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赫这两日哄人深感疲累,用尽了她半生的耐心。
没办法,药是她们下的。好在滕则也只是要靠在她身边而已,也好在他顺毛摸还算听话,更好在第三日药效去了一些后,更是不粘人了。
要说养五珠纹脉有什么不好的地方,那一定是容易累,还畏寒了。
这是身体太差的原因,临赫想,找个法子强身健体的事儿不能再等了。
这炎暑的七月里,昨夜不过一场雨,吹了点儿风,她顿觉凉意。
晴池知道她怕冷,夜里来给她看了两次被子。
晴池是个细心又胆大的,大了临赫几岁,人很稳重。当初临赫醒来时颈侧和手腕五珠纹脉都一下一下闪着曜白,晴池只害怕了一会儿,回神后竟然全给她包扎起来,没再让第三个人知道。
直到那天临赫跟她们院里乘凉。她不耐蚊子这种小可爱的骚扰,伸手碰了碰脉纹,脉纹闪了闪,院里再没有蚊子了。那纹脉过于高调了,它闪得很亮,晴池见瞒不过,就跟大家解释了。
没想到,北院五个年轻人很惊奇,竟把临赫宝贝了起来,自觉生出了保守这个秘密的责任。
这会儿,吃过早饭,临赫坐在桌前,拧开了紫檀手串,放了一只细腰绿蜂出来,等着它吃饱蜂蜜。翠绿的小蜂爬在澄黄的一滴蜂蜜上,徐徐动作,很是可爱。
滕则在她院里住了三天了,算着时间也该清醒了。她还真有点担心,滕则会对踏雪不利,连迫不得已时再对付他的药都备好了。
晴池过来送一盏药茶,“小姐,花仙姑今日一早托了咱们院外出采买的分晖带了话回来,说要感谢小姐给越溪姑娘的药,请小姐得空一定要再去花月夜坐坐,她好好给小姐赔那天让你久等的不是。她还送了好些东西来,我让赵吉给她送回去了。”
临赫手遮了绿蜂一下,将茶杯推远了,怕烫到它,她赞赏笑道,“还是个聪明的,不声张,不攀咬。”
踏雪一步三回头地惊慌跑过来,“救我救我小姐!滕公子清醒了!他过来了!”
“是你?”滕则紧跟着她进门来,长腿一迈就看出来了他怒气冲天。
他狠狠看着踏雪一步一步逼近,“你敢给我下这种药,就该想到我不会让你好过了。”
“啊!饶了我!”踏雪哭喊着蹲到了临赫身后。
“滕公子手下留情吧!”晴池大喝一声,忙上前拦住滕则的路。
“让开!”滕则怒喝,一把推开晴池,几步走到临赫身后拎起来踏雪,拖到宽敞处一把丢在地上。
他恶狠狠看着踏雪咬牙道:“一刀杀了太便宜你了,我该怎么罚你?”
踏雪不敢看他杀气腾腾的眼神,低着头声音颤抖道:“我不敢了。小姐救我。”
晴池也不敢上前了,但她沉着条理清晰道:“滕公子!那药对身体并无害处,我们也尽心照顾了你四天,而且,你也还记得吧,你非要紧贴着我们小姐,让她哄了你两日!”
“你闭嘴!”滕则凌厉的脸上明显是恼羞成怒,这些他当然记得,连临赫身上的温度和清凉气息他都记得清清楚楚。他烦恼地晃了晃头,试图将这些东西甩出去。
临赫轻轻引着将绿蜂回了檀珠,又将檀珠拧紧了,看着滕则耳廓都红了,她劝和道:“一个人站的高度,不仅由他的功绩铺成,更要看他在乎什么。如果一个人在乎的是虚无,再好的开头也架不住自己糟蹋。你千里迢迢赶来这里,竟愿意把时间和精力浪费在无关痛痒的事情上,这会让很多人怀疑你的能力。”
滕则现在不想看见临赫,更不愿听到她的声音。
他还没彻底失去理智,不用临赫说他也不会真的把踏雪怎么样了。
他愤恨地看着地上身体发抖的踏雪,“你真该庆幸你是个姑娘,不然我一定把你和啸风一起养在院子里。”
滕则转头满含冷恨的看向临赫,“你是她主子,她犯下了错你也有管教不严之过。五日之内,我要景相国说出当年的隐情,否则,咱们到时候新账旧账一起算了!”
