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是金万镒最后的一句话掷地有声,说到了大家的心坎上,他讲完后大家更加用力地鼓掌。
会议快结束时,谭慎言向贺同天示意,她表示不作发言。接着又以尊重的语气问到刘维俊和詹维平时,他们两人也向谭慎言摆了摆手。
整个会议只用了两个小时就结束,全厂员工对三位厂级领导的讲话评价很高,其中大家都普遍认同的是,三个人的发言虽然各有侧重,但说的话是“一点雨,一点湿”,没有夸夸其谈,没有一句废话。
青工夏建营对邱安武说:“我们原来在老厂子的时候很少听谭厂长在主席台上讲话,他的口才我看比邵稀庸强多了,他讲话我们爱听。”
“我看你是没得比了,邵稀庸怎么能与谭厂长相提并论,邵稀庸除了当官还会干啥?今天坐在主席台上的,哪一个不比他妈的邵稀庸强!”邱安武反诘夏建营。
散会后,谭慎言把于重野、金万镒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请他们坐下后,他对两位说:“开弓没有回头箭,我们既然已在“创立大会”上做出了庄严的承诺,就要不折不扣地履行我们的承诺。你们俩人肩上的担子很重,压力也很大。为了提高办事的效率,以后除了重大的事,你们自己拿不准的事找我商量外,自己职责范围之内的事,自己处理。不要像在国有企业时那样,屁大的事左请示、右汇报,看起来是对“一把手”很尊重,其实有时就会误事。”
谭慎言又以商量的口气对于重野说:“重野,搞新产品研发的事能否缓步进行?当前主要在抓产品质量上狠下功夫。一个新生企业,正是创牌子的时候,在抓产品质量的同时,还要做好售后服务。将来不论是省内还是省外用户,只要他们反映我们产品在使用中暴露出来的问题,你们就应该在两日内落实情况,用户服务队要在三天内提出处理措施并告知用户,我们要用我们的产品质量和良好的售后服务取信于客户。能修理的就修理,不能修理的要果断地给予退换,我们不能因小而失大。”
谭慎言转而又对金万镒说:“万镒,你管理的摊子多,工作头绪繁杂,担子也很重,销售和后勤保障工作是两头一样沉,哪一头都不能放松。还有,你和重野要与詹维平、刘维俊保持着密切的联系。他们也是筹建这个厂子的有功之臣,将心比心,人是有思想的,你要说他们没有一点想法那是假的,不要因为他们说了一两句牢骚话就疏远他们。当然,我也没有听到他们发牢骚,只是一个提醒和假设。”
于重野和金万镒对谭慎言说:“谭厂长,您说的这些都是大实话,我们会把你说的话记在心上的。”
谭慎言这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对他们说:“走,现在离会餐还有一段时间,咱们去看看贺同天。”
谭慎言到贺同天办公室后,问她在这里生活习惯不习惯,个人生活上还有没有什么要求?
贺同天回答谭慎言:“在这里吃的、住的都很好,特别是这里的环境真是太好了,放眼望去都是一片绿色,很养眼。还有,在我们那里根本呼吸不到这么新鲜的空气。你看我们这里前面是工厂,后面像公园,休息天还可以到后面去爬爬山。”
谭慎言告诉她:“这山上东西可多了,春天下雨后可以到山上去采蘑菇,夏天到山涧里去抓螃蟹。山涧里的螃蟹个头虽然不大,但很好吃。”
久住城里的人对农村的一切都感到新鲜,贺同天很高兴地问谭慎言:“谭厂长,真的吗?”
谭慎言说:“真的,我小时候春天在这里放牛,有时还去抓小鸟、掏鸟蛋。当然,那时候农村的孩子还不懂得爱护动物,只是为了好玩。”
贺同天笑着说:“有机会,我还想把我老头子接到这里住上一段时间。”
金万镒说:“只要他愿意,他就是长期生活在这里都可以。这里职工文化活动室也有,你住的住宅楼里设施还是比较齐全的。你们老两口如果不愿到职工食堂就餐,自己在家里开火做饭也可以。到这里来的几百人中,您是谭厂长唯一亲自点将请来的。”
贺同天感激地说:“我从内心感谢你们对我的特别关照,我一个人住这么大的一套房子。”
于重野见贺同天办公室的墙上挂有一幅装裱考究的条幅,这条幅里写的是这样四句话:
您若欠账我为难,我去要账您心烦。
最好您来不欠账,我不为难您不烦。
于重野见了连声夸好,说贺同天的工作有创意。
贺同天说:“我是你们亲自点名要的,我很感谢你们对我的知遇之恩。现在学财经类的大学生、甚至研究生都很多,你们不在当地挑选一个,而要我这个老太婆,我们老两口知道以后很受感动。所以从我决定要来这里工作的那一天起,人虽未到,但在我的脑子里就开始琢磨起了来这里工作上的事。围绕我的工作,想了几天就想出了这几句话。我老头子就请他的一个书法很好的朋友写好后,我到装裱店里装裱好带来了。”
谭慎言听后说:“现在大学生就业确实困难,在当地找一个学财务的大学生也确实很容易。但要想找您这样工作认真负责,业务娴熟的就很难。企业管理,成本核算是关键。在这方面,在我所熟悉的人当中,还没有发现谁能与您试比高低的。”
贺同天说:“谭厂长过奖了。”这时她对金万镒说:“金副厂长你是负责我这一块管理的,财务上的事你放心,我会全心去做好的。有什么急事、要事、拿不准的事,我会及时向你汇报的。”
金万镒说:“您不要那么客气,汇报谈不上,您原来是总会计师,财务上的事有您,我是一百个放心,您才是我们厂真正当家理财的人。工作上您要多多帮助我,有什么好主意,请您对我要多多指教。”
于重野这时岔开他们的话题,对贺同天说:“工作上的事是说不完的,
我想问贺总一个很久以前想问而没有机会问的问题,您父母都是知识分子,当初怎么给你取了这么个有点男性化的名字?”
