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回到南州,岳超就听说了南州考古界出了一件大事——地处南州最北端的南林县,发掘了一座元代古墓,文物倒没有什么多大发现,但在墓道里,发现了两个死去年数不长的盗墓人尸体。
这消息让岳超心一沉。
三十年了,那些往事那个夜晚又一下子扑到了自己眼前。
岳超没有打听,而是直接找了黄有成。当然不是为了古墓发掘的事,而是商量在南州打造动漫基地。动漫是文化产业,符合大方向,目前国家正在大力扶持。他到黄有成办公室时,黄有成正在看考古所送来的大墓图片。看见他来,黄有成赶紧放下图片,说:“难怪风向变了,原来是岳总来文化局指导工作,快,请坐!”
秘书过来泡茶,刚端上,黄有成说:“那茶不行,太糙。用这个。”说着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盒,递给秘书。秘书说:“岳总来了,黄局才舍得拿出这西湖龙井,真香。”
茶上了,岳超道:“很忙哪?”
“哈,不忙,不忙!再忙也忙不过你们这些大企业家大富豪。听说到北京了?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天刚回来。”岳超说,“从北京得了些信息,过来给黄局汇报。我想在南州搞点动漫产业。”
“那好啊,南州的文化产业正在跛腿,岳总要搞动漫,我们全力支持。”黄有成从办公桌前坐到岳超边上的沙发上,继续道:“这个省里也一直在催项目,我正愁着找不着。岳总要投资建设,那真是顺势而为,必成大势。”
“哈哈,大势也难说,只是听北京的朋友们说这动漫产业是人才产业、智慧产业,我有兴趣。我初步规划了下,要一百亩地。这个地要在市区边上,不能太偏。”岳超喝了口茶,叹道,“我就担心这地。地紧张哪!”
“岳总还有什么担心?这事这样,作为文化局的招商项目,我们来出面。岳总请集团那边提供一些具体的方案,文化局来跑路。为企业服务嘛!何况这是文化产业项目,要是搞起来了,也是南州的一个亮点。”
“那好,有黄局这么说,我就放心搞了。我马上让人出规划,到时还得请黄局多支持。”
“不是支持,是服务。为经济服务是我们的责任,特别是为文化产业服务,更是理所当然。”
两个人说罢都哈哈一笑,岳超突然话锋一转,问:“听说南林那边发掘大墓了?”
“是啊,元代大墓。规模不小,但是破坏严重。打开后,只找到几件铜器,其他陪葬品全都没了。估计被盗不是一次两次了。倒是墓道里发现了两具尸体,已经白骨化,经检验死亡时间在三到三十五年之间,可能是盗墓者。”黄有成说:“那墓已经成为平地,这次是当地群众提供考古线索发掘的。”
“唉!”岳超尽量让自己的心跳平缓一些,说,“本来我还想欣赏下出土的文物,看来也没什么可看了。铜器我没兴趣。只是那盗墓者,就死在墓道里了。估计到死也没想到会是那样的结局,甚至连家人都不知道他们的踪迹。”
“那是活该!”黄有成说着起身,在岳超面前踱了几步,仿佛在作一个重大的决定。终于,他停下来,关上办公室门,说:“岳总,我这有件小东西,他们送来给我看的。这样吧,你先欣赏欣赏。”
“是吧?太好了。”
黄有成打开抽屉,取出一只扳指。岳超眼前亮了下,这只扳指同他的宝贝中的扳指造型一模一样,只是自己那只是白色的和田玉,而这只白色中带绿,显然是翠。两只或许正是龙凤胎,只是当时……他不敢往下想了,内心里升起一股强烈的占有欲。但是,表面上他依然是不动声色,凑近看了看,说:“大墓里出来的?东西看着不错。不过这可是……”
“没事。捡漏嘛!不过岳总只能欣赏,不能说。”黄有成将东西递给岳超。岳超觉得人世间的事真的奇妙,同一个墓里的宝贝,他得将自己的所爱送给别人,而现在又有人将这只同胞的宝贝送他了。他将翠扳指放到包里,说:“那我告辞了。”到了门口,似乎想起来似的问:“上次那事摆平了吧,这样吧,我让人再送十万过来。处理就得处理干净了,免得后来麻烦。”
“这……太不好意思了。”黄有成没拒绝。
岳超就告辞出门。到了楼下,心更加怦怦地跳起来。他上了车,对司机说:“回家!”司机点点头,发动车子融入了车流之中。
司机懂得岳超的用语,“回家”是指回到别墅,而“去山里”则是去耕云山庄。昨天殷梦到机场接了岳超,然后直接去了耕云山庄。岳超说见到了骆以珊。殷梦说珊瑚集团的老总?岳超问你怎么知道?殷梦说网上看的,太厉害了,是胡润榜的最靠前的亚洲人之一。“很有风度吧?”她问。
“一般,”岳超答说。
殷梦嗔道:“很漂亮吧?”
