滕则一步一步走到临赫面前,直到他的脚步迈进了临赫叉开坐着的双脚之间才停住了。
他要是浪**轻佻些,临赫一伸手就能在他身上摸一把了。可他偏偏锋利的眉眼里压抑着严冷,这是一种让人不得不起戒心的危险神色。
临赫有种被侵占了安全领地的生气,她皱了眉,“你也不答话,只靠我这么近,倒是叫我往哪里想呢。”
“我在中襄台转了一圈没见了你,一问才知道你今日告了假,说送你阿弟去郭先生的崇贤书院。我很疑心,直接来了花月夜,果然。”滕则的声音一向清和有力,可现在一开口,每一个音都听得出怒气。
临赫气得苦笑,“误会大了。但凡你再去一趟崇贤书院,你就知道我说的是真的。”
滕则坚冷的神色中露出一丝哀戚,见她还笑,怒道:“送去宫中的药方你还没修好,那些怪人的毒你也不去解。你告了假,借机来这儿,干什么呢,这里有什么人勾你的魂吗?”
临赫听着看着都觉出来有点儿不对劲儿,十分担心滕则再怒一点就会跟她动手。
她声音和缓了说:“后宫里的事儿我跟你不好说。解了那些怪人的毒,这事儿就是个明摆着的高官厚禄,中襄台大夫陈冲都格外上心,这种事儿哪轮得到我去。”
滕则没听到最关键的,更急切了,低声怒吼,“这些我当然知道!可你为什么要碰他们!!”
临赫观着他悲戚的眼神,想到了但不敢相信,“你……”
滕则俯身一把揽腰捞起她抱进了怀里。
临赫一下从椅子上被带着站起来了,意外心慌了一瞬。
滕则在郁州边关的军营长大,血腥和野性在他的心里也在梦里,历经了无数次的绝处求生,他深谙一个道理,想要的就拼死守住,别人分毫都不准抢不准动也不准想。
他的声音有些抖,“我想我是疯了,见不见得到你我都在想,到底怎么样才能让你再抱着我。我,我很想你。”
他咽了咽口水,狠着一股劲儿说:“我知道,你不想靠近我一点,这没关系。我来想办法,我会让你愿意的。除了我,你再也别想碰别人了。”
临赫感慨万千,她只是觉得他生的极其好看,逗着也好玩,她还没起歹心。
电光火石间她想,也做什么让他误会的事儿啊?她实在没想明白他这澎拜的感情因何而来,何时而起。
她抬起手拍拍滕则的后背,说:“在你想到办法之前,先放开我。”
滕则收了收胳膊把她抱得更紧了,埋头在她侧颈蹭了蹭。
他贪恋地细细嗅着临赫颈肩上清凉的甜气,很想咬了一口下去,但最后只低头轻轻吻了吻她肩膀,放开了她。
“你跟一群男舞伎厮混,还每次都要找那两个!这么喜欢?我现在过去切碎了他们让你带回家怎么样?”他凶狠的像被抢了地盘的野兽。
临赫看着他,一点也不怀疑如果他有獠牙,这会儿一定会露给她示威。不知道为什么,临赫觉得切碎了人这种事儿他办得出来。
她定了定神,理了理衣服坐了下来,打趣地看着他,“还挺贴心,切碎了我拿回去炖汤吗?坐吧,跟你说正事儿。”
滕则脸上怒气还没退去,但依言坐下来,“在这种地方能说什么正事。”
“跟正事儿有关的人就在这里,怎么不能在这说了。”临赫看了一眼门窗,“琅和跟灵和是伽耶人。”
滕则缓缓坐正了,一脸“你接着编造”的神色。
“啧!这有什么好骗你的。”临赫心里想揍他,嘴上娓娓道来。
“你不是说天光院里养了柳叶雀嘛,我琢磨着,那些柳叶雀食量大,不传消息也总要吃饭吧。我用药养了一群小虫,让人放到天光院引着它们吃了。这些柳叶雀习惯了来这边飞一飞,那两个伽耶的也习惯接过来看一看它们。”
事情牵扯到了临赫的药术,滕则对临赫的人品不相信,对药术是很相信的,“你是怎么发现他们接触过柳叶雀,推测出来他们是伽耶人的?”