贺同天笑着说:“我这个名字确实给我工作上造成了一些误会。原来在老厂子出去开会,不认识我的人,见到签到册上写着“贺同天”都以为是一位男士,见了面才知道我是女的。我上初中时曾想过要改名的,但转而又想,那样做好像是对我父母的不尊重,所以只好作罢。我是我父母结婚第二年的结婚日出生的,所以我生下来后,我父亲就给我取名“贺同天。””
大家听到这里感到十分好奇,于重野对贺同天说:“这种情况不说是万里挑一,可能是百万分之一,你一出生就是稀世珍宝,怪不得你那么聪明。”
这时,谭慎言让贺同天锁上办公室的门,一同往职工食堂的方向走去。在路上,他对于重野、金万镒说:“在将来用人的问题上,我们一定要做到客观、公正。俗话说得好,学好千日不足,学坏一时有余。如果在用人的问题上出现问题,有些头脑活络的青工就不专心钻研技术了,去学投机钻营。因为走这条路来得快,是捷径,不太费事。我们原来都是一个单位的,这种情况就不用举例子了。我们一定要吸取原单位的教训,这种悲剧不能在我们这里重演。我们要形成一个公平的竞争氛围,要在员工头脑中树立起“靠技术立身,靠实绩晋升的观念。”让他们把心思放在提高技术上,放在干好工作上。如果有人想把心思放在搞人际关系上,在我们这里不会发给他们“通行证他们几人一走进职工食堂时,看到六百多号人同时就餐,整个食堂是一片喧闹,因为就餐的员工要对各位师傅做出的菜肴作出评价,他们边品尝边在“烹饪质量评价表”上填写了自己的意见,对全体员工评出的第一名由金万溢现场进行了物质奖励。
万事开头难。第一批产品投放市场后,虽然生产的还是原来厂子的老产品,但销路不是很好。可能是有的员工对新型设备的操作要领还没有完全熟练地掌握,有的产品销售出去了以后,客户反映质量上有问题,有的新客户对他们这个新厂子的认知度还不是很高。还有些老客户则认为,一个新建的民营企业生产这类产品,在质量上未必能有保证。由于产品滞销,质量上还存在一定的问题,有的员工思想上产生了一定的波动。先后有郝仁、宗君彦、郭汉庭等五人提出要退出。
面对这种情况,于重野感到事态的严重,他对谭慎言说:“谭厂长,蚂蚁多了可搬山呀,要是还有人要求退出啥办?”他要求谭慎言召集中层管理人员开会商讨对策。
在会上,有的人认为,除了做销售广告以外,还要派销售人员到原来的老客户那里去做好宣传工作,把我们这个厂现在的技术人员组成情况,设备情况很有必要向他彳行宣传。至于郝仁等几个提出要退出的事,可以不理睬他们,因为当初他们都是自愿来到这里的,没有人强迫他们。”
于重野对大家说:“根据我的了解,在这五人当中,郝仁所起的反鼓动作用比较大。如果这种情况继续下去,我们确实会遇到很大的困难。”
谭慎言在综合了大家的意见后,谈了自己的看法:“关于扩大产品宣传问题,我认为很有必要,这样做虽然会增加我们的经营成本,但必要的投入不能怜惜。如果这种情况长此以往,我们无法向集资的职工交代。金副厂长,你要求凡是出去营销的人员,要想方设法拓宽销售渠道。我们可以向所有的新、老客户作出承诺,只要他们购买我们的产品,可以不收任何订金。在使用我们的产品三个月以后才交货款,如果使用我们的产品半年内发现有难以修复的问题,我们可以全额退款。
金万镒对谭慎言说:“如果按你所说的那样做,会占用我们的资金,也会增加经营成本。”
于重野此时谈了自己的看法:“要想走出目前的困境,就要学会舍弃,只有舍弃眼前的小利益,才能获得长远的大利益。我们的设备比原来厂子里的更先进,员工是优中选优到这里来的,对我们的产品质量首先自己要有自信在谈到郝仁等五人要退出的问题,谭慎言的态度是:“只要他们要求退出,可以答应他们的要求,集资的钱参照银行的利率规定付给利息。”
谭慎言谈到这个问题时,有多数人持否定意见,他们都认为:现在员工的思想还不是很稳定,如果再有五个、十个、五十个也要求退出咋办?我们同意把集资款退给他们就可以了,如果再付给他们利息,是不是在鼓励这种行为?
谭慎言笑着对大家说:“对这类问题只要我们仔细地考虑,就不会引起恐慌。这几个人我之所以同意他们退出,是因为他们已经是“身在曹营心在汉了”留下来也是有弊无利。另外,绝大多数员工集资的数额都没有我们多,他们认为天塌下来有大个子顶着。只要我们自己不被目前这种不利的局面乱了方寸,绝大多数员工还是有信心与我们共渡难关的。世上的事没有一帆风顺的,像郝仁这几个急功近利、鼠目寸光的人毕竟只是少数。我之所以同意给他们的集资款付利息,其实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而是向大多数员工展示我们的自信。”
于重野这时面带愧色地说:“当初让这种人进来,我应负有把关不严的责任。他叫郝仁,我看他就不是一个“好人”……”
这时金万溢劝他:“你不要自责,谁敢说可以把一人完完全全地看透?”
话说厂子派出大批营销人员在对产品宣传和营销过程中,可以说是吃尽了千辛万苦,原来的老客户。经过全厂上下的共同努力,终于渡过了创业时期的难关……
过了一天又一天,花开花落是一年。厂子的生产和销售情况超过了预期的目标,在生产成本控制上,因为有贺同天严格进行核算,质量上于重野要求员工一定要做到精益求精,一丝不苟。销售上金万镒在与原来老厂子的老客户保持着密切的业务往来外,经过一年的运作,又发展了一批新的客户。特别是通往江西、湖南两省的国道上又增设了“东旭机械电器制造厂”的长途车站后,使该厂在外省的知名度有了更大的提高。
谭晓薇从来到这个厂子上班以后,心情比原来又好了许多。申心良对这位老同学的姐姐是关照有加,手把手地教她学习检验技术。
谭晓薇虽然文化程度不高,但天资聪颍。在申心良耐心的传、帮、带下,半年多的时间对质检工作就初步入门了。
谭慎言看到姐姐来这里工作以后,精神上又发生了新的变化,打心眼里很高兴。
这天,谭慎言送走一位订货的客户刚往厂区走的时候,一位打扫厂区卫生的老头在喊:“谭厂长,谭厂长。”
谭慎言回过头来问:“维熙叔有什么事吗?您是看着我长大的,您以后还是叫我慎言吧。有什么事,您老请讲。”
那位叫维熙的老人气愤地骂道:“他妈的,吃不得三顿饱饭,真是日死的媳妇是别人家的姑娘,不知道爱惜。中午食堂吃的是饺子,那白花花的坟子有人吃不完倒在泔水缸里,根本不知道心疼。在旧社会,就是一般的富人也不是天天能吃得上的呀。你也知道,我没有读过书,对这种看不惯的事,我也不知道按你们读书人的话怎么说,说的虽然是粗话,但我心疼得很。”听完谭维熙老人的话,谭慎言急忙赶到了职工食堂,看到泔水桶里果真有十几个白花花的饺子,谭慎言叫来食堂的师傅,交代他把泔水缸看好,不要让人抬去喂猪。
到了吃晚饭的时候,谭慎言叫上于重野、金万镒赶到了食堂,他让食堂两位炊事员将泔水缸抬到饭堂中央。
谭慎言对就餐的员工说:“今天大家不要急着用餐,我要说一件事。”他用手指着泔水缸严厉地质问:“这饺子是谁倒的?”