说完,他目中无人的走了。
“你怎么一点儿也不提在我这吃喝四日,还打坏了我的红珊瑚的事儿?”临赫忙朝他背影喊,“我那红珊瑚可是谢大将军从宫里得来的贡品!你——”
滕则置若罔闻,到院子里纵身一跃上了屋顶,再走几步翻身不见了。
晴池心疼地过去把踏雪拉起来,“长个记性吧,那药也是敢随便给人乱吃的?”
她擦了一把踏雪脸上的泪,安慰道:“好了,他现在不找你麻烦,以后就不会再为难你了。”
“可是他为难小姐。”踏雪愧疚地看向临赫,“他说让咱们相国说什么隐情,可相国为九月武选的事儿住在宫城官宿,十日之内都不一定回来。”
临赫无所谓地笑一笑,“拖一时算一时,反正我猜,他不会天真到跟我们动手。说起算账,咱们也该跟花仙姑把账算了。”
踏雪一想到马上就能养医兽了,止住了抽泣,她很喜欢那些毛绒绒的小家伙。
她自己擦了两把眼角,“我有一点不明白,小姐为什么非要那一处院子啊。”
临赫道:“听人说那院子还是很新的,只是很久没人去可能脏了点,咱们打扫一下就能用了。而且,它距离咱们府近,就在东大街的边儿上。”
晴池小声避讳道:“可那院里有处凶楼啊,少说死了四五个呢,还都是惨死的。附近住的人有时都能听到里面的鬼哭。”
临赫淡然一笑,“谁脚下还没几个故人之躯了,怕什么,我要死了,怨气比它们还大。它们最好祈祷我活着,我活着不能奈何它们,但我因它们死了,绝对不会让它们死得安逸。”
踏雪拖着调子委屈道:“小姐,你可真是舍得自己啊,咱们府里大夫人爱财,她必然会找咱们的不是。那外头的人,他们……咱们何必出这个头呢?”
临赫看向她,明白踏雪的言外之意,她豪气一笑,“但凡活着,就有人出头,这一次换我,有何不可。今日天气好,咱们去花月夜把院子买了。”
临赫怕今日人多惊到了颠颠,没带它来,但,临赫跟它道歉了,下次带它逛长街。
临赫猜的一点儿都没错,花月夜今日满地的人,各个儿脸上笑都堆到耳后根儿了。
不知谁喊了一声“景三小姐!”
临赫刚站上花月夜的巫山神女地毯,人层层向她涌来,临赫脸上挂起了笑,腰杆也又挺直了几分。她缓声招呼道:“都玩儿的好啊,我也来讨个喜乐。”
晴池紧紧跟在临赫身边,小心看着这一群眉开眼笑的人。
“三小姐!越溪姑娘的脸好了,她真的好了!”
“她是花魁!三小姐你就是她的恩人!”
“越溪姑娘天天感念三小姐的恩情呢,她还备了礼,准备给三小姐呢!”
临赫放眼寻找,可围得紧,没见到越溪,“恩人就免了,到时候越溪姑娘肯应我的约,愿一同出游那就最好不过了。”
“那感情好,到时候景三小姐的场子,我们能跟着一起吗?”
临赫挨个儿扫过他们的脸,一个不认识。
但这不妨碍他们的爹娘是朝中哪个亲贵,还不认识他们家族长辈没关系,先跟这群人混熟了也不错。
临赫欢喜点头,“这个自然,我打算着开一家医兽馆,到开馆时邀了各位,大家可记得赏光啊!
“一定一定!”
晴池四下里瞧瞧,“越溪姑娘今日不在吗?”
“不在,她今日出门去找那个常给她写词的先生了。”
“哎哟噢,三小姐可来了,快请上座儿。云筝,给小姐备好茶来。”花仙姑今日穿得比七月里的百花谷还要鲜艳,一团锦簇地向临赫扑过来,亲亲热热就要拉了她的手,但突然想起什么来,忙规矩着收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