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豹一个疾冲向白虎扑了过去。

“颠颠!颠颠回来!”

临赫就要追过去,被谢承明按住了肩头,“你过去给它俩下菜吗?”

黑豹毫无惧意,两只野兽腾空一跃——

都扑了个空。

白虎没料到这小黑点儿跳这么低,黑豹没想到白虎会跳那么高。

它们回头,互相凶着,再将疾冲。

“欻——”

一支白羽箭裂空射来,箭镞深深扎进砖里,白羽箭杆“嗡嗡”晃动。

一个银袍男子于疾驰的赤色骏马上收弓,十步之外勒马急停,赤色骏马扬蹄长嘶。

两队人马踏着飞尘轰轰烈烈急停,风沙带着青草和血腥的热浪扑面而来,他们身侧,一群狼犬吐着红色的舌头大口喘气。

一看就是打猎刚回来的。

他稳坐赤色高马之上,目光比走过来的白虎和黑豹更野,打量着他面前的人,由内而外散发出来一股狠戾和阴鸷。

谢承明目色一沉,将腰身又挺直几分,冷了声道:“市井纵马,按律杖二十,自己去领罚。”

滕则摘了弓箭,往后一扔,身后人稳稳接住了。

他看一眼谢承明的护甲,“你是将军?”

临赫提防着看了一眼走到他身边的白虎,“镇南将军没教你京城里的规矩吗?见了京城卫将军还不下马?”

滕则于马上冷冷看她一眼,“你认得我?你是什么人?”

谢承明道:“是景相府的三小姐,教你规矩,是抬举你。”

滕则皱眉片刻,挟着一阵凉风,骤然翻身下马。

身形之快,谢承明拦不及,再看清时,滕则已经拎起了临赫的衣领,另一只手将要掰上临赫的头,却戛然止住了,手在空中僵了一下,连同拎她衣领的手一起松了。

谢承明惊叹着滕则的身手敏捷,忙到临赫身边,伸手护在了她身前,厉声道:“放肆!你还敢随便动手!”

滕则似乎是嫌弃脏了手,左右往自己衣袖上抹着,不屑地看着他们,“也杖二十么?”

临赫身形晃了晃才站稳,她借着低头整理自己衣服的功夫,心下飞速思忖着。

当时祖父言语未尽,滕则父亲的事儿大抵另有隐情。

她想要的是手里有权力,不能让滕则搅了她的前路。

一定要先试一下这小子的脑子行不行。

行就万不可当敌手,不行也得想个法子先稳住他不翻旧账。

临赫抬头,换上了亲和的笑颜,“我们向来按规矩办事,没伤到人,不罚。”

滕则见她笑得这样明媚,顿了一下,眉间戾气不觉散了些,仍冷着声问她,“不罚?罚人取乐过日子多威风啊。”

临赫粲然一笑,看向他旁边,“罚人取乐算什么威风,白虎这样的兽王才是威风啊。”

滕则若有所思,看了看谢承明的紫衣,又看看临赫的一身红裙,“紫朱光华迷人眼,你看得出来谁黑谁白么?”

临赫立得正,迎着他的探究的目光,眼里含笑,“我是大夫啊,黑白不分也能治好。你的白虎差点儿咬伤了我的黑豹,这笔账我也还没找你算呢。”

滕则看了那一大一小,“黑不敌白,这事儿明眼人一看不就知道么?你自己养个小黑豹子还带出来丢人,怪得了谁呢。”

临赫道:“哪能光看个表皮就辨了黑白,它们内里都是一片赤血。”

滕则神色冷峻地盯着她,“那须得扒层皮,你让扒吗?”

临赫丝毫不躲,带着轻松的笑看回去,“要扒一起扒,你舍得吗?”

滕则迟疑一下,“一起怎么行,跟我出生入死的,有点感情了。”

滕则张口还要再说什么,突然眼神一冷,毫无征兆地纵身一跃。

临赫眼神跟着他,身子转过去时,滕则的白羽箭已经稳稳地射中了江升年身后的黑衣刺客。

“将军!将军!”