谭慎言让食堂的师傅把饺子从泔水缸里檢起来,用开水烫了几次,彻底烫干净了以后装在盘子里,他端在手中十分气愤地对大家说:“大家都看到了,这饺子是用开水烫干净了的,今天我给你面子,是谁倒的,你自己晚餐少吃点,待大家都离开食堂以后,你把这饺子要当着食堂师傅的面把它吃下去。我可以肯定地说,这绝对不会是上了年纪的员工干的,他们在六十年代低标准时,都尝过饿肚子的滋味,决不会做这种事。我要对用餐的年轻人说,你们这代人,可以说是身逢盛世,躲过了六十年代初期全国性的大饥荒,粮食短缺的时候你们有的还没有出生。俗话说一粒米千滴汗,粒粒粮食汗珠换。你们当中大多数都受过中等以上的教育,不少人还受过高等教育,唐代李绅的那首《悯农》的诗我想多数人都会背,我就不在这里念了。”
说到这里谭慎言有些动情了,他对大家说:“看到这饺子,我想起我还在上高中的时候,我的一位同学在中秋节那天下午放学后悄悄叫上我,让我到他家去吃饺子。近三十年过去了,我至今都没有忘记吃的那顿饺子,因为那时候我们家就是过年也没有饺子吃。所以我大学毕业参加工作以后,每次只要回到我的老家,我都要请上我的那位同学到家里或者到镇上吃一顿饭,以示感谢。你们今天看到这里山清水秀,都会认为这里是一个富庶之地。不错,这里虽然是个丘陵地区,自然条件还可以,可是在大集体时,由于政策的原因,社员们大多是出工不出力。人哄地皮,地哄肚皮,粮食产量很低。我上高中时是住校,那时农村的粮食都不够吃,我爷爷、我的父母还有我的姐姐,一年四季都很辛苦地在田地里劳作,每天早晨都是就着咸菜,吃那水煮的红薯干。你们没有吃过咸菜就水煮的红薯干,就不知道吃下去有多难受。因为咸菜是咸的,红薯干是甜的,人吃下去后就胃酸过多,特别是胃不好的人,吃下后不停地呕吐酸水。如果年成不好,有时春天青黄不接的时候就闹饥荒,就连这咸菜就水煮的红薯干舍不得往饱里吃。人们都说家丑不可外扬,今天我就给大家说说我的家丑,我们这里在青黄不接闹饥荒的时候,我们村子有的人为了活命,也有出去要饭的。上高中时我是住校,那时也懂事了,每个星期回来,母亲给我准备下一星期的粮食,我等家里人都到地里干活的时候,我又悄悄地把我母亲给我准备一星期的粮食要抓一点放回原处。可以这样说,在我上高中的那三年,我没有吃过一顿饱饭,就是星期六回到家里的时候才能吃上一点新鲜蔬菜。我家的情况你们有的人或多或少听说了,我上大学时,父母虽然都已平反,终因家中底子薄,经济条件还是一般。上大学的四年可以这样说,我都是吃最便宜的菜,没有浪费过一粒粮食,听到这里,有的女员工都流下了眼泪。
谭慎言这时稍作停顿后说:“浪费现象不但在就餐人员中有,炊事员中也有!那位倒饺子的员工,我不是小题大做,也不是跟你过不去,你们大多都在城里长大,你们没有种过田,所以就不知道粮食的来之不易。最后我只说一句,请你们爱惜粮食,吃多少就舀多少。我就不多说了,你们吃饭吧。”
于重野事后对谭慎言说:“谭厂长,这是我们共事几十年来第一次见你生这么大的气,发这么大的火。看到这里的农民设天是顶着近四十度的高温在水田里干活,深知粮食来之不易。浪费粮食的情况员工里有,炊事员里确实也有。”
谭慎言对于重野说:“南方人口稠密,土地紧张,一年四季都不得闲。所以南方的农民比北方农民更辛苦,尤其是在“双抢”和“四快”这两个大的农忙季节,说他们是废寝忘食确实是恰如其分的。在这两个季节里,他们有时是连饭都顾不上吃。”
于重野听到这里,似乎有了灵感,他说:“我看到有的农民现在已经开始收割水稻了,我建议每位员工都要参加义务劳动一天,到你们村子里去干—天的农活,让他们体会一下农民劳作的艰辛很有必要。”
谭慎言说:“你这个想法我同意,但不要干一天,只干半天。农民在“双抢”这一个多月的时间里是惜时如金。我们这里有句农谚说“千犁万耙,不如早栽一夜农时耽误不得。“双抢”就是抢收还要抢种,你去干一天活,他们不给你做饭吃情理上说不过去,给你做饭,又要耽误一个人干活。农民在这个季节,为了不误农时,毫不夸张地说,农民吃饭不是吃进去的,而是“倒”进肚子里的。我的意见是,去干活的人清早些起床在厂子吃罢早饭去帮他们割稻子,中午就回厂子里吃饭,让他们对农民的辛苦体会一下没有坏处。于副厂长,这个事在不影响本厂正常生产的情况下,就由你来安排。另外,最好是到在咱们厂子里上班的员工家里去帮忙,你还要给他们分配任务。你先问主人家这块田的面积是多少,他们虽然没有干过农活,从早晨到中午割三分田的水稻是没有问题的,要强制他们完成任务,不让他们真正吃点苦,就不会长记性。每家去帮忙的人数基本上要相等,这样不会因为去张三家帮忙的人多而去李四家人少而引起矛盾。”
于重野这时问谭慎言和金万镒:“你们从这个倒饺子事件中发现什么问题了没有?”
