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王气得重重坐回椅子上,指着地上的钱群怒道:“还不快去京卫衙门把人处理了!街头随便找了个花拳绣腿的去刺杀人,不用上刑他就能把联系他的人供出来,还怕顺藤摸瓜摸不到你头上!?”

钱群跪得腰杆儿直了一些,“回王爷,已经派了人去灭口了。就算哪一天被人查了出来,我钱群一人做事一人当,绝不会连累王爷!”

“王爷!王爷!”江升年不待人传唤,跑着熟门熟路地进了竟王的客堂。

他一脑门的汗,神色慌张,进来后却看向了钱群,他气喘吁吁道:“钱将军,你手下那个,很厉害的刺客,黑蛇,他在京卫衙门那条街上,刺杀一个囚犯,让人抓了!”

“什么!你没认错人?”钱群慌张之中从地上弹起来了,“黑蛇身手那么好,京卫衙门那一群都不是他的对手!”

“可他遇上滕则了。”江升年气喘匀了一些。

“黑蛇不会让人活捉的!”钱群肯定道,“他口中有毒药,他吞毒了吗?”

江升年神色不忍,“吞了,可没死成。”

“为什么!?”钱群惊怒道。

“景临赫也在场,她把人保住了。”

钱群脸上空白一瞬,转身朝竟王直直跪了下去,他哭道:“王爷——救我!我出了事儿,他们一定也会查到您头上!王爷——”

“滚。”

入夜,凉气四起,漆黑的夜幕张牙舞爪地控制着它的一切。

在黎明到来前,它又悄无声息地收敛,等待下一次的嚣张。

昨日临赫交给景相国的字是晴池代笔的。晴池因此受了十戒尺,临赫受了二十戒尺,还得了道家令:从此以后,祖父母面督你练字。

今日上午临赫的手仍然是红肿的,手掌厚了很多。不过,打得是左手,不妨碍她握笔。

她要死不活的来到了祖父母的茶室,这屋没人,但她一眼就看到了贴心研好了的一砚墨汁。

临赫拿起笔,沾饱墨汁,试图早点挥霍完它。

刚写了两张,双玉扶着笑呵呵的景老夫人进来了。

临赫只各人问了一声安。就看到她们身后跟着两队人,各人手里抱了一堆料子。

临赫也不爱看,低头练字。

祖母从那堆成小山的各色各料锦缎中拿一色,一块一块往临赫身上比划,还跟双玉打着商量。

“这缎衬临赫的肤色,可花色是不是老气了些?”

双玉退远一点看看,“咱们三小姐水灵灵的秀气,这梅瓣大了点儿。”

她又拿起焦晶糖色的云锦给景老夫人,“您看看这个怎么样?”

景老夫人眼里一亮,“这个好,你拿着贴一贴临赫,我到远一点看看。”

临赫终于抬头看向了景老夫人,笑着说:“祖母,前几日你不是刚做好给我送去了一套嘛,我有一件就很开心了。祖母歇一阵儿再忙。你总劳累着,我们也心疼啊。”

“劳累什么,闲着也是闲着。”景老夫人看着那块儿料子跟临赫十分相衬“就这块儿。”

她都来不及看临赫,“双玉,那块儿杏脯色的,给临赫披一披我看看。”

双玉也开心得不行,依言照做。

景老夫人又觉得这件更配临赫,终于欢欢喜喜走到她面前。

“三丫头样貌身段都是极好的,什么衣裳上身都好看。你还没到我这个岁数,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你就知道了,看着家里孩子都穿着我跟双玉做出来的衣裳啊,有一种亲情味儿在。尤其是你,这么漂亮的孙女儿,不装扮装扮你,我手上心里都发痒。”

临赫抬头停笔,这话听着舒服,她美滋滋地笑,“祖母,双玉嬷嬷,那以后我就只穿你们做的衣服了。”

景相国下了朝,换了常服进门来,看了一眼那小山一般的布料,跟景老夫人说:“我的呢?你一个当家的主母,偏心成这样吗?”

临赫连那声“祖父”都不想喊了,低头沾满墨汁写她的字。

景老夫人笑道:“你身上这件不就是嘛。”

“这件是去年的。”景相国说,“今年也得有一套吧。看这架势,你给临赫选了不少了,我只要一件,这不过分吧?”

“等我给临赫的做完再给你做。”

景相国看着夫人说:“我有件事要跟临赫说,先让门口侯着你的人都散了,可以吗?”

临赫提着笔抬头,见双玉出去了。

景相国往临赫桌前走,“钱群今日朝堂上就让人带了下去,黑蛇在刑部认了罪。”他话断了,突然生气,“你这写的什么!字是这么练的!”

景老夫人也过来看了看,“临赫啊,祖母竟想不来一个替你辩说的理由。”

景相国怒道:“态度恶劣,罚十戒尺。”

“啊!这也要打吗?”临赫叫嚷着。

戒尺打的是真疼,她的药涂上也消不了肿痛。要赶紧研制治疗这种不破皮的伤药。

景相国接着说:“钱群在初一上朝前就对黎却尘动手了。我下了朝问过陛下,他不曾与旁人提起,我也不曾。那问题就出在了那天的园林,更危险一点,是出在了陛下身边。”

反正要挨打了,临赫干脆搁了笔,“所以,祖父想让我做什么?”

“你用药虫可以在花月夜找到迦耶人,可不可以,用点办法,找到陛下身边那个泄密的人?”

临赫有些为难,人又不吃虫子,她说,“让我想一想。”

景相国看着她桌子上的字就生气,他走到旁边书架上取了戒尺,“领了罚,快回去想吧。”

中襄台没什么大事儿,一般都不用必须去当差,这事儿临赫跟其他人混熟了才知道。

她今日就没去中襄台,辗转在翎绒馆整面墙的药柜前举着红肿的左手,信誓旦旦要调制一副伤药出来。

“你的手怎么了?”

滕则急忙走过来,一把抓起她的手腕,仔细看着。

临赫沉浸在分辨各类药的药性种,让他吓一跳。

“别提了,因为字写得不好,挨祖父打了。”临赫自嘲的笑一笑,“这种罚,一般都是五六岁小孩儿挨的。”

她往回抽了抽手,没**,笑着说:“干什么呢,青天白日,这不好吧。”

滕则抬起头,眼里满是心疼,“你在自己找药吗?你坐着,你说什么药,我去给你拿。”他顺势拉着临赫的胳膊,让她坐到了旁边的椅子上,这才放开了她的手腕。

“我腿又没坏,没那么娇弱的。”临赫说,“再说了,你又不认识——”

她眼看着滕则的耳朵红了起来,“你在想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