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见小麦黄,又闻稻花香。旧的一年在大家的忙碌中不知不觉过去了,新的一年已经到来。厂部三位负责人看到当初对全体员工的几项承诺都已兑现,他们内心有一种说不出的高兴。

这天谭慎言召开了中层管理人员的会议,他表情轻松地对几位说:“我把各位召集在一起,有件事给你们商量一下。经过我们大家几年来的共同努力,我们的三年预定目标都已实现,员工的思想都很稳定,厂子里的生产经营及销售已经稳步进入了良性循环阶段。从财务报表中所反映的投资回报率、资本保值增值率、成本费用利用率、销售利润率以及税后利润等几项主要指标来看,我们的生产和销售情况都很好,几项主要指标也在逐年上升。我们在银行里固定资产贷款已经还完,流动资金贷款数额也不是很大,也就是说,我们厂子在资金上的压力不大了。现在厂子的生产经营形势很好,我这颗心才算放下来了。你们知道吗,当初请你们各位加盟,你们是很相信我,但我也是走了一步“险棋”。如今的市场情况是瞬息万变,有些事情的前景我们是很难做到准确预测的。好在这几年我们齐心协力,渡过了创业的难关。”

于重野急不可待地问:“谭厂长,你今天到底要给我们说什么呀?”

谭慎言说:“我和你们今天商量的是,我准备要把我集资的股份撤出百分之三十,如果不够,可能还要加大撤出的比例。”

现场的人听到这里都目瞪口呆,因为谭慎言的做法不是正常人所为,在股份分红不高的时候不撤股,在这时候撤股,作为一个搞企业管理的人来说真是不可思议。

他们听到这里好奇地问谭慎言:“谭厂长,你这是要干什么呀,在这时候撤股,就是傻子也不会这样做,我们真的不理解。”

谭慎言对他们说:“至于说到我在这个时候要撤股,一般人是不会理解的,好像我老谭一味要标新立异,反其道而行之。我的情况你们多多少少也知道一些,是这块土地养育了我,附近有好多好心的乡亲们在我们家最困难的时候帮助过我。新中国成立都几十年了,但在农村一些落后的习惯还存在。在农村一些无儿无女或有女无儿的老人,他们不但在心理上还承受着旧习惯势力的歧视,而且还面临着年老无人照顾的困难。我想建一个敬老院,让这些老人老有所依。我们建厂时,在《立项报告》里提到过要兴办慈善和社会福利事业的,这也是我对县政府当初承诺的一个兑现。一个人来到这个世界,不论能力大小,总要留给后人一些念想,这才有意义。”

于重野这时想插话,谭慎言用手示意等他把话说完:“在很久以前我就有一个心愿,一旦有机会、有能力我要回报我的家乡。当然,我当时说这话虽然是“老虎吃天”的空想,但我确实是有这个愿望。现在对我来说是机会也有了,能力也基本具备了,我要兑现我的承诺。人生在世有两件事不能等,一个是尽孝,一个是行善。我也是黄土埋了半截子的人了,现在有条件了,能做到的事我要尽快做到。有一天当我人老寿终的时候,我就不会带着遗憾告别这个世界。”

听到这里,金万镒说:“不错,当初我们在向县政府提交的《立项报告》中,确实说到过在我们盈利以后要兴办社会福利事业,但那是集体行为,不能让你一个人去履行呀!”

谭慎言说:“谢谢你们的好意,我想建一个敬老院,这件事我也征求过梁荣喜还有我父母的意见,他们也同意。我真的要感谢他们,特别是梁荣喜,作为一个女人能这样大度实在难得。这个问题我考虑了很久,如果我把这件事办成了,这既实现了我青年时期埋藏在内心的一个愿望,也算是我对家乡父老乡亲做了一件有益的事情。”

厂子里几位管理人员听到这里,都不同意他的这个决定,他们都异口同声地说:“谭厂长,你要建敬老院的决定我们都不反对,以我们厂现在的生产经营情况,出钱建个敬老院,也不会影响我们正常的生产和经营。这几年来当地政府也给了我们不少的帮助,我们的意思是,敬老院由我们厂来出资修建。”

谭慎言说:“从我考虑这件事开始,就是我个人的行为。人的舌头是扁的,从我们厂又有一批家属来到这里工作以后,更是人多嘴杂。人言可畏,现在厂子里这么多人,如果真要让厂子出资建敬老院,有人会说我老谭用大家辛辛苦苦挣来的钱来为个人沽名钓誉,为自己去买好,那些闲言细语我受不了。李嘉诚不是捐资了一个多亿建了汕头大学吗?还有香港实业家曾宪梓三十多年来为支持内地教育事业累计捐赠了十多亿港币,我与他比起来只是九牛一毛。我也希望你们发达以后,也要多行善举。当然,我说的并不是对我的家乡,而是对那些特别需要帮助的人。”

贺同天对谭慎言说:“我从事了一辈子的财务工作,也许是受职业习惯的影响,什么事都喜欢算经济账。俗话说“宁添一斗,莫添一口”。成天这么多人吃饭那可不是个小数目呀,这个账你算过吗?”

谭慎言回答贺同天:“这个账我当然算过,农村老人一生勤劳,他们在种地方面是行家里手,他们是闲不住的,我把他们接到这里来,也不是让他们坐吃山空。你看我们厂那么多员工,每天吃菜都要到镇上去买,成本高不说,还吃不上真正的无公害蔬菜。我们这里有水有地,如果把山脚下的荒地开垦出来让老人们种菜供应我们厂,那岂不是一举两得的好事。”

于重野、金万镒对谭慎言说:“厂子里的生产形势这样好,你又是大股东,现在是盈利的时候,你抽出股份建敬老院,对你个人那是多大的损失啊!你还有一个儿子呢,你不为他多攒点?”

谭慎言笑着说:“儿子我已经把他养大成人,可以自食其力了。他如果是个有出息的,他不会靠我给他留下的钱财来生活;如果他是一个没有出息的,我就是给他留的再多,他也会败掉。林则徐不是说过吗“子孙若如我,留钱作什么?贤而多财,则损其志。子孙不如我,留钱作什么?愚而多财,益增其过。”钱这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够花就行了,连梁荣喜一个女人都想通了,你们怎么还没有想通?”

