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赫把黎却尘带来的账本子送到景相国手中后,景相国越翻看神色越凝重,守着它坐了一夜,放下它去上朝了。
皇宫里下了早朝,各人脸上的怒气都没消干净,三五成群的聚在一起,面色凝重却都憋着一肚子的话,静悄悄地往宫门口走去。
“王爷,郁州都护府那边儿一旦派了钱群去,竟王手下驻守各州的将领可就成合纵之势了。”
吏部尚书柳怀瑾跟安王贴着走,他实在迫切想说话,回头张望一下,小声道看着安王道:“等钱群郁州一到任,我们就只能受人胁迫。竟王那个性子不会给我们留活路的,郁州是咱们最后的机会了。”
安王步子沉稳,目视前方。当年,先帝将皇位传给他的兄长,不过是为了一个长幼年齿。他那个性格软弱又寡断兄长又把皇位传给了当今陛下,也就是他的好皇侄。
他这个皇侄倒是有心收拾先帝与民休息后养出来的烂摊子,但奈何积弊已深,如今朝堂上人心不齐,党派林立。又有强邻环伺,不断扰边。皇帝对竟王的放肆行径也是一忍再忍,有心无力,这个帝王当的是真够窝囊。
“安王爷,咱们——”
柳怀瑾焦急的话咽了下去,远处,前面路上转身走回来了三个人。
竟王带着江相国跟户部尚书张峤又回来了。张峤是最先开始站到竟王身后的那一批人之一,竟王纳了他的女儿,就是张侧妃。
安王远远看着竟王带着走过来,停下了脚步,眼神落在竟王的护肩上,颇为感慨,“我这个皇侄可惜了,那时他才十几岁吧,如果他没在郁州得了这伤,先帝倒真有心传位给他了。”
“都是命。”柳怀瑾轻道一声,“他们折回来是为了劝皇上同意派钱群去郁州吧。”
竟王就要到跟前,不管背地里暗流如何,明面上他还是先帝亲封的亲王,柳怀瑾脸上浮了笑,“竟王爷肩伤可好些了?”
身后,江右相跟张峤给安王行了礼。
“好多了。”竟王不冷不热的看了他一眼,又转头看向安王,“皇叔为国操劳,体形消减成这样,也该注意身体才是。”
“嗯””安王看起来很是满意地应了一声,他背了手,眼里做出了一些慈爱,看着竟王道:“怎的又回来了?”
竟王看了一眼江右相,江右相上前一步,执礼向安王道:“回王爷,今日早朝言及废贺皇后立江妃一事。我江府得皇恩齐天,不敢再于皇后一事上有非分之想。臣担忧江妃娘娘听信谣言,特回来请求面圣,特许臣与江妃一见。竟王与张尚书见今早陛下身体抱恙,前去给陛下请安。”
安王点头对着江右相一笑,看向竟王又叹了一气,无奈地笑道:“人老了,不中用了。”
安王边说边打量着面前三个人,“论情论理,我都该跟着去看看陛下的。可昨日陛下送去我府上一些郁州来的战报,让我抓紧看完。如此,只好请竟王代我跟陛下面前问安了。”
竟王疑惑郁州的战报送他安王府做什么,但他最不耐烦安王这一套表面功夫,冷着脸道:“不敢耽误皇叔,我们先行一步。”
勤政殿内正座上,年轻的皇帝一身朝服还没脱,头疼的听面前两个人辩驳。
须发花白的谏议大夫孔相识就是一肚子的怒火也不敢在皇帝面前高声了言语,可江右相的话他也不敢不听,
“中台大人,难道你们中襄台见不到民间疾苦吗?先帝有诏,以民为先,中台大人难道忘了吗?”
“可这跟皇后有什么关系!”中襄台大夫陈冲怒然转身看向他,“你们不能因为皇后娘娘至今未诞育皇嗣而起了废后的心思!”
“女君未正,国祚不兴。”孔相识转身看向皇上,“陛下,崇玄署的国师已经接连五年算到了大宣的灾祸。国师占卜,大宣年前或有一场狂寒之灾。望陛下为天下万民考虑啊!”
皇帝跟皇后感情不和,因他酒后失行没了一个孩子,皇后便不愿与他亲近,再后来寻遍太医,吃遍药草,也没再有一儿半女。皇后对他彻底寒了心,更别提皇嗣的事了。近年来废后的言论是越来越多,皇帝愧疚不已,他不想废后,可今日终于争到他面前了。
“皇后德行懿范,并无过错,朕不欲废后,”皇帝起了身,看向二人道:“今后,废后之事不要再议。退下吧!”
“陛下!”孔相识急忙往皇帝面前转身,却不敢上前“陛下——”
“不得再议!”皇帝头也不回,威严回道。
门口的内宦福林一直弓腰垂首守在门口,见皇帝往门口来,忙开了门。他借着退一步到旁边的功夫,拿眼神儿瞧了孔识相一眼,孔识相一下停了脚步。
“臣等给陛下请安。”
竟王领着江右相和张峤就在勤政殿外等着。
皇帝心知这次废后的议论有江右相跟竟王的煽动,见了这三个心里又是一烦。他迈出门几步,站定了,“免礼。”
孔相识跟陈冲自勤政殿出来,跟在皇帝背后,迎着江右相询问的目光,他摇了摇头。江右相不动声色移开了视线。
皇帝脸上带着亲近,看向竟王,“天见凉了,五哥也注意身体,听说这几日你肩伤发作,该好好休息,以后免了请安吧。”
“谢陛下。”竟王只微微欠了首,抬眼盯向皇帝,“臣身为骠骑将军,却让陛下为郁州之事烦忧,是臣之过失。”
皇帝知道他们是想接着劝自己同意钱群去郁州,他神色不悦地扫了三人一眼,“五哥无需自责,今日朕也乏了。都退下吧。”
“陛下,”江右相上前来,眼神切切地看向他,“臣想请见江妃。”
皇帝脸上闪过一丝不悦,但还是温和看向江右相说道:“江妃也常跟朕念叨你,如此,福林。”皇帝喊了一声。
福林忙从门口一路跑过来,又轻又尖的嗓音垂首应道:“陛下。”
“你带江右相去内谒局,安排江妃与江右相一见。”
“谢陛下,臣先告退。”江右相跟着福林往内宫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