金万镒回答于重野:“说明我在管理上还存在很多的漏洞和问题,也说明了我本人还没有尽到管好后勤的责任。我建议这个月从我工资中扣除适当。”
于重野连忙解释说:“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就不要小题大作了吧!”谭慎言对金万溢说。
金万镒对他们两位说:“我们是民营企业,民营企业就要有不同于同有企业的管理方法和手段。我要求这么做,并不是要标榜自己有什么高尚的风格。我们这个厂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了,现在有六七百号人了。新厂子正是立规矩的时候,在执行制度上不严明,将来发生了问题就不好处理。我要求这么做,是想起到杀一儆百的作用。我这是“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你们不要有什么顾虑。”
谭慎言听到这里深有感触地对于重野说:“金副厂长为了我们这个厂真是做到了重义轻利。既然这样,我当面再征求一下你本人的意见,把这个事在车间主任会上通报一下,你有没有意见?我们罚款、通报你并不是目的,我是想通过这个事告诉大家,在我们厂是不分远近亲疏,也是不论职务高低的,只要你没有尽职,只要你违反了制度规定,就要受到处罚。”
金万镒很果断地回答:“我没有意见,并且把我受罚的情况在厂子公示栏里进行公布,这样可以起到敲山震虎的作用。”
于重野接过金万镒的话说:“我们是创业初始,有很多的问题需要我们去思考去解决。今天是后勤这一块出了问题,明天还不知道生产上会出什么问题。如果生产上出了问题,那损失不是几个炫子的事了。管理是一门很深奥的学问,我们要学习国内外先进的管理经验,我建议有适合我们参加的“厂长经理培训班”,不论是国内还是国外的,我们要轮换着出去学习培训。一个企业要稳步发展,不懂管理或者不会管理,这个企业的明天定会不如今天。”
谭慎言和金万镒都同意于重野这个想法。
金万镒这时又对他们两位说:“发生倒饺子的事后我有一个想法,就是把员工就餐的费用折算成钱,打到他们的工资上,就餐实行饭票制,食堂的费用每月也要进行“相对成本核算”,并在下个月月初的三日之前,对上月消费的明细账进行公布。”
“我看这个办法可以。”谭慎言回答金万镒。
国有企业与民营企业的区别就在于,国有企业干什么事都是雷声大,雨点小。在原厂子就有这样一种奇怪的情况:小事开大会,中事开小会,大事不开会。芝麻大的事领导班子成员也要正襟危坐地坐在会议室里开会,有时还是没有解决根本的问题。因为开会是国有企业领导的主要工作,能否解决实际的、具体的问题那是另一回事。谭慎言他们有时在散步或闲谈中把好多问题都解决了,对“东旭机械电器制造厂”的长远发展也形成了初步的共识。他们饶有兴趣地在一起交谈着,直到皎月当空时才分手。
第二天下午下班后,那位倒饺子的员工吴国良找到谭慎言,主动地承认了错误并表示愿意接受处罚。
谭慎言这时语气十分温和地对他说:“小吴,首先我要向你道歉,昨天我的态度……”
还没有等谭慎言把话说完,吴国良连忙阻止道:“谭厂长,别,昨天听了你讲了你的过去以后,我从内心上真正受到了触动,我真的知道错了。”
谭慎言对吴国良说:“今天你能主动承认错误就很好。食堂里浪费的现象不是你一个人,你看那泔水桶里不是还有白花花的米饭吗?就说食堂的炊事员他们摘那些长茎的蔬菜吧,不是把老了的、黄了的部分摘掉,而是为了图省事拦腰折。你们出生时是赶上了好年代,没有挨过饿,就体会不到饿肚子的难受。这件事就过去了,你在思想上不要有什么负担。我也借这个机会给你说一句,在这里工作就不会像我们在原来的厂子那样去管理一一干好干坏一个样,技术高低一个样。厂子照壁上的几句话你记下来了吗?”
吴国良回答说:“我记在脑子里了。”
谭慎言说:“那你背给我听听。”
小吴正剧也背着:“无贵无贱,崇尚贤能。称身就位,计绩取酬。”
谭慎言说:“这几句话的意思我想你肯定也懂,我就不给你解释了。走,咱们到厂子外面散步去。”
吴国良跟在谭慎言后面出了厂区的后门,往后山的方向走去。谭慎言这时故意放慢脚步,与吴国良并肩走在一起,对吴国良说:“小吴,来到这里工作,你的思想观念和工作态度要完全转变过来。这里是不会像原来在国有企业上班时那样,在管理上是不讲人情,不论关系的。就说你倒饺子的事,金万镒副厂长是负责后勤管理的,说明他没有尽到责任。你也知道,为筹建这个厂子他是元老,也立下了汗马功劳。但功不抵过,赏罚要分明。我们这次还要对他进行经济处罚,并在全厂张榜公布。”
吴国良听到这里连忙说:“谭厂长,你别处罚他,就处罚我吧,事情都是因我而起的,不要连累他。”
谭慎言说:“事情虽然是因你而起,但他的管理责任没有尽到,证明他在管理上有问题。你参加工作年限也不短了,你也知道,我们购进的原材料有的价格十分昂贵,如果管理跟不上,浪费起来并不是倒几个饺子的问题了。还有,如果每年年初确定的利润指标完不成,那我这个厂长也有责任,我也是不能拿全额工资和分红的。一个厂子和一个家是一样的道理,没有一个严格的家规,这个家就不能形成一个很好的秩序。”
“是我连累了金副厂长。”吴国良这时很惭愧地说。
谭慎言安慰他:“你也不要有什么思想顾虑,这件小事就过去了。咱们原来就在一个厂子工作,相互都比较了解。你人很聪明,技术也不错。不过,我们现在使用的一些设备比我们老厂子的设备要先进得多,你要下功夫尽快掌握你所使用的这些新设备。只要你好好地干,付出终会有回报的。说到处罚,我处罚你什么呀,就这么一点事,知错即改就行。但是金副厂长我们肯定是要处罚的,发生这种事,对领导和员工的要求就不一样,处理的方法就不同。”
说到这里谭慎言搂着吴国良的肩膀感叹地说:“你们也不容易,年纪轻轻的两地分居,家也照顾不上,这一切还不是为了生活。有些事我们考虑到了,但目前还没有能力去实现。你看厂子里既有单身职工公寓,也盖有住宅楼,盖好了的住宅楼还有一大半都是空着的。我们盖住宅楼的目的就是想把我们原来厂子里符合条件的、年轻的双职工也招到这里来,但目前小孩的教育问题还没有能力解决,只有把这个想法暂时搁置。不过,请你相信,只要我们上下同心,一切会越来越好的。我们是民营企业,有钱大家赚,利益大家分享,只要厂子生产经营得好,年底就可以见到实恵。”
吴国良对谭慎言说:“谭厂长,昨天你在食堂里说的那些话我当时就想通了,今天经你这么一说,我更想通了。我要不要去找金副厂长承认一下错误?”谭慎言用手示意他不要去了。他们一边散步一边交谈,使吴国良很受感动,他对谭慎言说:“原来在厂子里上班的时候,不说是厂长,就是车间主任也没有像今天这样,两人就像朋友一样交谈过。”
他们两人谈得很投机,直到傍晚附近农家冒着缕缕炊烟才分手。
临分别时,吴国良只对谭慎言说了一句话:“谭厂长,你以后看我的。”
第二天,在厂区的公示栏里就贴出了对金万镒的处罚公示,这在全厂员工中引起了很大的震动。
总装车间的黄正国为了讨好金万镒对他说:“金厂长,谭厂长这种做法有点小题大作了,就这么一点事,罚了钱不依不饶,还要张榜公示,太不给面子。”
金万镒回答他:“在制度规定面前是人人平等,是我没有尽到管理职责,对我处罚是应该的。”
黄正国感到是自己在自讨无趣,连声说:“算我没有说,算我没有说!”说完转身离开了。
从塞北市到这里工作的年轻人居多,夫妻分居的员工也是按国家的有关规定一年享受一次探亲假。厂子里的文化娱乐设施虽然比较完善,但还是不能排遣这拨年轻人情感上的寂寞。同在一个车间的个别男女青工日久生情,在夜色的掩护下,两人悄悄到工厂后面的山上去销魂寻乐。有的青工没有相好的,只好利用休息天到镇上的旅馆里去寻找刺激。
这天是星期天,快到中午时分,谭慎言接到一个陌生人打来的电话,他先问谭慎言:“你们厂子是不是有位叫胡胜国的职工?”