他接着又说:“敬老院开工以后,你们下班散步时可以过去看看,你们有什么好的主意,给我支个招我就十分感激了。好在我们通过建这个厂也有了一点经验,我明天要到市设计院找人设计图纸。再一个我也给你们几个打盟个招呼,心无二用,这段时间我的心思可能大部分要用在建敬老院上,厂子里的生产经营就拜托各位多多费心了。”

于重野说:“看来你是主意已定,想阻止也是不可能了。至于厂子生产经营上的事,请你放心,我们会尽力的。看到你今天的举动,确实印证了古人说的那句话“面对名利,君子想的是大义,而小人想的却是自己。”你给我们也带了个好头,待我们有条件了,也要做点善事。”

谭慎言是个急性子,第二天他就去市设计院,找到了院长,谈了自己对敬老院设计的大体要求。

谭慎言对设计院长说:“在建筑上我是个外行,不过我想敬老院住的都是老人,在楼梯设计上要平缓,采光要充足,通风要好,功能要齐全,室外环境要优雅,老人们住在这里生活要方便舒适。”

设计院长听到这里很是感动,对谭慎言说:“你这是大善,在设计费上我们也要给你最大的优惠。虽然与你比起来,这是微不足道的小事,但也算是我们设计院一点微小的心意。在人选上,我会挑选业务能力最强的人参与设计。现在地方政府兴建敬老院的也不少,我们也要利用这个机会,作为我们设计院对外宣传的一个招牌。”

谭慎言多年来养成了写日记的习惯,只要他认为有意义或有趣的事都要写下来。从市设计院回来的这天晚上坐在窗前,打开笔记本写下了《拟建敬老院偶感》的小诗:

羊有跪乳恩,

鸦有反哺义。

曾经受恩的,

切不可忘记。

钱财身外物,

千万勿吝惜。

力所能及事,

快做莫迟疑。

人生多行善,

爱人是爱己。

人心是相通的。谭慎言建敬老院的事得到了县、镇两级政府的大力支持,办起事来是一路畅通。因为这一带都是荒山坡地,他办的又是社会公益事业,县土地管理局同意无偿征用,面积也很大,这为设计人员设计提供了十分有利的条件。

设计院接到这个任务后,很快就拿出了初步设计方案。谭慎言听完他们的介绍,对他们的整体设计比较满意,但对周围的环境和绿化又提出了一些修改意见。

谭慎言在向设计院提出的修改建议中强调:在设计中还要考虑到南方多雨的因素,要求在吃饭的餐厅、休息的宿舍、老人们娱乐的活动室等所有的建筑都用曲廊相接,曲廊的地面运用从山涧运来的圆滑匀称的小卵石铺成,老人们行走在上面既可按摩脚板,又起到了防滑的作用。老人们的娱乐活动室、健身室一间一间都隔开,互不影响。

在敬老院开工建设后,谭慎言把全部身心都扑在了敬老院的建设上,就连绿化这些具体的事,他都要亲自过问。有了建厂时积累的经验,敬老院的绿化也是和建厂时一样,在适宜栽树的季节与建筑房屋同步进行。树不是随意乱栽,而是精心设计的。高树与矮树相间,常青树与落叶树搭配,错落有致,俯仰生姿。

因为敬老院建的是两层小楼,经过半年多的建造,主体工程已初步完成,只有四周的院墙还没有修建完工。这天于重野、詹维平、刘维俊、金万镒等四人来到了这里,谭慎言见到他们就问:“你们四个人都来到这里,厂子里的事都安排好了吗?”

金万镒说:“都安排好了,最近没有什么大事,有的事我们就处理好了,所以没有来打搅你。”

于重野看到谭慎言眼圈发黑,就对他说:“谭大哥,你为建这敬老院搞得又黑又瘦,你可要注意劳逸结合呀,我看你精神好像不是太好。”

谭慎言说:“近期来可能是考虑的事情太多,晚上睡眠不是很好,早起来脑子总感到昏昏沉沉的。”

金万镒也劝他说:“吃得差一点还不太要紧,睡眠对人很重要,尤其是对我们这些上了年纪的人。你这人什么都好,就是心里放不下事,有的事是急不得的。”

谭慎言说:“现在只是一点扫尾工程,思想上的负担不是很重了,等敬老院的院墙砌好,大门建好就大功告成。”

听到这里刘维俊说:“真是心有灵犀一点通呀,我们就是为敬老院大门的事来的,你这大门准备建成什么样子的?”

谭慎言说:“敬老院的大门不像厂子的大门,厂子的大门是个门面,所以要讲究些,漏这敬老院的大门就没有必要那么奢华了,晚上有个关锁就行。”

于重野说:“谭大哥,我们几位今天就是为建大门的事来的,我想这大门由我们来建。”

谭慎言果断地说:“这可不行,我在动工之前就说过,这完全是我个人行为。再说建这敬老院县政府也是很支持的,这么大的一片土地,都是无偿征用的,没有收我一分钱,经济上没有什么问题。”

詹维平说:“你误解我们的意思了,你看于副厂长见面后不是叫你谭厂长,而是称呼你为谭大哥,这不是个称谓改变的问题。我们是情同手足的兄弟,我们是以个人的名义来说这个事情的。当初是你领着我们四个人最早出来的,我们想大门由我们四个人来建,主要是想给我们自己在这里也留个纪念。要是一般的关系,我们真的还不敢向你提出这个要求,因为敬老院是你建的,我们提出要建大门,别人会认为我们是花小钱往自己脸上贴金,但在你面前我们就没有那么多的顾虑了。”

刘维俊也在一旁说:“你要是把我们当成真正的兄弟,不认为我们是花小钱来邀大功,你就同意我们这个要求。”

谭慎言说:“你们把话说到这个程度,那我就听你们的吧。但是有一条,这个大门以简朴为主,不要太破费。”

詹维平说:“既然你同意我们建这个大门,至于怎么建你就不要管了。

来这里几年,我们的腰包虽说还没有胀膨膨的,但比在国有企业上班时强多子,花这点小钱不成问题。但是你要给我们一定的自主权,保证不会建得不伦不类的,这个你尽管放心。”

由于他们事先对修建这个大门达成了共识,他们几个人另请的施工单位很快就进入了施工现场。

于重野对詹维平说:“既然谭大哥同意我们建这个大门,你要琢磨一副对联,这对联的内容主要是对谭厂长这种善举的赞颂,题写的落款要写上你的名字。”

詹维平说:“那不太合适吧?”

