扑到你怀里用细细的犬齿轻轻地咬你,咬过了之后,又用绵软的毛发在你的伤口上摩擦,让你既疼且痒,疼痒难耐。有人传说她藏有一本**,那书本上记录的每一个招式都可以令男人们欲仙欲死。马原不知道陈婉凌是不是真的有那么一本书,但他知道,做为一个女人,她拥有足以征服男人的一切。不仅仅是美丽,不仅仅是温存,不仅仅是智慧……那是一个鲜活的女人,有血有肉有情有欲。鲜活这两个字是一个多么动人的词语,特别是当他跟朱明娟走过了两年多的婚姻生活之后,就更加感觉到这个词语中不可抗拒的吸引力。美丽、温存、智慧,这些东西在其他女人身上也可以找到,特别是智慧,可以说,朱明娟比陈婉凌来得更加理性更加智慧。如果仅仅是这些,也许马原早已将陈婉凌忘得一干二净,她之所以在他的心尖上长久地驻扎下来,正是因为她的鲜活。是的,鲜活。她鲜淋淋、活脱脱地存在着。她的一言一行,她的一喜一怒,都迸发着强劲的生命力。她看人的眼神里都可以拧出水来,她说话的声音里都能够滴出蜜来。而这些,正是朱明娟所没有的。或者是说,朱明娟也曾经有过,只可惜他马原没能赶上。他放弃了一个上苍为他而准备的女人,选择了一个被别人彻彻底底地使用过了的,身体和情感皆已枯竭的女人。

马原一动不动地盯着陈婉凌的电话号码。打?还是不打?他心里有无声的狂风掠过。他渴望着那个水淋淋的声音,可他无颜面对这声音的主人。他饮尽最后一杯啤酒,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听凭手指的召唤。就在他的手指将要按下拨出键时,手机“铃”的一声响了,像撒了一地的碎玻璃。马原吓了一跳,手机失手掉在地上。

是朱明娟发来的短信。她永远是这么理性,他不在身边的时候,她从不打他的电话,怕他不方便接听。

“今晚回来睡吗?”

马原有时忙于工作,有时和朋友通宵打牌,可能在外面过夜,朱明娟早已习惯了,如果他回去睡,无论多晚,她都等着,如果他不回去,她则早早地上床睡觉。

马原本不想回去,又觉得挺没意思的,于是回说“马上回来”。

朱明娟照例在灯下看着书等门,见马原回来,就进卫生间去给他放洗澡水。

马原照例说:“我自己来吧,你歇着吧。”

朱明娟照例说:“我来吧。”

一般情况下,他们之间的对话就到此为止了。等马原洗完澡走进卧室时,朱明娟已经坐在被窝里了,一看见马原进了房间,她就脱了外衣往被窝里钻了。她等他回来,似乎只是覆行一种仪式,至于这仪式背后,也许什么内涵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