谭慎言回答他:“有这个职工。”
那人在电话那头说:“既然有这个职工,你就带上一万元钱到镇上“美如家旅馆”来赎人。”
谭慎言还没来得及问对方是因为什么事,对方就将电话挂了。
谭慎言放下电话连忙去找于重野和金万镒,三人见面后连忙开车赶往镇上,于重野问谭慎言:“你估计是因为什么事?”
金万镒抢过话茬说:“还能有什么事,百分之百是在旅馆里玩小姐被公安给逮着了。”
谭慎言说:“从打电话那人的口气来判断,好像还不是公安人员。”说到这里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对正在开车的金万镒说:“忙人无智,我们不要急着到旅馆去。老金,你把车靠路边停下来我们要商量一下。”
他们将车停在路边,三人对打电话人的用意进行了分析和充分的估计,
并商量了几种对策。
他们三人到达“美如家旅馆”后,在旅馆老板的带领下来到了胡胜国被控制的那个房间。
房间里只有胡胜国和一个约四十岁的男人。
谭慎言先问胡胜国是怎么回事,胡胜国面带羞色,低头不语。
那男人语气很强硬地说:“他玩我的老婆被我逮着了,他不拿一万元钱,这事没完。”
谭慎言再次要胡胜国将发生事情的情况如实地、详细地说一下,胡胜国将发生的事向他们三人说了一遍。
谭慎言、于重野、金万镒等三人按照事先商量的办法轮番对这位男子进行追问。
于重野先问那男子:“电话是你打给我们的吗?”
那男子回答:“是。”
金万溢接着问:“你是哪里人,你老婆在哪里,把她叫来我们当面对质。”
那男子听他们的口音,知道是外地人。用恶虎难压地头蛇的气势威慑他们:“我就是当地人,我为什么要把我老婆给你们叫过来?!”
于重野没有等那男子思想上有半点缓冲的机会,接着问他:“你们夫妻俩既然是当地人,这光天化日的不去干活,你们成双成对地在旅馆里干什么?!”
金万镒没有等他回答又追问:“你说你们是夫妻,有什么能证明?”这时他又问胡胜国:“你们上床了没有?”
胡胜国哆哆嗦嗦地说:“那女的脱衣服比我还快,她上衣脱光后,我裤子刚脱下来,他就踢开门进来了。”他用手指着那男子。
于重野这时走到那男人跟前,拍着他的肩膀说:“现在事情已经很明白了,你别看我们是外地人,说句不谦虚的话,我们过的桥比你走的路都要多。什么事没见过,你这是在干什么,你自己知道吗?”
金万镒用手指着旅馆老板:“还有你,你也走不了干路,你犯有容留妇女卖**罪、诈骗罪,要是数罪并罚,你也应该到你应该去的地方。”
谭慎言这时用一种不容商量的口吻对那男的说:“这种事你们肯定干的不是第一次了,我们现在只给你们两种解决的办法供你选择。第一种是你要说申心良现在一点都不怕他那泼妇的老婆那是假的,他现在之所以胆敢与她在电话里对峙,主要是他老婆不在他跟前,那泼妇拿他也没办法。但他老婆在电话里那句“你他妈的,给老娘等着,有你好吃的”。申心良听到这句话心里还是不寒而栗,怕的是她到这里来闹。他悄悄去找刘维俊,要刘维俊给他支招。
刘维俊对申心良说:“你要我绐你出主意可以,但你不能去做?”
申心良对刘维俊说:“如果那死不讲理的真的到这里来了,你要是有办法让她回去,不要在这里胡闹,我一切都听你的。维俊老弟,我再也不能在这里丢人了呀!”
刘维俊对申心良说了一些对策,申心良听完后张着大嘴巴惊讶地问道:“这个办法行吗?”
刘维俊拍了拍申心良的肩膀说:“我之所以给你支这种损招,是看到你这日子过得真可怜。对她这种不讲理的人,你只有用这种邪法子对付她。至于别的事,我去跟谭厂长说说,我会给你安排好的。”
颜如玉可真不是一个省油的灯,她与申心良在电话里发生争吵以后,就到单位请了假,准备动身来到这里。
按常理说,看到女婿长期与自己的女儿冷战,做长辈的应该是好好劝导,可这两位老人却是反其道而行之,偏听偏信他们女儿的一面之词,在自己女儿面前还责怪女婿的诸多不是,为女儿的前行壮胆。
颜如玉买上火车票后,又给申心良打来了电话,告诉了她乘坐的车次。
人常说:“久别胜新婚。”可申心良听到这个消息,头皮就发麻,怕的是她到这里来胡闹,又会像在原来单位一样影响到工作。在迫于无奈的情况下,只好去找谭慎言。
谭慎言听完他的诉说后,劝申心良去车站接她。
申心良由于心中害怕,又去找刘维俊,要他陪同前往。他们在火车站等候了一个多小时后,终于见颜如玉下了车。申心良去接她手中的提包,颜如玉用力将申心良的手甩开。从见面的第一个动作,申心良已经意识到,这次更是来者不善。坐进车里后,刘维俊对她的到来既没有欢迎的说辞,也没有与她聊天,车里是鸦雀无声。
车子进入厂区,颜如玉下车后的第一个动作是将手中的提包放在地上,习惯性地扯着申心良的衣领质问他:“这一年多为什么不给家中寄钱,为什么春节也不回家?”