“让落款写上你的名字你以为是为了突出你个人呀?我是为了防止弄巧成拙。你想啊,谁都知道这敬老院是谭厂长个人出资建的,如果雕刻在大门两边那对联没有落款,别人还会认为是谭厂长自己在那里自歌自颂。”于重野对詹维平说。

詹维平回答于重野:“你这么说我就明白了。”

考虑到这是敬老院,大门还是采用了仿古式建筑,四角飞翘,上面盖的是黄色琉璃瓦,大门是工艺很考究的铁艺大门,看起来既美观大方,又有一种中西合璧的味道。大门的两边是用整块十分厚重的条石砌成,在大门里面又建了一间约二十平方米的门房。在他们几人当中,因为只有詹维平的毛笔字写得最好,大门两侧条石凹槽内面刻有由他亲笔题写的一副对联:左边是:今日得宽余乐做善事娱晚景;右边是:壮心犹未已但愿寸心报春晖。

为了遵从老年人的生活习惯,敬老院在设计时都采用了江南风格的民居式两层楼房,粉墙黛瓦,红柱白墙,色彩淡雅。楼上楼下都采用的是双开的方格木窗户,保持了古朴的风格。室内的设施考虑到老人起坐困难,每个房间都采用的是坐式抽水马桶,电视机、电话机、电动按摩椅、家具等配置齐全。

院墙正面种植有芭蕉、翠竹、月季、玫瑰、山茶花等观赏性的植物,院墙两侧在征得当地政府同意后,从后山移植有碗口粗的香樟、松树等四季青的树木,院后面种有桃树、李树、梨树、枇杷树、杏树等多种经济果木。这里无论春夏秋冬,环境怡人,一年四季各有不同的风韵。

江南一带的农村妇女都习惯在池塘里洗衣服,为了方便老人们洗衣服,在敬老院的右侧又开掘出了一个面积很大的池塘,挖了一条深沟将瀑布的水引到池塘里,因为这里采石十分方便,引水沟从沟底到两边的护坡全部用石头砌成,并用水泥勾缝,上面用石板盖严后垫上了约七八十公分厚的土,种上了草本花卉,池塘四周是用乱石垒成参差不齐的护坡,栽上了垂柳,给人一种野趣天成的感觉。

池塘里种的也是荷花,夏夜一片蛙鼓虫琴,彰显一派南国风情。从建厂到建敬老院,在设计上要说最成功之处,就是将瀑布溢流的水得到了充分的利用,人工开凿的几个大池塘,积蓄了大量的泉水。即便在干旱季节,这三个人造的蓄水池塘里蓄的水也足够这里的人们生产和生活用,在雨多季节,水满自溢。

特别是谭慎言当初向设计院提出所有的建筑都用曲廊相接的建议,大大方便了老人们雨雪天气的户外活动,再加上红花绿树的点缀,使整个敬老院形成了花红草青树成荫,小径绵绵曲折行的独特景观。

荷花这种植物在江南水乡到处可见,它不娇贵。只要有泥和水,就能生长,就能开花结果,还能美化环境。

敬老院的池塘里种植了品种多样的荷花。到了荷花盛开的季节,池塘里就像是插满了密密麻麻的绿伞,把整个水面盖得严严实实。每到夏季,池塘里的荷花次第而开。那荷花有的嫣红,有的淡粉;有的洁白如玉;有的美似晚霞;有的含苞待放;有的崭露粉冠;有的花瓣儿全都展开了,露出嫩黄色的小莲蓬;有的还是花骨朵儿,饱胀得就像是蘸满了鲜艳颜料的大毛笔。

池塘里放养有红鲤鱼、青鱼、鲫鱼、鲢鱼、草鱼。因这里泉水清澈,鱼在水里游动视而可见,形成了一种鱼翔浅底的景观。

自然环境的好坏,只有动物最敏感。到了夏天,不时听到蛙鸣鸟叫,有时还招来很好看的翠雀飞到这里。翠雀的嘴又尖又长,羽毛五颜六色,十分鲜艳漂亮。它时而站立在荷叶上不停地扭动着脖子四处张望,时而飞到水里觅食小鱼、小虾。红蜻蜓、黄蜻蜓、蓝蜻蜓,还有好多种蝴蝶在池塘上空盘旋飞舞。

最有趣的还是那些蜻蜓。有的在荷叶边驻足,有的弯曲着尾部轻盈点水。在刚露出水面的荷叶上,还有那翠绿色的小青蛙跳在上面栖息,引来在水中游动的鱼儿,纷纷前来凑热闹。到了仲夏的夜晚,萤火虫在院内飞舞盘旋。秋天各种水果挂满枝头,形成了难以集成的田园风光。

这敬老院不论是房屋的建造质量,还是环境设计等方面在方圆百里堪称一流。每到夕阳西下,一抹余晖洒落在敬老院的建筑物上。把整个敬老院粉饰得古朴雅致,别有情趣。看到敬老院的落成,谭慎言好像是完成了人生最大的一个心愿。

敬老院正式落成那天,县民政局专程送来了一副大匾额,用料是鸡翅木,色泽较浅,木纹明显,制作十分考究。

匾额文字用的是阳刻,雕刻的字是:

弘中华美德扬故里荣光敬老流芳讴善举

镇政府也送来了一副匾额,匾额上写的是“恩泽乡里仁义之举”。有的企业也向敬老院赠送了一些适合老年人锻炼的健身器材。

当镇政府领导问谭慎言来敬老院安度晚年的老人需要具备什么条件时,谭慎言说:“我建敬老院的初衷是为我们家乡没有男孩或无儿无女的老人而建的。男性老人六十五岁,女性老人六十岁以上的,只要本人愿意都可以到这里来。他们的衣、食、住、行全部由我提供,每个老人每人每月发给他们五十元钱的零花钱。”

