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主席说:“小陈哪,你以前是学医的,对这个生理方面的知识,了解得比我们多……”

没听明白还好,一旦听明白了,婉凌顿时又是紧张又是羞涩,都不知道怎么说话了,满脸通红,舌头打结:“没有,没有……不多,不多……”

婉凌的脸一红,梅主席的脸反而不红了,神态自若地说:“小陈啊,大家都是女人,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就会明白我的苦处了。”

婉凌附和着说:“我明白,我明白。”

梅主席摇了摇头说:“不怕你笑话,我们连‘半月谈’都谈不上……”

婉凌听得坐立不安,本想附和两句,可由于太紧张,喉咙一紧,音调一下窜高了八度,倒吓了梅主席一跳。

梅主席见她这样紧张,就打开天窗说亮话:“小陈啊,我听说你有一本什么书……”

“啊?”婉凌愣了一下,想起以前刘主任也跟她说过一本什么书的事情,急忙撇清说:“我没什么书啊!”

梅主席看了她一眼,换了一种口气说:“当然啦,我工作比较忙,平时也没什么时间看书,你若是看了什么好书,只消讲给我听听就好了……”

婉凌看着梅主席期待的目光,一时无言以对。

梅主席等了一会儿,见婉凌没什么下文,就挥了挥手说:“啊,先吃点水果,这个,也不是什么要紧事,以后再说……”

为了缓解紧张,婉凌随手拿了个香蕉剥着,剥了几下又觉得不对劲,就把香蕉放回到果篮里。本来吃香蕉也是常有的事,她这么一拿一放,就显得有什么不平常似的,搞得梅主席都有些不自然了。

“要不你先回去休息吧,天色也不早了。”梅主席觉得气氛太尴尬了。

婉凌知道就这么走了是绝对不行的,双方心里都留了个疙瘩,以后讲话就更尴尬了。她想来想去,想到以前学过一些按摩穴位的方法,就跟梅主席说:“我没看过什么书,不过倒学过一些按摩手法,可以强身健体的。”

梅主席一听说可以强身健体,顿时双目发光,紧盯着陈婉凌的脸说:“强身健体好啊,你先挑简单的教给我,我怕一下子学不来。”

婉凌于是教了些足底按摩的功夫给她。梅主席人机灵,又好学,不消一会儿功夫就掌握了要领。

事后梅主席对陈婉凌说:“你教的方法果然有用。”

婉凌笑笑地听着,也不知道梅主席所谓的有用,是有强身健体的用呢,还是有“强身健体”的用,反正梅主席开心了,她就过关了。

陈婉凌当了办公室主任之后,最大的困扰就是常常要陪客人吃饭。以前她也吃过这种带有浓厚工作性质的饭局,可每次都是做为客人的身份,是别人招待她,别人给她敬酒,能喝则喝,不能喝就躲到下面去装醉,而现在反过来了,是她招待别人,给别人敬酒,力求把别人灌醉,是无处可躲无法可避,能喝要喝,不能喝也要硬着头皮往下灌。

这天几个财政局的干部下来核对帐目,下午五点多才到,明显是来吃晚饭的。由于来的都是一般干部,梅主席认为也派两个一般干部作陪比较好,她意向中是想让陈婉凌和付小平去,但是财政局的干部毕竟比别人要强些,有些东西还是抓在他们手里的,不好招待得太轻慢,就让婉凌在一家比较高档的酒店订了个包间,请了何主席去主持局面。

陈婉凌当了办公室主任之后,付小平颇有抵触情绪,正当的工作安排都未必服从,何况是陪客这种额外的工作。婉凌知道请不动她,就暗示何主席去叫她。有时候为了避免部下的正面冲突,领导从中稍做周旋也是有必要的。以前刘碧玲做办公室主任的时候也会向徐主席和梅主席求助,所以婉凌也习惯性的向何主席求助。她没想到何主席跟梅主席和徐主席根本不是一个档次上的人,个人素质和领导才华都相去甚远,婉凌请她帮忙,她不认为是一个表现领导风范的时机,反而以为婉凌不把她当领导看待,妄想支使她做事。

何主席脸色一沉说:“不要拿着鸡毛当令箭,以为自己是什么东西!”

婉凌急忙解释说:“不是的,我是怕没本事请得动付老师,想请您从中调和调和。”

何主席说:“有多大的脚就穿多大的靴,没有这个金钢钻就别揽那个瓷器活。”

婉凌一听这话,气得肺都要炸了,又不好怎么发作,只怪自己一时糊涂,竟会把脑筋动到她身上来,强咽一口气说:“那好,我去请她,不过我不一定请得动。”

付小平果然不肯去,还把陈婉凌抢白了一顿。何主席误以为陈婉凌跟她斗气,故意假装叫不动付小平,对她很有些看法。

财政局一共来了五个人,婉凌心知必有一场恶战,还没上场就先怯了三分。她本来就不胜酒力,再加上有心理压力,刚喝了两甁啤酒就醉得不行了。剩下来的时间全靠何主席一人支撑,其惨状可想而知。

那天晚上何芳差点没把胃给吐翻了,对陈婉凌更是恨得牙根痒痒,明明见她平时可以喝个四、五瓶的,那天却只喝了两瓶就开始装死,显然是故意拆她的台,让她难堪。何芳刚到一个新的部门,最怕压不住台面,陈婉凌仗着一张脸蛋、一张巧嘴,又有梅主席罩着,猖狂得跟什么似的,非得好好整治整治不可。

如果你认定一个人是坏人,就会在他身上发现越来越多的阴暗面,就好比你戴了一副灰色的眼镜,那么眼里的任何东西都会蒙上一层灰暗的色彩。何芳在看待陈婉凌的时候就带上了这种有色眼镜,在她看来,陈婉凌就是一个趋炎附势、虚伪透顶的女人,是她最看不惯最容不下的势利小人,所以,在她对她进行无休止的刁难和挤兑的时候,一点都不觉得自己是在利用职权打压下属,反而误以为这是疾恶如仇的表现,是在大义凛然地惩恶扬善。

陈婉凌跟付小平不和,何芳就偏让她做她的工作;陈婉凌不胜酒力,何芳就偏要逼她陪不同级别的干部喝酒。政府机关是个等级森严的地方,按说像婉凌这种小干部是没什么机会跟书记、市长同席对饮的,何芳为了挫败她的锐气,就故意让她去陪某些较难应付的副书记、副市长,当然,如果是正书记和正市长的话,就算再难应付,她也不会给她露脸的机会,对于这一点,何芳还是把握得非常牢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