申心良为了把事态缩小到最大的限度,只是低着头任凭她扯着衣领,一声不坑。
刘维俊对这种不讲理的人也没有叫她嫂子,很不客气地敞口对她说:
“请你把手放下,你说他不给家中寄钱,你给过他钱吗?我们来这里的人哪一个没有出钱入股,只有老申是一分钱没交。你说他春节都不回家,这是为什么你还不清楚吗?如果回家能得到一点温暖,作为一个男人谁不恋家?老申现在得了病经常吐血你知道吧?”
颜如玉还没有等刘维俊把话说完,她就开始撒泼,大骂刘维俊:“你他妈的算是哪根葱、哪团蒜,你有什么资格说老娘的不是……”
刘维俊原来在厂子的时候就对她没有好感,这时听到她骂自己更是怒不可遏,对她吼叫道:“你他妈的嘴巴干净点,老子可不像申大哥那么软弱,
你胆敢再骂,老子就打得你满地找牙,你信不信?!”
有的员工听到厂区有叫骂声,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有的停下了手中的活过来围观。于重野因为这时正在车间,他赶忙去找谭慎言和金万镒,三人到达现场后,要求围观的员工回到车间。
谭慎言看到围观的员工都回到车间后对颜如玉说:“如果你是来正常探亲的,我们欢迎你。但你一来到这里就影响到了正常生产,我们就不欢迎了。你看,有的员工都停止了生产前来围观。你这么远来也不觉得累,一见面就吵。”
颜如玉这时又把矛头对着谭慎言:“你们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你们一见面都说我的不是。”
金万镒这时气得紧握拳头,瞪着眼对他说:“你说话怎么打击面这么大呢?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就你是个好东西?几千里送到这里来让大家展览啊。我可告诉你,我们这是一个新厂子,你可要给我们讲点禁忌,不要在这里大吵大闹!”
申心良这时只是带着十分羞愧的表情,低着头站在那里。颜如玉又习惯性地去抓他的脸,面颊上顿时出现了深深的四道血痕。
金万镒看到她几千里来这里撒泼,大声吼道:“你给我住手,你们在家里怎么闹我管不着,但在这里不准你胡闹。老申现在是我们这里的员工,我们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在厂区受到侵犯。”
颜如玉见没有一个人为她说话,看到金万溢睁着大眼走到她面前也有些害怕,就放下了手,但她嘴里还是不饶人,在那里大骂道:“你们不要高兴得太早了,厂子里有的人就说你们几个都不干净,哪来的那么多钱,一出手就是几十万,有的还几百万,不贪污受贿哪来那么多的钱。”
谭慎言对她说:“要说建这厂子出钱最多的就是我,你要是怀疑我贪污受贿了,可以去举报我。”
刘维俊对谭慎言说:“你给这种泼妇能说出个道理,不要与她废话。”
“你妈是泼妇!”颜如玉这时也骂刘维俊。
颜如玉可能平时在申心良面前撒泼惯了,以为别人也会让着她。
刘维俊见骂他妈,上前使劲掴了她一耳光,鲜血顿时从她的嘴角流出。这时她又扑到申心良面前,大骂申心良不护卫着她。
刘维俊这时瞪着眼,用食指直指到她的鼻尖大骂道:“你胆敢再在这里胡闹,老子要你吃屎你相信不相信?”
刘维俊说完,转身找了一根木棍往厕所方向走去,不一会真的在棍子头上沾着一大疙瘩稀屎。
颜如玉这次是彻底领教了刘维俊的厉害,她见刘维俊直冲冲地朝着她的方向走来,连忙提着自己的提包往厂门外跑。
人,只有首先尊重别人,别人才会尊重你。你只有对别人讲理,别人对你才会相敬如宾。要说这颜如玉也是够可怜的,如果她是一个有教养、有一定素质的,这里的人怎么也不会这样对待她。千里迢迢来到这里,连一顿饭都没吃上。
于重野待颜如玉跑出厂门后,看到她的背影,只说了一句:“她这是自轻自贱!”
申心良待颜如玉走后只是对在场的几位说:”对不起,真的对不起!”但他对他的老婆是很了解的,她是不会善罢甘休的,回去以后,不知道还要干出什么样的混事来。
金万溢待申心良老婆离开厂子以后问刘维俊:“她要是不跑,你会不会把屎真的抹到她的嘴里?。”
刘维俊很果断地回答:“会!对这种不讲理的人,如果你要给她讲理,那是对牛弹琴。她横,你比她还横,她就怕你了!这种人也只是欺负申大哥,要是遇上了我,我不把她治得服服帖帖的,我把我的刘字自己倒着写!”颜如玉离开厂子的第三天,刘维俊接到了他老婆打来的电话,她哭诉着质问刘维俊:“你对颜如玉做了什么错事?”
刘维俊急迫地问她:“怎么啦?”
“怎么啦?你回来看看吧,家里被她砸得一塌糊涂。”刘维俊在电话里听到他老婆的哭泣声。放下电话,他怒气冲冲地直奔谭慎言的办公室,对他说:“谭厂长,我要请假回家。”
“有什么事吗?”谭慎言问。
“我老婆打来电话,我家被颜如玉砸得一塌糊涂。”刘维俊告诉谭慎言。这时谭慎言分别给于重野和金万镒打了电话,让他们到自己办公室来。他们来到谭慎言办公室后,将颜如玉砸刘维俊家的情况向他们两人通报了一下,并对刘维俊说:“你要冷静,俗话说好男不跟女斗。在这种情况下,我不能准你的假,你现在是在气头上,你彳'俩人见面后说不定又要闹出什么大事来。”谭慎言又对金万镒说:“老金,你和申心良回去一趟,我看你在颜如玉面前还有一定的震慑作用。我的这位老同学确实让我很为难,弃之可惜,留着麻烦。”
于重野这时打断了谭慎言的话说:“谭厂长,在工作上我与老申打交道较多,他到这里来可是全身心地扑在工作上呀,不能因为这么个事你产生要辞退他的念头。老申老婆那蛮横劲我们这次也是彻底领教了吧,你要是让老申回去,他只有死路一条。”
这时谭慎言又将电话打到申心良的车间,申心良来到谭慎言办公室,当知道他老婆回去以后的所作所为后,十分内疚而乂真诚地对刘维俊说:“老弟,你这完全是为了我,我只能说对不起你,她砸坏的东西我来赔。”
刘维俊说:“我要你赔干什么,谁砸的谁赔。”他接着又对申心良说:“那样的女人,我就是打八辈子光棍也不会要,谭厂长这次让你回去,你就要活得有个男人样,与那泼妇离婚算了。”
谭慎言马上打断了刘维俊的话:“我是让他回去处理事情的,可不是让他回去离婚的呀!宁拆十座庙,不破一桩婚。你怎么劝他离婚呢?”