镇政府的领导对谭慎言说:“你的善举、你的贤德为我们当地净化民风,起到了政府也没有起到的作用。你还有什么困难尽管说,我们乡政府尽力帮助解决。”

谭慎言说:“我是在农村长大的,我知道农村的老人是一生勤劳,如果让他们坐吃醒睡,那对他们也是一种变相的“软禁”,他们还不习惯。前几天,我到这后面山坡荒地上去看了一下,也学着地质部门采取抽样检测的办法,在几处挖了一米多深后,看了一下这里的土质。从我检测的土质情况来看,这里的山坡荒地都是千百年来雨水冲积形成,除了有许多乱石以外,其实土质是比较好的,我想用推土机把后面的荒地推出一二十亩出来,清理出乱石,建成梯地,用于种菜。这些老人大多都是种地的行家里手,上午组织他们到地里劳动,下午就休闲娱乐,这既增添了他们的生活情趣,同时也锻炼了身体。山上又有泉水,只要有人耕种,敬老院和我们工厂的吃菜问题基本就解决了。”

“当然像到我们厂子里去担水粪这些重活,我想在当地艮期招用一两个青壮年劳动力来干,我是不会把这些老人当成劳动力来使的。”谭慎言又补充道。

镇政府领导对谭慎言说:“你这是让沉睡的荒地造福于人,你的这种想法对于这大片荒地的如何开发利用,给我们当地政府有可能会起到很好的示范作用,我们一定会大力支持。”

敬老院的建设一切就绪以后,谭慎言本村的还有邻近村子里有五六个鳏寡老人抱着一种尝试的心理到了敬老院,看到这里舒适的生活环境还有这里管理人员热情和蔼的态度,坚定了他们在这里安度晚年的决心。

—个多月以后,又有几位孤身女性老人来到了敬老院里。

有位叫倪桂香的老人说:“我生了几个小孩一个没有养活,我不知暗地里流了多少眼泪,对我的晚境很是担心。从到这里来后,我再也没有什么担心的了。养儿还不是为了防老,有的人有儿有女又能怎么样,他们也不一定有我们住在这里生活得好。”

来到敬老院的老人都把这里当成了自己的家,每干一件事都是自己内心的真情实意。

陈庭忠老人专门回到自己的村子挖来几棵圆枣树苗要栽上,他对敬老院的老人们说:“桃三年,梨五年,赛树栽上就卖钱。枣树挂果快,我要亲眼看到自己栽的赛树开花结果。”

随着敬老院入住人员的增多,谭慎言将敬老院的管理提到了重要的议事日程。他最初是想到厂里挑选人员来管理敬老院的,但想到在厂里挑选来的人有的不会种地,再说现在厂子里已经是人多嘴杂了,他不想敬老院的事与厂子里有太多的瓜葛。想来想去,他又想到了他的堂叔谭文凯。

晚上谭慎言到了堂叔家,以征求意见的口吻说明了来意。

堂叔听到后高兴地说:“你这是照顾我,我的工资待遇与你们厂子里技术工人一样,你也太高抬我了。他们都是大学生,又有技术,我能干什么?你出这么高的工资在当地还不是挑着找人。”

谭慎言说:“我不但请你,还要聘请一名财务人员。敬老院的账目虽然不多,但总得有个管财管物的人。你们两人到位后就要把敬老院管起来,这个活你要说累也不累,说简单也不简单,也是很费心的。人们常说老小、老小,这人老了他们的性格、脾气有时就像小孩一样,你成天要与这些老头、老太太打交道,少不了麻烦。再说我请您去,也不是要您去成天陪他们玩,我已经与镇政府的领导说好了,要在敬老院后边开出二十亩左右的荒地,将来要种菜,你到那里担当的就是大集体时候“生产队长”的角色。当然我不会把这些老人当成劳动力去使,他们每天只是上午干半天活。你也喜欢拉个胡琴下个象棋什么的,下午你就陪他们玩。我想请您到那里去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您是我叔,如有什么事我们商量起来也方便,说话不用拐弯抹角的。”

谭慎言的堂叔表态说:“既然侄儿这么看得起我,我会给你尽心的。说到这,我有几句话总想给你说说的,看到你这么忙也就没有去打搅你。从你回来办厂、特别是你私人出钱建敬老院,在这方圆百十里没有人不说你好的,你现在是我们当地的名人了。人生难得让人说个“好”字,他们夸你,我脸上也有光。”

谭慎言在向他叔婶告别时,又叮嘱了他叔叔一句:“您明天就要到敬老院去,推土机我已经联系好了,明天就到现场,你要指挥着他们推那山坡的荒地。我为建敬老院的事,对厂子里的生产经营情况好久没有过问了,敬老院的事就拜托您了。”

谭慎言走后他的堂叔对他老伴说:“一个人,“大来看小时”这话一点都不假,我这个侄儿从小就比同龄的孩子聪明懂事。我心里明白,他这也是为了照顾我。”

谭慎言的婶婶也说:“人年轻时还是受点苦为好,你看慎言多争气,他能有今天还不是全凭他自己。这孩子心肠也好,我看过去村里欺负他们家的人,现在见了他怎么好意思。现在村里的人教育后代的话都变了,都是对自己的小孩说“你不看看人家慎言叔,你要跟他学,做一个有出息的人!”