“更一般!”岳超笑了下。女人心哪!
晚上,殷梦让食堂给岳超做了野生的甲鱼汤,外加一小杯枸杞酒……半夜醒来,殷梦非得给他说邹燕的事。说太不像话了,在南州跑了一圈,搞了两百多万,说要出一首MTV。明眼人都知道一首歌哪能要许多?他眯着眼,说:“那是王主席的事,我们少问。”殷梦说:“临走时,还找蒋三。蒋三又出了十万,第二天就跟人说,北京的艺术家也就十万的价格,不过**功夫还真是北京范儿。”他摇摇头,叹了声,搂住殷梦,说:“不管了吧,那个圈子……来,这枸杞让人发热呢!”
车子一直回到别墅,到了后面的书房。岳超关上门,以最快的速度钻进了他的地下室。在灯光下打开包,拿出翠扳指,又同自己的那只玉扳指放到一起。果真就是一对双胞胎,无论身形、长度、造型都是一样,唯一的不同就是肤色,一个是白色的和田玉,一个是透绿的翠玉。一个发出殷白的光,一个发出柔和的绿光,但都是静静的,如同两个恬静的女孩子,正各怀心思、羞涩无比。
欢喜,欢喜极了。
岳超久久地凝望着这两只扳指,心里不免升起一缕悲伤。三十年了,他虽然每年都去看那被平掉了的大墓,但他没想过有一天这大墓还会被发掘开来,更没想到那两个死在墓道里的鬼魂还会重见天日。他们陪着墓主人呆了三十年,而这些宝贝,也陪着岳超这个唯一的幸存者呆了三十年。他一阵寒凉,身子缩了缩,几近颤抖。他刚才忘记问黄有成对于那两具白骨怎么处理了?公安机关是不是介入了?但转念一想,不问最好。问了或许是此地无银。一切都已化作云烟过去,再问,亦是徒然。
只是这些宝贝。啊,宝贝!
他拿起翠扳指,在灯光下照了照,水头里的翠色,让人有梦幻之感。他赶紧放下,再仔细看看两只扳指,然后关灯,锁门,回到书房。当他坐在椅子上的那一刻,突然有些虚脱了。满头大汗,心跳加速,他闭上眼,很久,很久,才平息下来。
晚餐时,占小荣说南山寺要重修,她想捐一点善款。占小荣说话慢吞吞的,真的像念久了经的人,脸上也是清瘦。她食素多年,身上的衣服也从来不见鲜艳,都是青色或者黑色,再有就是白色或者玄色。在她的内心世界里,除了儿子,就是参佛。每年,岳超都会单独地给她安排一笔费用,用于她的开支。他估计那些钱也都供佛了。而且,她不坐车。平时几乎不太出门,要是出门,比如去寺庙,无论远近,一概步行。她最大的爱好就是:逢初一或者十五,一些修佛的同道来这别墅,她供应素食,集体诵经。这会儿,她提出要捐款给南山寺,岳超当然不会拒绝。他最怕与占小荣的平静的目光相遇,他有愧。他问:“大概多少?”
“你看着吧!随便!”占小荣低着头。
“那十万……”岳超注意到占小荣没动,便道:“三十万吧!我同财务说了,让他们直接划过去。你让他们给个账号。”
“阿弥陀佛!”占小荣念着便起身回房去了。
岳超心想:也好,人总得有个寄托。只要她心安,三十万又算什么呢。就是三百万也行。何况,有时岳超也想,三十年前自己做下的那桩事到底是孽还是祸?或许占小荣这样茹佛吃素,也能让他自己也稍稍心安吧?
两天后,正当岳超准备启程到省城时,接到李大光的电话。李大光语气急迫,说南山矿出事了。岳超赶紧问:“什么事?别急,慢慢说。”
“蒋三的人将堵门的村委会副主任给打死了!”李大光声音有些颤抖。
“死了?”