申心良说:“你们也看到了,她这么远来面对这么多人都这样蛮横,你们可以想象到,我在家里是过什么样的日子。我不是不想离婚,是离不了呀!”
金万镒说:“你那个老婆实在是让人难以容忍,我也劝你跟她离婚了算了。”
刘维俊对申心良说:“申大哥,你要是个有血性的男人,你就按我教你的办,这次回去就跟她离了。”
话说金万镒和申心良回到家后,先是到了刘维俊的家,一进家后只见家里电视机的荧光屏被砸了一个大洞,电冰箱的上门也被砸了一个大坑,茶几上镶的玻璃也被砸碎,只剩下一个空木框摆在那里。
刘维俊的老婆问金万镒:“刘维俊为什么没有回来?你看这还像一个家吗?这还是我收拾了,你要是看到当时的现场,就像遭土匪洗劫了一样。**的被子,衣橱的衣服被她撂了满地,还有伙房的碗碟,她是一摞一摞地往地下砸”。
申心良这时只是一个劲地向刘维俊的老婆道歉,并表示凡是砸坏的东西,他一定照价赔偿。
刘维俊的老婆转而对申心良说:“申大哥,我也是女人,女人一般都是向着女人说话的。可你那老婆真不是个东西,怎么比那电影里演的女土匪还厉害。你跟这种人生活了那么多年,我真的不知道你是怎么过来的……你那儿子混成今天这个样子,与她平时的惯宠和不正确的教育有很大的关系。”
申心良听到这里急忙问:“我儿子怎么啦?”
刘维俊的老婆这才知道,申心良还不知道自己的儿子进了劳教所,就不吭声了。
申心良连问几次,她还是不作应答。
金万镒再次向刘维俊的老婆追问,她才支支吾吾地说:“他儿子参与斗殴,将人致残,进劳教所了。”
申心良听到这里犹如五雷击顶,站在那里摇摇晃晃,此时他感到这个家已是彻底完了。
金万镒把他抉到沙发坐下后,安慰他。接着又对刘维俊的老婆说:“谭厂长是让我与申心良回来处理你这事的,至于为什么没有让刘维俊回来,主要是考虑到如果让刘维俊回来,他看到这种场面怕再闹出大事。”
他们在刘维俊家里待了大约半个小时就离开了,又去了申心良的家。
金万溢对颜如玉说:“我这次回来主要有两件事,一件是协商赔偿你砸坏刘维俊家物件的事。第二个是申心良现在有病,不能正常工作,厂子决定让他回来休养治病。”
颜如玉回答金万镒的话时口气还是那样的强硬:“他刘维俊不打我,我就不会砸他们家的东西。是他先打我,我才砸他家东西的,我不会赔他一分钱。这时她将脸转向申心良:“你有病关我什么事,我是不会管你的,你为什么不死在外头,回来干什么?”
金万镒看与这种女人说不出什么道理,也没有兴趣与她在那里多费口舌,他只与申心良道别后就离开了他家。
申心良待金万镒走后就躺在**,晚上颜如玉做好饭后也没有喊他,他也没有起来吃饭。他的心是彻底地寒了,第二天一早他也没有吃早餐。想到儿子劳教的事,这次是坚定了他要离婚的决心,他是要用饥饿的办法来显示他的“病态”。
颜如玉去上班后,申心良按刘维俊教他的办法到药店买了一瓶“抗凝剂”,又到屠宰场买了一瓶新鲜的猪血,将“抗凝剂”倒在猪血中。因为血液中加入“抗凝剂”就不会凝固。回到家后趁颜如玉不在家将那瓶加了“抗凝剂”的猪血藏在一个不容易被她发现的地方。中午,申心良在窗户上看到颜如玉已下班回来时,他连忙将那猪血喝了一大口含在嘴中,躺在客厅的沙发上。颜如玉开门进屋后,见他躺在沙发上又是习惯性地骂了几句就进伙房做饭去了。
申心良这时故意高声咳嗽,不一会儿将那口中含的鲜血吐在地上。颜如玉到客厅见到地上满是鲜血,她没有半点的怜悯,也没有丝毫的感到惊讶,并大声喊道:“你身体好时不着家,快死了才跑回来,我是不会管你的,要死就死到外面去,不要死在家里。”
申心良在回来的路上,把他这次回家的打算和刘维俊教的办法都给金万溢交了底,金万镒也当面向申心良作出了承诺,配合他演好这一出双簧戏。
这里是说金万镒表示要与申心良很好地配合。
下午颜如玉快下班的时候,申心良又“吐血”了,颜如玉这才担心他的死在家里,到金万镒家去找他。
颜如玉其实是一个智商不高,蛮横有余的人。要是脑子稍微灵活一点的人就会发现破绽,申心良为什么吐血都恰好是在她回家以后,她不在家时为什么不吐血?这是纯粹的巧合,还是另有原因?但她对申心良吐血丝毫没有看出一点破绽。
金万镒跟着颜如玉到她家后,见地上是申心良吐的鲜血,他对颜如玉说:“他回来后你们是不是又吵架了,他在那里的时候吐血是吐过几次,但还没有这么严重啊!怎么现在成了这样?还愣着干什么,快准备钱把他送到医院去啊!”
颜如玉很果断地回答:“我没有钱!”
金万镒这时假装很生气地对她说:“你怎么能这样?一日夫妻百日恩,你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他没病时不着家,有了病才回来拖累我。我不和他过了,我要和他离婚。”颜如玉用这种不近人情的话回敬金万镒。
申心良因为确实有一天没有吃饭了,这时他有气无力地说:“我是不会与你离婚的,这是我的家,我死也要死在自己家里。”
“他是一个有病的人,这时候你提出与他离婚是不是有点不道德?”金万镒气愤地对颜如玉说。
颜如玉怒气冲冲地回击金万镒:“你那么好心,你把他送到医院去呀!”