从谭慎言来到这里办厂、建敬老院以后,他在方圆几十里都有很高的威信。人们都认为他是大学生,又在外地闯**了几十年,现在又是大老板,比农村人有见识。特别是在本村,大家把他当成了族长'有什么大事、难事都主动来找他商量,听取他的意见。

本村有一个叫谭家繁的老人去世了,已经打好了下葬的坑井。村里有一个叫谭秋耕的不准下葬,理由是现在土地虽然分给谭家繁了,但过去是他家的地。

这谭秋耕平时就是一个不好惹的主,村里大凡有婚、丧、嫁、娶的大事,他的观点总是与别人不同,专喜欢挑别人的短处说。村里人对他有几分反感,不愿意与他接近。他还喜欢跟别人“抬杠”气对任何事情,他总是喜欢钻“牛角尖”。你说好,他偏说坏。他这种处世为人的做法,常常使人产生一种厌恶的心理,村子里有人给他取了一个绰号叫“杠爷。”

谭秋耕和亡人的两儿子在那里争执,谁劝说都没有用。这种事农村人是很忌讳的,认为在下葬前还发生争吵,亡者的灵魂就不能安息。

这时有人想到了谭慎言,想叫他来评评这个理。

谭秋耕也同意,他说:“我也同意叫慎言来评评这个理,他是见过大世面的人,他说能葬我就让葬。”

几位乡亲来到厂子里找到了谭慎言,说明了事情的原委。

谭慎言心里很清楚,这是一件必然要得罪一方的事。诺之又难,拒之不恭,但碍于乡亲们的情面,他实在是不好推脱。

谭慎言到现场后对大家说:“各位长辈、各位乡亲,首先说一句,我今天来参与这个事,有些不恰当,因为还有这么多长辈在这里。但是大家这么看得起我,让我来评这个理。遇到了这种事,我既然知道了不来说句公道话,这在情理上也说不过去。石头就是上天了还要落地,这种事总得要有人来调和。”

谭慎言这时特地将脸转向谭秋耕,对他说:“秋耕叔,您是我的长辈,请您老听我说,看我说的有没有道理,如果您老人家认为我说的有道理,请您老人家给亡人行个方便。如果您老人家认为我说的没有道理,就算我没有说。

小时候我听到过村里老人说过这样一句话“皇帝坐北京,以理统天下。”入土为安,是中国人几千年的传统习惯。不论你是穷人或富人,不论你是好人或坏人,死了都要下葬。就是枪毙了的人,政府也要叫家属来收尸。就是说人只要死了总不能暴尸野外,让野兽来吃来啃。按旧社会讲迷信的道理说,现在给亡人下葬的坑井已经打好了,不能再到别处打坑井,谁家死一个人要打两个下葬的坑井,这也不吉利呀!万物有生必有死,每个人都有这一天。我也说句讲迷信的话,如果您老人家今天不让下葬,有一天你到了阴曹地府里与这位亡人见面后还要结仇。结仇总不是好事,为什么把仇从阳间一直还要结到阴间去呢?”

这时在场的人都说:“慎言这话说的有道理。我们也认为,秋耕在这个事情上思想是没有拐过弯来。就是不能像慎言那样,把道理说得这么透。”

这时谭慎言伸出手来握着秋耕叔的手说:“我刚才说的是咱们乡风民俗的道理。现在我再给您老说说新社会的道理。按新社会的规定来说,土地是国家的,归国家所有,我们所取得的土地只是有使用权,并没有所有权。这地过去是您的,现在又没有分给您呀。如果按您那种说法,村子里有的地过去还是我们家的,现在我们家“地主”的帽子摘了,我父亲“右派”也平反了,我不能不让村里人去耕种我们家原来的土地吧?俗话说:千年土地,八百种主。时间再往前推,这块地也不一定就是您老人家祖上的吧?所以不论是旧社会还是新社会,不论是讲旧习惯还是说新风俗,您老不让他下葬,道理上是有点说不过去。我看您老人家还是让他家下葬算了,您老人家这是在做善事,也是在为后人积德。”

谭慎言刚讲完,本村在世老人中辈分最高的谭华才老人说:“秋耕,按辈分,你叫我叔公,慎言到底是读的书多,又是跑世外的人,人家说的话句句在理呀,你今天也给在场的所有人一个面子,让家繁入土为安吧!”谭秋耕见所有的人都赞同谭慎言的意见,就不好再坚持,反背着手,低着头悄悄地离开了现场。

这时,亡者的两个儿子一起跪到了谭慎言面前,哭泣着说:“慎言叔,我兄弟俩谢谢您,今天要不是您来解围,还真的不知道怎么收场。”

谭慎言将他们兄弟俩一个一个从地上扶起说:“你们没有必要对我行这么大的礼,道路不平众人铲,直话还得要人说,我只不过是为了你们说了几句直话。我当初外出谋生时你们还小吧?你们叫什么名字呀?”

这时年龄小的那个指着他哥说:“他是我哥,他叫旺兴,我叫旺发。”谭慎言对他们兄弟俩说:“你父亲去世也没告诉我一声,你别看我那小厂子离村子不是很远,我一天也是东跑西颠的。我们从村子搬到厂子去住以后,村子里有时发生的事我根本不知道。要论辈分你爸爸是我的大哥,但要论年龄他老人家比我大得多,他边说边转身跪在亡者的灵柩前,叩了三个头后说:“家繁老哥,我是谭启维的儿子谭慎言,我来为您老送行了。”

谭慎言起身后从上衣内口袋里掏出了叁佰元钱递给了旺发,让他们兄弟俩替自己给他父亲买些纸钱。接着向在场的乡亲们告别后,向着厂子里的方向走去。

谭兴隆看着谭慎言远去的背影称赞地说:“古人说“聪明有种,富贵有根。”这话一点都不假。他爷爷在我们村子里种地是一把好手,他父亲当初是我们村子里最有文化的人,你看启维这儿子还是比我们的后代都强。”

待把谭家繁安葬完毕后,村子里参加下葬的人都往回走。这时谭朝武又将话题引到了谭慎言的身上,他对大家说:“穿得烂,走得慢,怀里揣着几百万。真正有钱的人才拿得稳,你们看谭慎言他做那么大的事业,那么有钱,穿着上还是很朴素,说话是句句中听、句句在理。不像有的人,稍微有了点钱就不知进他自己姓什么了。头发梳得油亮油亮的,胸前还挂一长片花布,我就看不惯那种人。”

谭文忠接过谭朝武的话说:“你也太“老土”了,胸前挂的不是一长片花布,那叫“领带”。不过谭慎言确实是不错,他小时候不但读书读得好,而且还很懂事。出去这么多年了,回来还是和我们说家乡的话,没有在人前故意洋腔洋调的,一点都没变。现在当这么大的老板,在人前没有显摆有钱人的架子。今天要不是他来,秋耕这个“杠爷”我们还真的“杠”不过他。世上的事情也怪,秋耕这个无理也要闹三分的人,他怎么就服了慎言?”

