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月夜选出了越溪做花魁,这几日格外热闹。花仙姑身上的虫爬了三天刚散去,她就收拾收拾自己,搬回了花月夜。

一上午忙得晕头转向,楼上瞧见竟王来了,她才又重拾了劲头儿。人还未见,先挂上了喜庆的笑,一路迎下楼去。

花仙姑不敢贴他,只三步外随竟王走着,“哎哟噢,竟王爷,可算把您盼来了,咱们姑娘们天天儿念叨您呢!”

“听说你遭了虫灾?这是好了吗?”竟王身量高大,步履之间有统率千军万马的豪迈,人也长得精神英朗,这会儿心情不错地看了她一眼。

花仙姑乐得摇了摇颇为肥壮的身体,快迈着碎步,“多谢王爷观念,托王爷的福,已经好了。”

竟王熟门熟路,抬脚上楼,“托的你安王爷的福吧,是天光院的法师给你驱的虫。”

花仙姑知道竟王跟安王一向不合,她不敢插嘴了,只笑着含糊应了一声,“越溪练箜篌呢,王爷您先楼上请,我这就去请越溪来。”

竟王肩上的箭伤经年不愈,病重时就会在身上挂着护肩银甲,花仙姑一见他肩上的甲,就知道他又病重了。她想起来景临赫的药格外好用,又有心送越溪人情,日后万一真的能跟竟王有一条红被的联系,她也能跟着光鲜光鲜。

花仙姑敲开了越溪的门,欢喜地看着她,“竟王来了,你待会儿可以跟他说一说你的脸是怎么让景家三小姐医好的。景三小姐或有医竟王箭伤的药,你只提一嘴,不用往多了说。竟王有意自己会去找景三小姐的。”

“知道了。竟王说今日要听曲儿了吗?”越溪听到竟王来了,抑不住的欢喜,但脸上也露出一丝担忧。

“说了啊,他来找你多半不就是听曲儿的吗?你有什么为难之处吗?”花仙姑察言观色的一把好手,看到了越溪的困窘。

“给我写词的黎先生病了十几天了,他没能给我写新词。竟王,竟王他向来只听新词的。”

“哎哟噢,怎么这么不巧。那这么着吧,你带了箜篌先去竟王那边陪着聊一会儿,我再派人去看看那个瘦地不人不鬼的写出来了没有。”花仙姑也知道竟王的习惯,竟王如果不高兴了,她花月夜就得吊着胆子过。

深红堂帘次第开,越溪一身极淡的菡萏色衣裙,抱着流光的箜篌,莲步踏着飘流的林泉香雾款款向竟王走来。

“竟王爷安好。”

竟王如丝的媚眼中沉淀着多年征伐的果决。他斜斜地歪在软靠上,青金色的长袍褶皱里堆出让人不敢直视的威仪。记忆中,抑或是梦里,她总看见有一人影,似他这般,嘶喊着要冲过来救她。

竟王带笑看着她走过来,“几日不见,你居然更好看了。听说你当了花魁,怎么,当了花魁还有这好处。来,上前来,让我好好看看你。”竟王很是惊喜她的容颜靓丽。

越溪小心放好箜篌,顺从地走了过去,跪到竟王腿边。

竟王一把拉起她,揽着腰按进了自己怀里。带着小别的想念留恋地摸着越溪光滑水嫩的脸,慵懒笑着,“吃了什么神丹妙药,竟生得这般讨人喜欢。”

“竟王爷神算,奴家确实得了一瓶神药,是景三小姐给的。”越溪任他在脸上摩挲,她心知这个人高高在上,必然不会是自己能留住的,但,能留一刻也是好的。不求长久,但求无悔。

“景三小姐?景临赫?她不是病得不能出门么,怎么她还给你药了?”

越溪将事隐去大半实情跟他简短说一遍,连她查出来是舞伎悦影划伤了她的脸都没说。

竟王听完,捏着她柔软的手指沉思良久,继而明朗一笑,“这么说,她可是神医。哪天我遇见了,可得请她给我好好看看。”

越溪知道他疑心重,说了这样的话就是不想找临赫的意思。

她再想开口,竟王先她一步了。

“不说她了,今日我是来找你的,花仙姑说你在练箜篌,得了新词没有?唱一段儿去。”

越溪一听,慌忙起身跪到他脚边,柔声细语道:“奴家是在练箜篌,可并未得新词。”她知道竟王到底喜欢她什么。

竟王一笑,俯身抚上她云瀑般的长发,“这有什么,本王瞧见你也是一样高兴的。”

竟王把她拉起来,重新抱进怀里,声音里都带了笑意,“几日不见,就没有什么想跟本王说的吗?”

越溪也极少见他这么高兴,犹豫片刻,小声问道:“王爷可记得我那叶子状的耳坠?我……奴一直想知道奴到底是谁,家在哪里,王爷如果知道那坠子有什么故事,可以告诉奴家吗?”

竟王心里一震,面上却不露声色,“本王给你的坠子那么多,哪能每一个都记得。你的身世,本王不是派人在查么,你放心在这待着就好,有我在,你不会有任何麻烦。”

“不是王爷赏的,是奴刚来自己身上带的。郑伯说,说王爷可能认得那坠子。”

“郑伯?他可高看我了,本王对这些女儿家的玩意儿向来认不得。”竟王贪恋的摸着越溪的头发,光滑白净的脸颊。

越溪按下心里许多话,她不敢惹竟王生气,毕竟她无依无靠的在京城,还需竟王护持着。

“奴家只是见寻常人家姐姐妹妹相伴玩笑,想着自己也有姐妹就好了。这才问王爷的,请王爷勿怪。”

竟王一下一下摸着她的头发,“以后本王常来陪你,不会让你去想姐姐妹妹的。”

一曲箜篌扬天籁,婉转了暮色送来月影,共华灯摇摆。

楼上的舞曲填满了寻欢人的耳目,灯火阑珊处,一声又急又短的惨叫后,一道身影“扑通”倒地。

他原在孤寂里,看着别人的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