金万镒这时对申心良说:“老申,我扶你起来,我送你到医院去,住院的钱我先给你垫着,你不用担心。”
“金厂长,你也知道我这病时间长了,治也不一定能治好,费那钱干啥,我不去。”其实申心良现在不想走,是怕他出门后颜如玉发现了那瓶猪血。
颜如玉知道此时留在家里对她不利,借故说有事就出去了。
金万镒站在窗前见颜如玉走出家属院的大门后,转身对申心良说:“老申,我原来只知道她不讲理,没想到她的心肠也是这样的坏。她现在已经相信你有病了,这是不用怀疑的,你真得跟我到医院去住院,人到这个年龄了哪能真的没有一点病,到医院去把身体检查一下也好。我要给谭厂长打个电话,推迟返回的时间,把你的事处理停当了我们再回去。”
说到这里他又问申心良:“如果你真的住了院,她会不会到医院去看你?我问你的意思是,她知道你是因为吐血住院的,如果她到医院去看你,你不是住在与吐血有关的科室,岂不是露馅了。”
申心良说:“她是不会去的。她是一个要钱不要脸的人,这时候她会躲得远远的,我对她太了解了。”
他们商量了下一步的对策后,申心良将那瓶猪血装在提包里,随着金万镒出了门。
申心良住院后的第三天,金万镒又到申心良家对颜如玉说:“我给老申垫付的住院费快花完了,你赶快准备钱送到医院去,不然就要停药了,救人要紧。”
颜如玉表情冷漠地对金万镒说:“我给你说过我没有钱,我已经到法院去了,我要跟她离婚。”
“申心良是不会与你离婚的。你在这种时候提出离婚,你就不怕别人说你没有良心?”金万镒反问她。
“自己的日子自己过,别人爱怎么说就说去,我才不管这些。他不离婚?看是他厉害还是我厉害!”她说这话时还带有一点威胁的口吻。
金万镒在这时候来找颜如玉其实是投石问路,他此时认为再与她“舌战”完全没有必要。走出申心良家门后,金万镒又直接去了医院后将申心良叫出了病房,找了一个比较偏僻的地方坐下后对他说:“你老婆看来真的去法院了,我估计法院的传票在近几天就会下来。你收到传票后,千万不要轻易松口,促使她坚定离婚的决心。一旦法院判决你们离婚时,在家庭财产的分割上也不要轻易同意法院的判决。法院还有一个调解阶段,到时你再见机而行,总之要“先紧后松”。其实我参与这种事是不对的,人们总是劝和不劝散。我看你那老婆确实是没有什么让你留恋的地方,我们这是以邪治恶。我已给谭厂长通了电话,他说我们迟回去一段时间不要紧。”
在他们交谈后的第三天,法院果然给申心良送来了传票,金万镒交代申心良:“在法庭上你不要多说话,更不要说你有病住院的事。法律是同情弱者,你说你有病会给离婚带来麻烦。我就不相信两个大男人斗不过那泼妇!”
在法庭上颜如玉多次强调了要与申心良离婚的决心。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申心良因为有刘维俊和金万镒给他出谋划策,他在向法官陈述时,列举了多年来颜如玉对他实施家暴与虐待的事实,金万镒也对申心良所陈述的事进行作证。法官也是人,也是有感情的。当他们听到一个女人对自己丈夫实施家暴时,对申心良颇为同情。在征求申心良对离婚的意见时,他表示同意离婚。但在财产的分割上,颜如玉的意思是将申心良扫地出门,申心良想起了金万溢对他“先紧后松”的叮嘱,不同意颜如玉的无理要求。
在双方争执不下的情况下,法官宣布暂时休庭。
在第二天再次开庭前,金万镒对申心良说:“为了你的事,我这个恶人是当到底了。前面的程序基本都是按我们预计的套路向前走,现在只是财产分割上有分歧,再次开庭时,你要用“激将法”迫使她就范,只要她同意签字,你可以放弃一切财产。你这个态度,法院也是赞同的,因为他们也希望尽快结案。”
第二次开庭时,法官还是按照法律程序进行了调解。申心良还是坚持财产对半分割的原则,颜如玉又露出了她泼妇的本色,她左手叉腰,右手直指申心良的脸,在法庭上大声咆哮。她此时的表现,正好让法官验证了申心良在法庭上说她无理也要闹三分的本色。
申心良用激将法对颜如玉说:“你以为我是多么留恋你呀,这些年来我是活得人不人,鬼不鬼的。你要是真的想离婚,现在就签字,我愿意放弃全部财产。”
颜如玉听到申心良愿意放弃全部财产,又想到他现在是“重病缠身”,当即表示同意签字。
他们双方在离婚判决书上签字后,申心良提出了一个诉求:“我现在是—无所有,颜如玉砸刘维俊家所造成的损失应该由她来照价赔偿,法官认为申心良的这个诉求完全合理,当即断定由颜如玉进行赔偿。
根据法律有关规定,夫妻俩履行完法律上的离婚手续后,还有十五天的上诉期。但申心良心里很清楚,颜如玉是见他有病才要跟她离婚的,再说在财产分割上她已是心满意足,她肯定不会再上诉。申心良从法院出来后,想到儿子已经在劳教所,没有再回到那个他曾经生活了几十年、而没有任何值得留恋的家,而是直接到医院办完出院手续后,在旅馆住了一夜,第二天与金万镒坐上了南下的列车。
话说颜如玉与申心良离婚的当天傍晚,就回到家将申心良的被褥、衣服等用品全部拿到院子里焚烧。
家属院的人看见后十分气愤,站在远处窃窃议论:“她这做法太过分了,人没有死怎么就烧他的衣服呢!就是丢到垃圾箱里也不能这样做呀”。
申心良回到东旭机械电器制造厂的第一件事,就是宴请厂部三位领导及刘维俊、詹维平等人。
席间,申心良分别向在座的各位敬酒致谢,并表示从今以后更要把全部精力放在工作上,并对刘维俊和金万镒表示特别的感谢。
申心良离婚回到厂子以后,他更是全身心地扑在工作上。谭晓薇在申心良的耐心帮助下,经过几年工作实践的锻炼,质检工作也基本能独当一面了。她对申心良在工作上的耐心传、帮、带内心十分感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