旁边的人插话说:“他不是服了慎言,是慎言说话滴水不漏,他说的话句句都占理。”

话又说到敬老院平整菜地的事,谭慎言的堂叔谭文凯到敬老院上班以后,每天都指挥着推土机平整菜地,因这里都是山脚下的缓坡荒地,工程量还不是很大。机械化生产的效率是人工无法相比的,只用了近一个月的时间,二十多亩土地已经全部推平,剩下的事是将推土机推出的乱石清理出来用于砌WP了。

谭文凯向敬老院的老人们征求意见,问他们在菜地推平后,能否到地里干点活时,所有老人没有一个不同意的。

老人们都说:“我们这一辈子都做惯了,来到这里以后每天都是吃了玩,玩了睡还真的有些不习惯。”

邻村一位叫黄朝启的老人说:“我们村子有位老人儿孙一大堆,他都快八十岁了还不是经常拄着拐棍往自己的责任地里挑土肥?我们还没有他年纪大。再说这菜地平整好后,种的菜我们自己也要吃。我们还能干得动,人人都有个脸面,不让我们干点活,每天让我们住在这里吃闲饭,时间长了也不好意思。”

谭文凯对他们说:“谭厂长给我交代过,他建敬老院的目的是让你们到这里安度晚年的。你们年龄都大了,愿意去干的就去,干不动的不要勉强。你们以后每天也只是上午到菜地里去干那些栽种和锄地的轻活,下午要你们娱乐或者休息。从明天开始,年龄还不是很大、体力较好的男劳动力到地里把推土机推出来的小石头清理出来,大的石头有年轻人来抬,准备砌地坳用,体质弱的和女性老人就在家里休息,将来就是种菜,还是能干的就干,不能干的就休息。”

因为厂子最近事情较多,谭慎言又有十多天没有到敬老院来了。这天他来到现场,看到眼前这一块块推平的梯地脸上露出了笑容。他顺便又向他堂叔问到聘用敬老院财务人员的事。

谭文凯说:“懂会计的人,我倒认识几个,过去农业社的时候他们都当个生产队里的会计,可不知道你具体要找个什么样的人?”

谭慎言说:“敬老院的财务还没有农业社那时的账目复杂,只要会计收支账,会一般的成本核算就可以了。这个人的人选我想要具备这几个条件:年龄在五十岁以下,过去干过会计工作,但必须是女的。因为这里有不少女性老人,敬老院有些牵涉女性老人的事还得靠她去协调、去管理。她家最好是住在敬老院附近村子的,这样能保证家务、工作两不误,她到这里来干也安心。至于工资待遇根据我们当地的标准随行就市确定,根据你所掌握的情况去跟她谈。还有很重要的一点,这个人的品行一定要好,因为出纳、会计都是她一人,敬老院有的物品还得靠她来管理,多用一个人就多一份支出,这个经济账我们不得不算。”

谭文凯听完谭慎言讲完后说:“你想要的这个人,我脑子里有印象了,就是邻村有个叫柯冬荷的,她各方面的情况与你所说的基本吻合。”

谭慎言说:“您抽空去找她,如果她同意,就让她尽快来这里上班。”说到这里,他又交代他的堂叔:“您过几天要在当地找几个身强力壮的小伙子来砌地勦,因为这些重体力活不是老人们力所能及的。”

当他堂叔问到工钱如何计算时,谭慎言说:“你明天带几个体力较好的、年龄不是太大的男性老人亲自干一天,看你们一个人一天能干多少,实行计件工资。正式动工后,你还要派敬老院几位在行的男性老人家做监工。

主要是要保证质量,一定要做到一劳永逸,不能今天砌好了,明天下大雨就冲垮了。地勦砌石的地基要求他们下深些,保证牢固坚实。另外来我们这里干活的人一天的三餐饭由我们提供。你吩咐食堂做好采购的准备,每顿多做几个荤菜,干这么重的体力活在吃的方面不要亏待别人,每天晚上你陪他们可以喝点散白酒。”

谭文凯说:“你要找像我这样的人好找得很,你让我来这里还不是为了省心。这里的事你交代一下就行了,还是要把主要精力放在厂子里,你们那里现在快有近千号人了,操心的事不少。”

谭慎言问他堂叔:“现在敬老院有多少老人了?老人们对师傅做的饭菜反映怎样?”

谭文凯告诉他:“现在已经有三十多人了,有的还是老两口,女性多些,楼上楼下空着的宿舍还不少。老人们大多数都说饭菜还可口,只有个别老人牙都掉光了,说米饭做的有点硬。”

谭慎言对谭文凯说:“这件事很容易做到,你吩咐食堂的师傅把米饭做软点就是了。”

听到这里谭文凯问谭慎言:“这么多人你真的能养得起?人们常说的是“三寸候咙海底深”,我真的为你有些担心,我怕天长日久,你到时骑虎难下。”

谭慎言对他堂叔说:“做每一件事都要深谋远虑,这敬老院每年的开支是不小,但是您想过没有,我为什么要平整出这二十多亩土地?这些老人干了一辈子,他们是闲不住的,种粮种菜是行家里手,如果管理得好,这二十多亩土地生产出的蔬菜供敬老院和工厂的食堂绰绰有余。有些问题钉是钉,铆是铆。工厂里员工吃敬老院种的菜是要出钱买的,并且我们卖给他们的价格要略高于市场的价格,因为我们不用化肥,全部用的是农家肥;浇地的水是山泉水,没有任何污染,这里生产的蔬菜在市场里是买不到的。还有,在我们这里生活的现在差不多有近千人了,供菜地里的肥料是不成问题的,所以种菜的肥料又不用花钱。这第一步棋走好了,下一步我还想在这里养鸡、养猪,反正这沿山的荒地有的是。当然,这是以后的打算了。最近我们厂子在南方的售后服务上出了点问题,我最近要出趟差,这里有的事您就做主。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您要给我把好关,尤其是要把好经济上的出入关。”

谭文凯说:“这里的事你放心,你就把主要精力放在厂子那边,那里如果管理不好,一旦发生损失可不是个小数目。”

谭慎言正与他的堂叔往敬老院门外走,忽然听到远处有人在喊着谭慎言的名字,谭慎言问他堂叔:“这位是不是文昭叔呀?”

