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皇子齐章这几天痛定思痛,脸看着也消减了一圈儿,他在行宫院外这片空地上,缠着襄王爷陪他喂马。
“朕的好儿子,”皇帝穿了常服骑马浅笑着经过,绕他一圈,“那草要再拿远一些喂。这样喂到明年,这马脖子就是大宣国最长的马脖子了。可不得把它得意死。”
小齐章听懂了,愤怒地一跺脚,往前迈了一小步。
那匹白马感恩戴恩,拉长了脖子伸长了舌头来舔齐章手里的草。
齐章心一横,再往前一跺脚,那马终于吃上了清晨的第一口草。
“对了!你看,没你想得那么可怕吧?”皇帝慈爱笑着调转马头走了。
临赫往墙边站,低头敬送皇帝。
皇帝带人打马经过,忍不住再看她一眼,真有这样好看的女子,生得如此可人心意。
临赫抬头迈步,“他终于醒了?”
“今日刚醒。小姐,咱们先回去用膳吧。”晴池心疼她连日奔劳,眼看着临赫从中襄台临时会殿出来后,步子往滕则房间拐了,忙开口,“景相国今早还来了家书,小姐你还没看呢。”
“祖父给我的信?你带着了吗?”临赫问,“传膳先不着急。我有事着急问他。”
“带着呢。”晴池从袖里拿出来一封松皮色信封交给临赫,心里有些不安,“小姐,那把软剑,谢大将军认出了是他手下崔子都的,咱们不交给谢大将军处理,还要叮嘱谢大将军不要将这件事说出去,我看着谢大将军这两天,他似乎心里很不痛快,昨晚小姐你睡下得早,谢大将军还来找你了。”
临赫知道她的意思,“可是这次的事儿吧,谢大将军知道的也不一定比滕则多。”
临赫到了滕则房间门口,见到了门外两个熟悉的面孔,都是二十岁的精壮汉子,一个桃花眼炯炯有神,一个眼角下至又凶又乖。
那两人见了临赫退到门边,敬道一声:“见过右侍。”
临赫停了脚,“你们是那两个递披风和牵马的?崇玄署的人昨天就回去了,你们怎么还在这儿?”
那两人一起跪了下去,又凶又乖的低了头道:“是我们,右侍好记性。回右侍,我们两个本家都是并州的,在家时跟着家里学了些功夫,六年前来京城武选,因身手不错,得了成绩,却被安排进崇玄署了,我二人不愿在崇玄署混日子。前夜见滕侍将身手了得,心中十分敬仰,今又见他伤重无人照拂,万分痛心。”
他俩一齐叩在地上,桃花眼道:“我们想恳请滕侍将收下我们,留在他身边好歹有个照顾。”
“这……倒是难办的。”晴池道,“按我们大宣国律例,滕则做侍卫也能有两个人照顾,只是,崇玄署那个地方,进去出来人都很难。你这一来,不是让滕则得罪崇玄署的人了?”
“得罪?崇玄署自己留不住人,还能怪到滕则头上了?起来吧。”临赫道,“他不是醒了吗,你们进去找他说吧。”
“不不不,”他俩起身退到一边,又凶又乖那人道:“右侍找滕侍将一定有重要的事,右侍请。”
临赫进门见到滕则时,他已经披了衣服从**坐起来了。
临赫随意打量一下他这里,确实是一股子没人照顾的遗弃感。
“还有一瓶?这是谢大将军给你的吧?”临赫看到了他桌子上两瓶一模一样的黄玉药瓶,顺势坐到了凳子上。
滕则疼得浑身无力,看着她有些悲伤和幽怨,“你不是说,这药只有两瓶吗?”
临赫让他看得心里难过,她真诚道,“是啊,当时只有两瓶,那九还花不是慢慢成熟吗?就只得一批一批的做出来。谢大将军去我院里,刚好赶上新制了一批。”
“景临赫!”滕则有气无力地怒喝一声,“我竟真的信过你!”
他这一声虽然不大,但用力时还是扯到了自己前胸后背的伤口,他疼得慢慢吸着凉气,头上冷汗又密了一层。
临赫也不知道他气什么,半逗半哄道:“叫什么景临赫,听着多生分。还是叫临赫吧,你可能不记得,你前天晚上趴我耳边叫了一声临赫,那声音是真对我胃口,我脑子里萦回,半夜梦里都醒了好几次。”
“你……”
滕则怎么会不记得,他那时还没晕倒,他最后记得的,是临赫把他抱进怀里和那一阵安全的温暖。
滕则垂了眸,从领口没遮住的地方,他都能看到自己心口疯狂的跳动。
“你找我什么事?”
滕则现在很想抱住她,讨要温暖和安全。他怕自己没注意顺口说出什么让彼此难堪的话,赶紧扯开了话口子。
“你怎么知道崔子都跟伽耶有联络的?”这个问题临赫想了两天没想明白。
临赫红润的嘴唇微微张着,灵动清明的眼里盛满的期待蛊惑人心智,滕则冒着冷汗的身体终于觉出了发热。
他坐得更直一些,心底叹了口气,说,“很久之前了,我夜里在谢府屋顶上坐着,见有只猫头鹰连着好几天都从眼前飞过。我好奇就抓了它,见到了那天的信。信上是伽耶的文字,郁州伽耶两边互市不断,我认得那些字。”
“信上说的什么?”
滕则谨慎看晴池一眼,还是开口了,“徐望道已称臣,注意接近钱群。”
临赫心底泛起寒意,“大宣的将军,对伽耶称臣,可是背主的重罪。一个就很严重了,现在还盯上钱群了?恐怕,不止这两个吧?你说不认识崔子都,却跟他提伽耶,是还知道了什么吗?”
滕则说:“飞龙池刺杀竟王之后,我在行宫见过一次崔子都从猫头鹰身上拿下来了东西。不过他也很谨慎,穿着巡逻人的衣服脸上还戴面纱,我只能凭他身量怀疑他是刺杀竟王的人,我担心打草惊蛇,没追过去。前日夜里再交手,我可以确认,刺杀竟王的和接信的都是他。”
临赫沉思道:“襄王爷说,十二年前皇宫锦麟池里也有怪人。这么多年了,他们的势力说不定就在我们身边,这件事儿还是要先告诉皇上。他们的怪人让我们一下抓了这么多,如果不着急对我们出手,那背后可能有更深的羁绊,他们斩不断,让伽耶在大宣扎了根,整个大宣都处在了危险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