焦急地声音此起彼伏,街上马蹄乱了,冰凉的雨点开始大颗大颗落下来。

谢承明走到临赫身边,谁也没在意这场雨,两人望着滕则的方向。

滕则扶了歪歪斜斜的江升年,跟剩下的人做了个手势,转身走进了旁边的花月夜。剩下的人会意,喊了白虎一声,一起策马离开了。

黑豹看向临赫,颠颠儿着小碎步过来了。

“去这边儿茶楼避避雨。”谢承明拉上临赫,边走边说:“今日街上私斗的,是江升年郁州带回来的兵和近日跟着景相国办差的人。那些兵跟着景相手下的人好几天了,就等一个机会下手呢,嘴里的话似乎是为滕则鸣不平。”

临赫进了茶楼,拍了拍身上的雨水。

啧,这小子脑子还挺好使,听他话里的意思,他也怀疑当初的事儿。只要他不莽撞,那万事好商量。

她这才明白,那天花月夜里见到江升年,提到特赐罪名者不可封赏时,江升年那副意味深长的样子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背后玩儿阴招儿啊!

临赫压了压后知后觉起来的怒火,“江升年这招够绝的,把滕则抛出来,一不得罪陛下,二不得罪竟王。于长公主而言,不过是添了个守院的,却结结实实把刀架在景相府颈侧了。”

谢承明也从滕则跟临赫的话里听出了滕则的怀疑。

滕则不会直接对景家下手,但他对景家的威胁却实在不小了。

他更担心的是一句话断送了滕则功名的临赫,“他那刀尖儿对着你还多一些。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临赫望了望天边乌黑的云,想了想,“我打算敌不动,我不动。”

景朝萱拿着竟王给她的一对儿墨绿色玉耳坠,坐在妆台前看得止不住心生笑意。

这坠子半个指节儿大小,做成个滴露样子,通体油绿,晃着光亮,让人移不开眼睛。

她看上了王府的气派,可也想起来王府的规矩来。

那天进了竟王府,来伺候茶水的丫头白净的脸面,樱桃小口,看着人眼睛带笑:“景夫人,景小姐,两位侧妃在对王府这个月账。请你们二人稍侯片刻,侧妃今日只邀了你们,二位放宽了心。”

大夫人学着当家,她深知账本子不好算,心里哀怨,怕是有的等了。

但过了半个时辰,来人传话,侧妃们后堂给人发赏钱呢,让她们赶去后堂见。

景朝萱穿着一身鲜艳的霞光色外袍,头戴两只莲花金步摇去见到了竟王的两个侧妃。

张侧妃淡紫色长裙,银荷外罩,眉眼锋芒显露,鼻梁高挺,不怒自威,透润的脸色让人看起来很年轻。

叶侧妃看着娇养俏丽,杏色长袍,圆润的脸上一双乌黑的眼珠灵活的打量着人。

两位侧妃叶也打量她一通,还是叶侧妃开了口,“朝萱这身衣裳好看,步摇也精巧。只是这霞光色,是竟王姑母长平长公主最爱的。长平姑母也是跟着父皇征战沙场的,只怕竟王见了你这衣裳,想起他如今带伤不能披甲,怕是会不高兴跟你说话。”

大夫人忙礼了一个福,忝笑道:“谢谢叶侧妃提点。可我们这出门晚了些,也没备下别的衣裳。竟王几时跟各位大人谈完要事啊?我们——”

张侧妃抬手止住了她的聒噪,“好歹是王府,几身衣裳还是有的。竟王几时出来哪里是我们能拿的准的事。”她转头跟侍女道:“带了她去换一身,连头上的也换了。就按我没进王府前的行头给她办一身,穿戴好送她去后院那路上等着。”

她就在那条路上一直来回走着,走动时,她见这后园子隔一阵儿就有人来巡走一次,王府的规矩,她还要跟两个侧妃好好的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