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在替女儿鸣不平,如果有选择的机会没有人想死。
在这个充满变数和未知的世界里,人的生命太过于薄弱,很多时候就像是流星一闪即逝,更像是划破夜空的一点星火。
生命从降临的那一刻起就是为了等待死亡。
死者家属在局里闹了一上午,没有了力气,眼泪哭干,总算是停止了。耳根子倒是安静,但心情的不安却时刻无法平息。望著法医室里听放过无数尸体的冰冷解剖台,我的目光刹那间就失焦了。
那天,在段局办公室里,我还有所动容。
我也试著想过,为了维薇,为了自己的母亲,尝试做一名好法医。但真的就有那麽容易吗,是自己一厢情愿就可以做到的吗。呵呵,当然不是。做法医很难,难的不是技术,而是对人性的考验。
你要面对的不止是体会别人死亡的恐惧,更要领悟生者内心的绝望。
所以老师才会说做法医不能有情感,要麻木不仁,我怎麽努力也做不到。有时候我就在想,真的必须这样才能成为一个好法医吗,可那样不久违背了告慰死者,抚慰生者的最终目的与原则了吗?
眨眼之间,黄昏逼近。
那个家属忽然又出现在法医室里,坐在椅子上的我条件反射性地挪了一下屁股,有些畏惧地看著这个抽得我脸现在还在作痛的女人。
良久。
她对我深深鞠了一躬,流著眼泪说了句对不起。
那一秒钟我无法形容自己的内心,人性的转折有时候会把你推进深渊,有的时候却让你感到无比温暖。推己及人吧。当你设身处地为一个人著想时,他终有一刻也会站在你的立场为你考虑。
我扶著让她坐下,看著她干裂的嘴唇有些心疼,就给她倒了一杯温水。
“我知道你现在的心情就是再好听的话也于事无补,所以我就说这些了,我只想告诉你,该哭的不是你,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她抹去眼角的泪水,“我打你你还给我水喝,还安慰我,你是好警察,真的太对不住了。”
“你用不著自责,没事的。”
砰砰!
随著敲门声响起,门缝里露出一个脑瓜,“大姐,咱笔录做得好好的,你咋跑这儿来了?”
“我来道个歉,我现在就跟你回去。”
“不用,你坐著。”我起身走到门口,把民警手里面的本子接了过来,“你和廖大国说一声,这次我来给她做。”
“哦,那好的沈法医。”
重新坐下来我把本子放好,提起一支笔後注视女人,“你就把我当成是一个倾诉者,心里怎麽想的就怎麽说。”
只有一个人倒空所有负面的情绪後,才能冷静地回忆起过去的一些细节。所以我首先扮演的就是一个倾诉者,直到她倾吐了心中压抑的痛苦後,我才开始向她问起关于她女儿生前的一些细节。
例如平时极点回家、有没有夜不归宿的时候、失踪前曾经去过哪里、最後一次见面是什麽时候等等问题。她的回答是,平时在学校里住,每个星期回家一次,所以平时见面的机会特别的少,学校说是周三那天晚上不见的,平时很乖巧,没有和学生发生过争吵。
当回忆起这些细节的时候,她又忍不住哭出声音。
“她很乖,很听话,爱干净,小的时候睡不著就让我抱著她的头,特别害怕黑,也很害怕脏,每天洗脸要很长时间,只要我一想到我闺女的头被丢在荒郊野外,我的心啊,我就恨不得死的是我,我替她死。”她嘴角抽搐著,痛苦得不行,“这人咋这麽狠啊,连个孩子都不放过,我现在什麽都不想,要麽让我孩子活过来,要麽就让他陪葬!”
“你平静一下。”我轻轻地拍打她的背,“您还是回去休息一下吧,你这种情绪我也没办法录口供,回去自己好好想一想,就是我刚刚那些问题,如果能想起来什麽就给我们打电话,我们会直接去你家里。”
不久後。
一个看上去老实巴交的男人走进法医室,把女人从椅子上扶起来走到门口,不忘回头说上一句感谢的话,“麻烦您了警察同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