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院里赵吉跟踏雪刚从大夫人那东院儿回来,两人摘了蓑笠,把伞好好的放在廊中晾着。颠颠趴在临赫门口正当中,眼神雀跃,一看就生了想找人陪它玩儿的心思。
踏雪是跟着晴池一起进北院伺候的,比晴池小了几岁,性子活泼。她溜圆的脸蛋儿上溜圆的眼睛,眨呀眨的总透着活力。
她理了理自己的衣服,蹲下来,“颠颠,你起来我们进去啊!”
赵吉收拾完,弯下腰,一把卡着颠颠前爪拎了起来,“颠哥儿,你又沉了。”颠颠左右扭动张了口咬,却也不真咬,四肢爪子扑腾着。
两人走到临赫面前,才放开了它,一放手,它一下蹿到临赫腿边了,示威一样看着赵吉,赵吉也佯装愤怒看着它。
临赫跟晴池在外间**对面坐着,照着一堆干了的药草画样子,做记录。
“送下了?我那大哥哥怎么样了?”临赫停了笔,看着踏雪问道。
踏雪好奇地看看她们面前的草药,“送下了,大公子已经能走动了。今日相国也在,他还夸了小姐呢!说小姐踏实肯用功,病中也没忘了学医术。”
“相国还说,大公子是孙辈中最年长的,要他也别忘了用功。”赵吉说道。
晴池停笔抬头,笑着问:“那大夫人没说什么?”
踏雪笑开了花,“说了,她说小姐终于为自己积了点德,被相国骂了。”
“嘿嘿嘿。”踏雪跟赵吉对视笑了起来。
颠颠起身,往门口快步走去,站到门口左右张望。它浑身颤抖一下,瞬时弓起了背。
“颠颠?赵吉,去看看怎么了?”临赫看着不对劲儿。
大家都看向门口处,颠颠弓着腰,一步步后退。
赵吉还没走到门口,一身黑色劲装的年轻男子就缓步迈进门了。
这人很高,看起来很能打架的样子,赵吉盘算着可能打不过他。待会儿打起来喊一声吴阵,不知道吴阵那小子听不听得见。
赵吉迎面走到他面前几步之外,高声问道:“你是谁!怎么进来的!你要干什么!你就站在那,别动了!”
晴池跟踏雪早就起身,都挡在了临赫面前,警惕地看着面色阴沉的来人。
滕则?临赫左右歪头,从晴池跟踏雪的缝隙中看人。
一条银色刺纹腰带将腰一紧,显得他格外腿长高挑,脸上阴气沉沉的神色可以忽视,反正找她总不可能乐着来谈心。
“景临赫。”他直接喊了名字,声音里倒是听不出喜怒。
一时间四个人加一只小豹子都齐齐回头看向了临赫。
临赫捏着笔,还坐在那堆药草前,她浅笑看着滕则,缓缓开口,“你来也不说一声,让大家紧张一场。”
二十一年前的事儿,知道的人很少,晴池他们并不了解滕则跟临赫以及景家的事儿。
临赫看向踏雪,“给滕公子上茶。”
她跟疑惑不解的晴池跟赵吉说:“这位是跟着镇南将军从郁州来的滕则滕公子。我们街上遇到过,话没聊完,他才冒雨来咱们院的。”
晴池熟知临赫有随口编故事的能力,她看着临赫深深地不信,那都能吓得颠颠往后退,能是什么好人?
但她一脸“我办事你放心”的神色朝临赫点点头,再转头看向滕则时,已经换上了客套的笑脸,“滕公子啊,有失远迎。滕公子请客堂这边坐。”
赵吉跟踏雪一起看着临赫眨着眼,临赫朝她们点点头,她俩一起出去了。
滕则打量这房间一眼,四处都是闪闪发亮的小物件儿,玉狮子,红珊瑚,紫晶挂画,摆得哪儿都是,真是俗气。房间里还有一股很浓的药味儿。他走到桌子前坐了。
临赫下了床,理一理衣服,步子欢快地走过去坐了,“我们相府挺大的,滕公子竟然能找来北院儿,还真是不容易。”
晴池拿了篮子,把外间桌上东西都收了,过来站到临赫身后。
滕则眼里满是阴冷,盯着她道:“从北边儿进来就不远。”
“你翻墙进来的?”临赫就知道他不走寻常路。
滕则满不在乎,“是。”
临赫开门见山,“你来找我,想说什么,还是想问什么?”
