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远志看向滕则身后那个干净的男子,“是这位公子送黎先生来的,请问公子姓名,烦请公子跟我们细说当时情景。”
“在下明启。”他说道,“我当时经过东大街一条巷子口,听着里面的喊声,赶过去时,那个杀手已经把剑刺进黎先生心口了。他人被我刺伤,我让人押送他去京卫衙门了。”
“刺杀黎先生的人还活着?”临赫立刻看向他,“不管他什么意图要害黎先生,在京卫衙门他可活不长久。”
临赫想了想,“吴阵,你现在回府上去请相国的令,令京卫衙门将人转交刑部关押候审。”
吴阵应声去了。
临赫再检查黎却尘一遍,稍稍放了心,“徐大夫、木莲,黎先生交给你们照顾了。”她转向明启道:“久闻公子大名,恨不得相见。黎先生已脱险,请公子楼上一叙。”
楼上临着后院的窗边,可以看到院子里沉稳的黑豹和撒欢儿的毛球们。
明启站在窗前看了好一会儿,面上神色十分怀念。
“七岁那年,我娘教我练功,我贪玩不肯学,她塞给我一只小青狼犬,说让我把它养大陪着我练功。还威胁我说养病了养死了就揍我。我把它养的很强壮,它是盐州戈壁上最迅猛的狼犬。”
他话锋一转,凶狠起来,“可惜它被越过国界寻水的乌石国野人用麻药猎了去吃了。我恨透了那群野人常年累月的来骚扰我们的边境,我要回到那里,成为大宣最坚硬的城墙,绝不让他们跨过半步。”
滕则仔细打量他,问道:“盐州是大宣最北的州,那边的人一般生得高大,额方颌宽,可你瞧着却是中原面相。”
明启转头看向滕则,倒看不出滕则是哪里人,只是觉得他身上带着野性和危险。
明启点点头,“我爹娘都是中原人,他们是二十多年前一起去了盐州戍边,我生在那里,长在那里。”
滕则问道:“是先皇派去驻守盐州是那一批将士?你姓明,你的父亲可是前宣威将军明德?”
明启惊讶地看向他,“竟然还有人记得他。”他怅然若失,“他埋骨盐州山岭十六年了。我听说了皇上发兵郁州的消息,赶来参加武选,就是希望能像我父亲母亲当年一样获取宿卫边疆的职权。”
“明公子之志是社稷之福。”临赫知道如今盐州是竟王手下的司空弦驻守,司空弦不会给外人机会接近实权的。
临赫诚然笑着,“坐下说话吧。”她也只问了些盐州百姓衣食住行的生活状况与风土人情,明启一一为她解答了。
送别了明启,滕则坐在她对面盯着着她开口,“你在试探他适不适合做将领。”
“有吗?”临赫不认,“没去过盐州,好奇罢了。倒是你,你生在大宣最南的州,和他真的是遥隔万里。可你依然熟悉最北方的将军是哪个,甚至连二十多年前的都还记得。中襄台这种小地方做个郎将,可委屈了你。”
临赫眼角挑着点儿似有若无的惋惜,看得人愿意剖开自己**给她看。
滕则倒不是听不懂临赫话里的意思,只是他觉得这样遮遮掩掩说话,临赫隔了他很远,在他们之间筑了高大冰冷的铁壁。他要翻过这道屏障,走到临赫面前。
他坦诚道:“从中郎将开始,学着做一个将军。南北军防差异大,但无论是盐州还是郁州,只要外敌打过了这两处,在当地扎了根,再踏入中原将易如反掌。闲来无事就多了解了些,万一呢,万一到时候真需要我去盐州杀敌,我总不能去那里摸瞎送命吧。”
临赫倒是没想他能这么直接,愣了一下坏笑起来,“别这么直接嘛,我问你不说,我猜你反驳,这多有意思。你看,明明白白把话说开了,就无趣了。”
滕则眼神瞬间暗沉了些,他纠结挣扎着,“说正事儿的时候直接一点可以吧。”
临赫轻笑了一下,单看这张脸,她是无论如何都想不出他能说出这句话的。
她站了起来,“现在时辰还早,我得去趟太医院,找太医们商量给后宫妃嫔们的药方。”
滕则看着她起身,午后的阳光撒在她身上,照得她柔顺的发丝透出温暖的颜色。她起身理了理衣服,那修长的手指划过衣袍,带着漂亮的力度,看得他掌心发热。
“你今日没跟中襄台告假吧?”临赫见他还稳坐不动,问了一句。
“没有。”滕则回神,毫无愧意,他立刻站了起来,“一起走,我正好回中襄台。”
木莲跟踏雪正调好了药膏从医堂里过,准备给黎却尘涂伤口去。
木莲以为滕则跟明启一起走了,再见到他和临赫一起从楼梯上下来,震惊地停了脚步,“小姐,你们,不是,滕将军——”
踏雪手里还拿着几颗果脯,见状手疾眼快地塞进了木莲嘴里。
她抬头跟临赫乖巧的笑着,一点不敢看她身边的滕则。
“小姐,吴阵已经拿了咱们相国的令,去京卫衙门要人了。”
竟王府里,钱群跪在竟王面前战战兢兢。
竟王听人回来报,钱群刺杀黎却尘的人被送进京卫衙门了,气得抬脚踹在了钱群心口。
“废物!谁让你擅作主张这个时杀了黎却尘灭口的!”竟王怒吼,“就算你要杀了他,别让人抓了把柄啊!这么简单的事儿都做不好,我还费什么心思送你去郁州?送去了给我惹更大的麻烦吗?”
“王爷息怒!”钱群连滚带爬从地上起来忙又跪好了,口齿伶俐道:“王爷,宫里边儿的人带出来的话,说景相国跟皇上已经得了我跟江右相府上来往的银子账本。要在初一早朝上当众弹劾扣押了我,我这也是一时心急才出此下策啊,王爷!”
“哼”竟王冷笑一下,“你也知道这是下策,为什么从宫里得了这个消息,不跟本王商量一下再决定?本王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极力保你去郁州,你蠢到这个地步,连本王都跟着你一起受连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