他堂叔告诉谭慎言:“是的。”

谭慎言说:“文昭叔现在也老了,我记得他年轻的时候在村子里力气是最大的,打场用的那三四百斤重的石磙,他一鼓劲就能揎着立起来。”

谭文凯说:“岁月不饶人,都快八十岁的人了?不过他身体还可以,两个儿子都外出打工去了,他家责任地里的活还是他在干。农村人不像城里人,城里人男的到六十岁就退休了,农村人不论男女都是一直要干到两眼一闭、两腿一蹬为止。这敬老院的孤寡老人还不是托你的福,他们虽然有的无儿,有的一辈子没有生养,住在这里比有儿有女的都好,还没有人给他们气受。农村里不能光说儿媳妇不好,有的儿孙也不贤孝。”

他们叔侄俩正说着,不一会谭文昭佝偻着身子走到了他们俩跟前。

谭慎言连忙上前很亲热地拉着谭文昭的手,相互寒暄了几句后,谭文昭向谭慎言说明他今天的来意:“我知道你这人是菩萨心肠,但我有个事还真的不好开口。”

谭慎言说:“文昭叔,您老不要客气,有什么事您尽管说。只要我能做到的,我决不会推辞的。”

谭文昭说:“哪是为我的事,我是为谭良模的事来找你的,你回来这几年,他家的生活状况你可能多多少少也听说了一些。他这个人在那个年头对你家确实做了不少过头的事,现在他到了这种地步,看着也实在可怜。我想求你接济他一下。他家的事,你答应了是贵人不计小人过,你不答应我也不会怪你。”

谭慎言的堂叔听到这里气愤地说:“文昭哥,是他让你来找慎言的吗?他自己怎么不来呀?”

谭文昭说:“他倒没有让我来找慎言,是我自己来的,他哪有脸来求慎言呀!”

谭慎言的堂叔说:“别人的事我侄儿都可以帮,他的事恐怕有点难,就是度量再大的人也不可能以德报怨吧。他今天到了这种地步不是我取笑他,做人做事不要太歹,他当了个生产队长真的把自己当成了“土皇上”。慎言爷爷的事就不说了,可我启维哥从不招他、惹他,为什么老是与他们一家过不去,就是慎言小时候上学都从中作梗。”

谭文凯转而又对谭慎言说:“你父亲除了犁田耙地不会外,其余的活还不是与男劳动力一样于,可他给你父亲定的工分与女劳动力是一样的,这不是明显欺负人吗?你的爷爷就是死在他手里,一个七十多岁的老人,每年全村的早稻秧田犁、耙、耖都是他一人。早春三月,每年都叫他赤脚到冰得彻骨的水田里干活。地主也是人啊,就是头牲口你也得让它歇一歇吧!为什么对待一个上了年纪的人那么过分?还不是因为你家的成分是地主好欺负!”

谭慎言听到这里,眼泪在眼眶里转。这时他也动情了,对谭文昭说:“文昭叔,我爷爷早年的事你很清楚,他在旧社会也没有享上福啊。他从十三岁开始就跟着长工下地干活,十五岁就像一个成人那样扶犁打耙。我父亲打成右派后,坚决要求从劳改农场回到老家,还不是想让乡亲们高抬贵手,可怜可怜他——没有想到回到老家来的景况与在劳改农场时没有两样。您老是村里的老人了,这谁家祖上几代的事您老都清楚。你说我家袓上五代无犯法之男,亲族中没有不守妇道之女;非理不为,非财不取。他为什么非要平白无故地欺负我们家?”

谭文昭说:“你说这些我都知道,唉!谁叫他跟我是一个亲房的,关系太亲了,我也没有能力帮他。要是别人年轻时做了这么多过头事,就是用八抬轿子来抬我,我也不会不要我这张老脸来为他说情。你看他堂客死了,儿子又不争气坐牢去了,儿媳离婚出走,他这么大的年龄还要养活孙儿孙女。他都快七十岁的人了,还要养着孙子,生活真的十分困难,我这也是实在看不下去才来找你的。你好人不记恶人过,看能不能帮衬他一下?”

谭慎言的堂叔听后说:“他家今天家破人亡,妻离子散,早死的早死,进监狱的进监狱,印证了佛家那句话,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人呀,要多做好事、善事,不能做坏事恶事,特别是不要以为自己得势了就可以随便欺负人,不要把坏事做绝。他不为自己,当初也要为子孙留条窄路走。这老天爷就是一双永远不闭着的眼睛,它时时时刻刻都在盯着你在干什么!”

谭慎言这时连忙制止谭文凯:“叔叔,得饶人处且饶人,您不要说这么多气话了。我父亲从我懂事以后就教育我,人在这个世界上要生活得快乐,就要忘记不幸,忘记恩怨。文昭叔这么大的年纪来找我,就算是给他老人家的面子吧。文昭叔,您老是我的恩人啊。人的一生一步跟不上,就步步跟不上。当年不是您老为我说情,我上不了初中,上不了初中就上不了高中,上不了高中就没有我的今天。我没有忘记您老的恩情,只是我回来后确实太忙,这几年和父母一年也没有见上几面。等稍闲一点,我是要登门去看望您老的。您看这样行吧,让他们一家住到敬老院里来怎么样?”