踏雪过来给他们送上茶,悄悄朝临赫眨了眨她溜圆的眼睛很快退了出去。
滕则警惕地看了晴池一眼,临赫注意到了他的目光,“你说就行,我院里的事儿,就没有她不能听的。”
滕则压着怒火,“二十一年前,景相国为什么要毁了我父亲搜集的证物?”
“什么?”临赫不觉声音提高了几分,“你父亲说的?有这回事儿?”
滕则嘲弄道:“景相国当然不会提,栽赃别人这种事儿有侮他的贤名,他怎么会广而告之呢。”
临赫还记得,当初她翻看《大宣武安朝诏令集》,见了二十一年前,有一条相门令,“滕氏颐者,伺侍殿校尉,盗取正光殿玉髓獬豸一对。殿前行走,是为大忌。上计腰斩,余等请恩,改流三千里至郁州,永世不得回京,三世不得封赏。”
她当时就好奇,偷东西罚这么重吗?后开问祖父,祖父话里也是遮遮掩掩。
临赫沉思片刻,诚实道:“我不清楚,但,我可以去问一下。真有这事儿,也是大有隐情的,怕是会牵动什么,我祖父不会平白诬陷人的。”
“你的意思是,我诬陷人了?”滕则眼神更寒了一层。
临赫皱着眉苦笑,“我的意思是,我会帮你查一下的。”
雨夜的风有些寒,她端了杯,喝了一口茶。
滕则恨意起,想把临赫盯个透烂一样,“你祖父毁了所有证物,如果他不愿承认,那这事儿就是死局。”
临赫接上他没说完的话,也警告地盯着他的眼睛说道:“到时候,你就会暗中得江公子,哦,不是,镇南将军和江右相府的帮助,从长公主门下得她的封赏。御旨上的三世不封赏,是指三世不得皇恩,可没说不能得长公主的封赏。等你有了封赏,在京中有了些势力,你就可以成为江右相手里最得力的一个了,是吗?”
滕则迎着她探寻的目光,在她话语之间,感到心底最深处的秘密被人一把抽空,心里顿时慌了。
他移开目光,看着茶杯,拿起来喝了一口,“你长着一张让人提不起戒心的脸,没想到骨子里还是景家人的精明算计。”
临赫不悦但客气笑一下,“我就当你是在夸我了。”
滕则还要再说什么,头突然一沉,他立刻站了起来,惊慌地看向那杯茶,又看向临赫,扬声问道:“你敢往茶里下药?”
临赫也站了起来,“我可冤枉,我给你下药图什么呢?”
晴池也吓了一跳,“我们没下毒啊?”
滕则头晕得恶心,忍不住弯了腰,刚低下头,脚下一软,他忙扶了一把旁边的架子,但没扶稳,架子上的东西也摇摇欲坠,滕则软着脚急退两步,直挺挺倒了下去。
“哗啦啦——”
“哐!”
临赫的玉狮子,红珊瑚都碎了。
踏雪听着声音,跟赵吉两人从门外探头进来。
赵吉看看地上躺着的人,再看看临赫的摆件儿,“啊!可惜了!小姐那么喜欢的红珊瑚!”
临赫忙过去蹲下抬起他的头看看,没出血,不知道脑袋里面怎么样。个子这么高,直着摔下来,不会摔傻吧?
“小姐,你的青云巅真好用。”踏雪骄傲道。
临赫猛然抬头,惊地声音都变了,“你给他茶里放青云巅了?”
踏雪见临赫惊讶,慌了起来,“我,我看他不像好人,怕他对小姐不利。”
晴池看了踏雪一眼,“你放了多少?”
“就两片叶子碾出来的汁。”
晴池深吸一口气,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