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临赫抬头恍然大悟般看向滕则,“这就是你拿到了我祖父诬陷你父亲的证据,却还没有对景家动手的原因吗?”

滕则来京城几个月,各党派都多少摸查到了一些底细,他深恶痛绝,说:“是。诬陷我一家事小,预谋背主事大。跟崔子都等人一比,景相国都显得贤良了。”

“啧,你还是知道的少了。”临赫啧着舌不服气,“我祖父的贤良,不用崔子都衬托,大宣朝野都能感受到的。”

她该去请见皇帝了,临赫站起身,“你这次的功劳都立皇上面前了,等这件事儿落下一段,皇上定会给你封赏。想必你私下里也都查过各家了,今后行事自己小心一些吧。”

“我没事,”滕则更担心她,仰首看着她道:“你以后不要随便跟着人就走了,太危险。”

临赫一听就笑了,“我领着右侍的职务,就是随叫随到的。危险?那不然你给我当个侍卫吧。我还能连带门口那两个一起收了,我是真心觉得那两个人不错。”

滕则竟真的开始拧着眉头纠结了。

“你怎么什么都当真?”临赫赶紧出声打断他,“你好好养着,别乱动,我待会儿让晴池给你把箭毒的解药送来,你先试试毒吧。”

临赫将崔子都与伽耶联络的事儿告诉了皇帝,皇帝震怒片刻之后,自顾自地摆摆手,“你不要声张!现在有多少人知道这事儿了?”

临赫想说,如果你刚才那两嗓子没被殿外的人听到,就没几个人知道。

她恭敬道:“回陛下,除了崔校尉,微臣知道的,也就三个人知道这事儿。谢大将军着急两天了,微臣也还没告诉他。”

皇帝稍稍放心,“这种事儿极易引起人心动**。谢大将军倒也罢了,就是怕那些本来心术就不正的。这事没办法下旨,你回去跟景相国传朕口谕。让他务必查清楚摸全了再动手,要连根拔起!你既然知道了,又身在景府,就跟着景相一起查,千万记得别走漏风声。还有谢大将军的侍卫,朕记得他身手不错,还救过竟王,让他跟着你们一起查。”

临赫试探道:“是,微臣现在就回府。”

“不可!”皇帝急道:“现在不知道暗处多少眼睛盯着上林苑,你回去他们就会怀疑到景相头上,不急这几天了,跟朕一起回去。你不是说竟王箭伤的解药配出来了吗?先留在这里把竟王等人的毒清了。崔子都,崔子都!等景相摸查出个眉目,朕一定要先杀了他!”

崔子都这几天都没敢往安王面前凑,安王不让他去杀滕则,他不但去了,还让滕则认出来了。

滕则知道了他跟伽耶有联系,竟然按兵不动了。

崔子都心里七上八下,他还刚知道伽耶竟然在京城里养着药人。

现在他无路可退,咬死了伽耶跟他们绑在一条船上还有一线生机。

接下来十几天的秋猎,大家各怀心事,脸上的笑就各见功夫了。

长公主跟襄王爷是真不知情的,她俩逗着齐章笑的是真心灿烂。

回宫的路上,襄王爷抱了齐章一起在马上,催马往前到皇帝身后,向皇帝得意,“陛下,章儿敢上马了。”

皇帝回头,“还真是,”他欣慰一笑,“这次秋猎,收获最大的是朕的儿子啊!好孩子,长大了,明年父皇还带你来。有进步,想要什么赏赐,跟父皇说说。”

齐章小脸儿兴奋得红扑扑的,眨着明亮的眼睛想了一会儿,“想要外祖父外祖母进宫跟母妃团聚一日,儿臣想让母妃高兴。”

长公主靠马过来,“心性纯孝,江妃很会教孩子。”

皇帝面上轻笑,思绪万千,“很会教啊。”他看向齐章,“好,朕准了。”

竟王也靠马过来,“陛下,臣能请旨明日进宫吗?臣二十多天没有去给太后和贤太妃请安了,心中着实挂念。”

“五哥箭毒大好了,太后跟贤太妃见了一定高兴。”皇帝没想到临赫的药见效这样快,着实惊喜,“也带着我两位侧妃嫂嫂一起进宫吧,贤太妃也该念着她们了。”

“臣谢过陛下。”竟王是真的想把自己箭伤好了大半的事儿让他生母贤太妃知道。

“右侍的药见效这样快,这月二十六的时候,让她进宫给各宫都看看。”皇帝跟身边的福林说。

福林垂首,“是。”他想,皇上到底还是跟皇后情深,见了好大夫就往宫里带。

滕则的箭毒最轻,肩上软剑的伤也让临赫照顾得很好,从上林苑回来又修养了几天,已经行动如常了。

今日随皇帝上林秋猎的各家都接了圣旨,他跟临赫从谢府一起来到了袁存义的官邸,远远地就见了门口进进出出抄家的官差。

十月已经开了大半个头,今日天阴沉着,近午天也凉嗖嗖的。袁存义只穿了件黑色里衣,很明显,官袍刚让人扒下来了。他跟着一队官差出了门,见了临赫跟滕则,苦着脸快步走过来。

跑快了,贴得太近,发现要仰头看滕则,他又退开两步。

“滕则,好兄弟,”他用了点儿力拍了拍滕则结实的胳膊,眼里愁苦万千,“听说皇上封了你中台郎将,挂职中襄台了。今日圣旨还安排了给你的官邸,我真替你高兴啊!”他快哭了出来。

滕则哭笑不得,“皇上撤了你的职,却宽限了你一应家眷一个月的期限搬离这里。还让你直接入刑部,免了审讯,这是念着你护城河抓人的功劳,想是以后也不会为难你,你在里面的三年,应该也不会太难过。”

“我也知道皇上格外开恩了。”

袁存义咧着嘴一低头,叹了口气,使劲儿眨了眨眼,两边挤出来半颗眼泪看向临赫,“好姐妹!你有景相府三小姐的身份,进出刑部更方便些,你可记得多去看看我啊!”

玩儿你大爷的苦情计呢!

临赫看看他身后流水一般抄出来的东西,大度一笑,“自然,咱们也是过命的交情了。你在里面好好反思反思,花月夜的姑娘们,我会常替你去看的。”

“嗯”袁存义看着临赫明媚的笑容,终于流下了悲哀的泪水,“三小姐真是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