谭文昭说:“他是绝对没有这个脸住到这里来的?再说咱们村住在这敬老院的老人,有几个与他也是“尿”不到一个壶里,你能不能每个月给他一点油盐钱?我这也是不要这老脸了才找你的。”

谭慎言说:“那就这样吧,他不住到敬老院来,以后每月就给他一百元钱,我给敬老院管财务的人说一下,让他按时到敬老院来领就是了。他如果还有什么别的困难也让他来找我。你看,我们这敬老院里别门别姓的人我都养着,何况我和他还是同祖共宗的。”

谭文昭说:“他这一辈子在村子里得罪的人太多,也就这样了,我要叫他的孙子记住你的大恩大德。”

谭文昭说完要走,谭慎言挽留他说:“文昭叔,您老就不要走了,中午就在我们这里吃饭。”说完,他叫谭文凯中午让食堂多做几个好一点的菜,从口袋里掏出钱来让谭文凯去买四瓶好一点的酒和两条烟。

谭文凯听说要买四瓶酒,感到有点多,用疑惑的眼神看着谭慎言,谭慎言不意他去买就是。

谭文凯走后,谭慎言将谭文昭带进了敬老院。谭慎言很关心地问到了他家的详细情况,并对他老人家当年帮忙上学的事说了很多、也很真诚的感激话。

这天中午,敬老院食堂专门为他们做了红烧鲤鱼、青椒肉丝、糖醋排骨、铁板鳝段、红油鸡块等六个菜。谭慎言又叫同村住在敬老院的几位男性老人作陪。他首先端起酒杯站起来向谭文昭敬酒,再次对当年给予他的帮助表示感谢。

谭文昭将谭慎言敬给他的酒喝了以后对他说:“就这么一点小事,这么多年都过去了,你还记得它干什么!”

谭慎言对谭文昭说:“从小我母亲就教育我,滴水之恩要涌泉相报。如果我给别人做了点好事,一定不能要求别人记得。但是在我最困难的时候帮助过我的人,一辈子不能忘记。”

吃完饭后,谭慎言又将两瓶酒和两条烟送给了谭文昭,直送他走出了好远才返回。

谭文昭走了以后,他的堂叔对谭慎言说:“你这人就是心软,帮别人我不反对,谭良模这种人帮他干什么?咱们村维江叔可是个好入,他对你们家是有恩的。你如果对维江叔帮助那是报恩,对这种人施舍是谢怨。”

谭慎言说:“我后半生的任务是替我爷爷、我父母报恩。有的人对我们家确实是做了不少的过头事,但现在回过头来看,有的事不完全怪他们,是当时历史条件造成的。古人说得好,冤仇宜解不宜结,冤冤相报何时了。有的事过去就过去了,没有必要久记在心。再说,自从我回来了以后,谭良模见了我就躲,可见他有了忏悔之心。再说他现在也遭了报应,也确实很可怜。至于你说到维江叔,并不是我知恩不报,你要知道每个人都有自尊心,有的人在他不需要的时候,你去帮助他,他还认为你是在炫耀自己,可怜他,是在对他施舍。帮助人也要看对象,一个瞎子不会因为你送给他镜子而感谢你。据我所知,他家的日子还可以,他的几个儿子很争气,都很顾家。你看他们家盖那房子在咱们村目前还是数一数二的。不过从我回来这几年,我每年春节都要提上礼品到他家去看望他老两口。其实我为什么去看他,他老人家心知肚明。当然,如果维江叔有危难的事来找我,我帮他是义不容辞。”

寒来暑往,冬去春来。敬老院菜地整理出来后,老人们在菜地里干活都十分卖力,曾经的荒山坡地在老人们的辛勤劳作下,长得是绿油油的一片。工厂食堂每天早晚都派人拉着板车到菜地里来拉菜,将新鲜的蔬菜过好秤后拉回工厂。

谭慎言对敬老院的管理方法,也为公办敬老院起到了很好的示范作用。县民政局组织各乡镇敬老院的管理人员来到这里观摩学习,学习他们“以院养院”的经验。

县民政局长在组织参观完后,当场让随行的财务人员将早已准备好的两万元钱交到了谭慎言手中,说是民政局对他的善举的奖励,谭慎言示意敬老院的财务人员柯冬荷去做完收款的相关手续。

在送走来敬老院参观的一行人员后,柯冬荷问谭慎言这笔钱如何入账时,谭慎言对他堂叔说:“农村老人过去受交通条件和经济状况的限制,他们这一辈子没有出过远门。敬老院这些老人,特别是有少数小脚老太太,她们外出的机会就更少,有的老人一辈子连县城都没有去过。你去县里联系一辆大客车,组织这些老人到县城、省城去旅游一趟。”

谭文凯这时笑着对谭慎言说:“你婶子也没有去过省城。”

谭慎言听他堂叔说完后,很痛快地说:“那就叫她一起去嘛,她去了对年龄大的老太太还有个照应,这是一举两得的好事。您也要跟着去,这些老人有的一辈子没有出过远门,千万不能让他们走丢了,要保证他们安全地回来。”

谭文凯问谭慎言:“这次出去主要玩哪些地方,费用如何控制?”

谭慎言说:“你先带他们到县城去转一转。县城也没有什么好玩的,占用的时间不要太长,主要是让没有去过县城的老人看看县城有多大,县政府是什么样子。到省城以后,带他们到汉正街等繁华的商业区去逛逛,让他们看看热闹。他们大多没有什么文化,有些名胜古迹的景点不一定看得懂,也不一定会产生什么兴趣,有选择地让他们去看看,费用基本控制在这两万元之内,适当超支一点也可以。”

谭文凯回答道:“你这一说,我心里就有数了。”

敬老院要组织老人去县城、省城旅游的消息一传出后,老人们十分高兴。

从敬老院出发到县城没有多远的路程,到县城后他们找了一家较大的餐厅,餐厅早点的品种也较丰富,老人们根据自己的喜好选食,有的吃的是面窝,有的吃的是热干面。

面窝是县城的人过早食品之一。面窝油炸后两面金黄、外酥内软、窝中脆。有的老人吃着面窝,喝着蛋花米酒,脸上**漾着愉快的笑容。

热干面这种食品既便宜又实惠,吃的时候调上芝麻酱香气扑鼻。面条里面没有任何汤水,被烫过以后,就着热劲完全膨胀开来,把芝麻酱完全吸了进去。这种面食最大的特点,是花钱不多就可以舒舒服服地填饱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