临赫摊开手掌,“只要他们摸过吃了药虫的柳叶雀,手上就留着一层滑膜,看不见也洗不掉。我手上也有药粉,掌心相接片刻,滑膜就可以一整片落到我手里。”
临赫从掌心拎起一张透明的滑膜递给他,“已经从他俩手里收回来四次了,应该不是无意接触后留下的。我也查了他们的来历,那身份是伪造。”
那滑膜极薄又柔韧,滕则捻了捻没断开,“只有这两个吗?让人盯着了吗?他们最近有什么举动没有?”
“还没发现其他人手上也有这个。”临赫说,“花月夜的舞伎中有一个新来的叫清影,这个人是我送进来盯着他俩的。中襄台在解怪人的毒,动静太大,他们倒是安分了。一点儿也不着急去救人,也不打算杀了那些怪人灭口。”
滕则疑惑着,“他们是足够有信心这毒我们解不开,还是他们放心顺着怪人这条线什么也查不到?还是说,他们手里还有其他东西,怪人可有可无,随时都能弃了?”
“你盯着天光院那边儿,我在花月夜这里派人盯着,两处对接让我们找到了,不着急。”临赫邪气一笑,“这里是大宣国,他们敢来,就让他们知道什么叫有来无回。”
突然,门口传来不断的敲门声,吴阵在外面焦急地喊:“小姐!小姐你还在里面吗?小姐!”
临赫快走过去开了门,“什么事儿这么急?”
“黎先生伤得很重,你快回去看看吧。”吴阵神色急切,忽然他看到滕则面带急色地走过来,他一脸难以置信地看向临赫。
“伤得很重”四个字吊起了临赫的心,她一阵风似的从吴阵纠结的脸前走过,“快走,去看黎先生!”
临赫回到翎绒馆抬脚往后堂跑,晴池端着血水的盆在转角处差点儿撞上她。
晴池焦心道:“小姐!黎先生的血用了药也止不住,你快去看看。”
“拿我的银针来。”临赫跑着跟她擦肩而过。
有一个面相阳光干净的年轻男子在后堂门口朝临赫看过来。
临赫没细看他,迈步进了门。
木莲跟徐远志双手都沾满了血,听到身后动静齐齐回头。木莲神色冷静,急忙道:“小姐,黎先生心口断进去一块剑,我们取出来后这血就止不住了。”
临赫担心了一路,终于见到了黎却尘。他正**着胸膛躺在单**,胸前不断流出来血,脸色都已经灰白了。
“黎先生左侧胸骨碎了三条。”徐远志脸色沉着,但话说得极快。
“小姐,银针来了。”晴池手里还端着清水过来。
临赫接过来,弯腰按了按黎却尘身上查看着,她拿了银针沾了清水又拿起手边的九还花粉沾满,找了几个穴位扎了进去。
黎却尘心口的血很快不再流了,身上其他伤口的血也止住了。
“小姐,这几处是什么穴位?”木莲看着明显的止血效果疑惑着,“这,没有哪个医书上写着这几处是止心口血的穴位啊?”木莲也是医药世家,她自小饱读医书,可她从没见过这几处止血穴位。
临赫身上有五珠纹脉,她能找到的穴位比前人找到的要多上十几处,临赫相信,五珠盈环时,她能感应到的穴位更多。
“书上还没写,等我有时间写一本新书。”临赫检查完黎却尘,他身上都是刺伤、摔伤,虽然严重但好在她们都能应对。
滕则跟吴阵还有门口那个阳光干净的男子见这边情势见好,一起进来了。
滕则走到临赫身边,往黎却尘身上看去,危险地皱了眉头,“谁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