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驸马府跟景相府是先帝下令,一个时间造的两个宅院,连正门前一应檐牙高粱都是雕了同一样式的夏莲双鲤。

早有青衣小厮等在了侧门门口,见马车走来,小厮忙上前迎了,“贵客纳福,敢问可是景相府的三小姐?”

晴池撩起帘子,探头回道:“小哥儿纳福,正是三小姐。来贵府请长公主指点练功的。”

青衣小厮露齿一笑,“谢大公子当值去了,让我来给三小姐带路。”

谢承明父亲谢昌已经是鸿胪寺卿,谢承明的母亲是当朝唯一封过军功的女将军。谢承明自己如今领着京城卫将军的职务,长得一表人才,又风风度翩翩,最要紧的是,他心上挂念着小姐,晴池是很满意的。

她笑着下了车,又扶了临赫下来,跟那个小哥儿聊了一路。

天边云霞已经丝丝透出了橙红色的亮光,“就是这儿了。”青衣小哥儿侧身到一旁,弯了些腰对临赫说。

临赫抬头,这处院子高高的拱门上,黑漆泥金三个行书大字“枳花居”在不甚亮堂的时候,闪闪透出金光。进了门,左右两排房屋,对着门的是游廊。

院中宽敞,长公主跟谢承朗已经院里练开了,他们不远处,立着四个蓝楹色衣裙女子。

长公主着束袖收腰持长枪正练着。

谢承朗也精练打扮,见人来,收了剑,转身看向临赫,意气风发地笑着说:“你这一身打扮,看着精神了不少。你这身体,早起没什么不适吧?”

“哪里就弱到这个地步呢。”临赫怕冷,今日还多穿了两层。她上前去,跟他俩寒暄问了个好,长公主脸上已经挂了汗珠。

想起谢承朗送了景朝萱梳子,她没忍住又看了谢承朗几眼。他个子比谢承明还要高了一些,脸上朝气勃勃,眼睛笑起来弯弯的,温和俊朗。

长公主很满意她利爽的性子和清爽的打扮,“你刚来,也不好叫你为难,先练腿上的劲儿吧。来,这边廊台靠一会儿吧。”

临赫跟着她走过去,长公主一把按她在前廊台基上,“不用强撑着,半盏茶的功夫就行了。”

谢承朗抱了剑看着她笑,“这个功夫以后你需要日日都练,待会儿如果你还有精神,教你几个步子。”

临赫背贴着廊台,手垂在身侧,“记得了。谢公子回来是要参加武选啊?”

“叫什么谢公子。”长公主刚走到院中拿起长枪,转头看着他俩慈爱一笑,“他比你大一岁,你叫他承朗就行。”

谢承朗笑眼弯弯,“是啊!还有十日就开始了。”

长公主不远处挥完一套招式,冷“哼”了一声,“按照往年旧例,武选前五日,一应皇室跟四品以上大臣都是要去京郊双龙山祭天两日的。往年这个时候,礼部早就安排好了给每个人在京郊行宫的住处。今年也不知道怎么了,竟然还没个动静。”

临赫双腿已经酸得开始发抖,她尽量不让声音跟着抖,“这事儿是遇上什么难处了?按照去年那份儿,稍为修动一下不行吗?”她看向谢承朗。

谢承朗也疑惑,“今年要动的有点多,但礼部也不该这么慢啊?”

太阳已经升起来了,黎却尘吹了灯,仔细收好眼前修了一晚上的行宫随住人员单子。

他站起身来,头晕了一下,又猝然跌坐到椅子上。

来接替他轮班的冯辩红润的脸上乌黑的眼睛只有豆粒大小,他哼着小曲儿,欢快地迈着步子,捏着把花生米。一跨进门,他就挥了挥眼前的灯烟,皱了眉,“你点了一晚上的灯?这点儿小事儿你都做了几天了?就这还熬了一晚上,难怪江公子高升为镇南将军就把你赶出来了。”他边向黎却尘走去边拿着阴阳的调子说:“可我们祠部也不是个吃闲饭的地儿啊。就一个行宫住宿,你排了多久了?那皇上都等着你呢!写出来了吗?”

冯辩到了他面前,往桌面上瞅。

熬了一个晚上,黎却尘的脸色连带纯色都十分苍白,他眼睛紧闭片刻,试着缓缓睁开,眼里青白浑浊,毫无生气,疲惫呆滞显得他苍老了二十岁。

冯辩心惊一下,眨了眨眼,“怎么这幅死样子,一大早的真晦气!快回家吧,给你那卧病在床的父母看看自己还活着,再顺便给他们做早饭。”

黎却尘刚来,他们就把他摸了个底朝天,确定了是个没人撑腰还需要这份差事养家糊口的,就可了劲儿使唤他。

这份差事根本不够他父母吃药,他回去还要把越溪要的词送去花月夜。前段时间他病着,一直拖着没写。

黎却尘没看他,再次缓缓站了起来,慢慢走出门,院里的阳光晃得他眼睛发酸,他扶着门框,闭上眼仰头对这太阳站了片刻,等眼里的酸胀下去才开始迈步。

东大街上,早市熙熙攘攘,他也没抬头看一眼,低着头熟门熟路转身进了一个小巷口。

“哎哟!吓我这一跳呢!”

难得今日换了一身素色锦袍的花仙姑在巷子里等着他,见到他一身阴沉走步走进来吓得结结实实。

黎却尘认得她,怨气的脸上出现一丝歉意,他走了过去,“怎么劳烦仙姑亲自来了。我正想给越溪姑娘送了去呢。”

花仙姑圆润的身体显得湿暗的小巷更狭窄了,她也感到了局促,侧了个身,看向小巷尽头又脏又破的房子,笑道:“写好了?那可好,你去拿了来,我给越溪带回去。”

花月夜里,越溪今日不进场子,她在跟临赫坐在楼上外堂栏杆处说话。

“谢我什么礼,我那药能帮上你也是缘分。越溪姑娘要真想谢我,不如,让我借你个光。”临赫坐在椅子上看着越溪笑道。

越溪眉眼弯弯,“小姐抬爱了,既然是小姐开口,我没有不应。”

临赫“哦”了一声,眼里亮晶晶地看着她,“也不问问我让你做什么去?”

“不问。小姐相门风骨,一看就让人心生亲敬。”越溪认真看着临赫。

临赫迎着她的目光,“这么信我,我反倒不好卖你关子了。我是想请你去给我做贺礼的。过几日我那医兽馆就要开馆了,到时候还请越溪姑娘一定要去。”

“好,小姐请放心。”

“哎哟噢,三小姐也在呢。”花仙姑不高不低喊了一嗓子,足够大家都能听到。

她浑身上下都透着劲儿,笑着走过来,向临赫礼了一福,又笑看越溪,“我把黎先生的词拿来了。”

花仙姑袖子里拿出一张纸,手顿一下,把纸交给了临赫,“三小姐给看看,这词好还是不好。”

临赫接了过来,打眼一扫,顿时惊住了。这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