“死了!”
“蒋三呢?”
“躲起来了,找不着。”
“我马上过去。”岳超说着让车子调头,直往南山矿而去。
等到了矿山,老远就看见矿大门口围着里一层外一层的人,岳超并没有直接将车开到大门前,而是远远地观察了一番,才打电话给村书记。村书记也很急,声音却压得很低:“岳总,蒋三的人将启安主任给打……”
“真的?”
“正在抢救。但我们对矿山都说死了。”村书记说,“对岳总我也就不说假话了。这矿能不能再开,岳总你得做主。老百姓的想法岳总不能不问哪!”
岳超说:“当然得过问。我已经给李总他们打过招呼了。不是要双方协商嘛!”
“是协商来着。可是谈不拢,蒋三就动手了。这怎么行?”村书记以前多次吃过岳超的饭,也收过他的红包,因此说起话来有一半几乎是站在南山矿的立场上的。
“好,既然这样,我来跟老百姓谈。”岳超道,“你安排一下,我只跟村民代表谈,不跟所有老百姓谈。还有,县里相关部门也要参加。”
其实,刚才在路上,岳超就已经给在现场处理的县里的王木生打了电话,阐明了态度。岳超是有虚有实,有软有硬。他说南山矿就像个山芋,烫手啊!干脆,交给县里得了。县财政分三十年偿还江科的投入。王木生马上制止了他,说这不可能,也不行。南山县也不会答应,岳总就不要再往这方面想了。南山矿一直是岳总一手经营,换了谁都搞不好。南山矿搞不好,南山财政就受影响。我们得好好坐下来谈谈,至于老百姓嘛,这方面我们县、乡、村都来做些工作,力争把这事处理好,尽快使矿山恢复正常生产。
有王木生的态度做底子,岳超心里就挺刮得多了。他觉得这个时候一定得坚持两点:一是以退为进;二是金蝉脱壳。本来,按照上次江科与蒋三签订的协议,南山矿的生产管理一应事务都由蒋三负责,不需要岳超再亲自过问了。江科原来在南山矿的管理人员,包括李大光,都全部交给了蒋三。但是,如果真的不管,对江科对岳超的利益损害更大。蒋三说到底是个流氓,真不行了,他可以就地瘫倒。反正他是不会先出钱给江科的,而南山矿真要出了事,江科的基础会受影响,何况现在岳超更有了新的想法。他得依靠南山矿来做活资金文章。这么一片偌大的矿产,就是一条源源不断的资金流。南山矿甚至可以没有多大的直接利益,但是不能死,它必须活着。
要活着,就得有艺术,妥协中的艺术。
岳超将车子开离现场,打电话请王木生县长安排县、乡、村三级和群众代表,江科要和他们就南山矿的问题作最后一次谈判。他特意强调了“最后一次”,意在表明自己的态度。而且,他明确表示:谈判他本人不参加,由江科总经理助理殷梦全权代表江科。王木生说:“这怕不合适吧?”岳超一笑,说合适,能进能退。王木生说还是岳总想得周到,我让人就安排。这次一定得好好地谈,深入地谈,争取彻底解决问题。
殷梦接到岳超电话时,正在省城回南州的路上。她没等岳超说完,就明白了他心里打的小九九。她问岳超谈到什么程度?最后的底线是不是还得请他自己出来定?岳超说谈到他们都绝望的时候,那时候,不需要我出来底线就出来了。
“岳总跑了趟北京,谈判艺术也提高了啊!”殷梦说。
岳超在电话里笑了声,说:“关键是有你,我放心。你得学我们南州的擀面。长而不断,柔而不折。”
“哈,那我就做根南州的擀面好了。”殷梦说很快就到南州了,是直接到总部还是去矿上。岳超说哪地方都不要去,直接到南山县城。一切都由王木生他们安排好了,你只管谈。而且,岳超强调道:“而且,你一定得让蒋三主谈。除非关键时刻,否则一切都往蒋三那边推。如果问到我,就说另外有要事在身。”
“知道。”殷梦说:“放心,岳总。”
岳超笑道:“你就贫吧!”
南山矿的谈判在南山县政府的会议室里进行。蒋三、殷梦代表南山矿,村民推举了五个代表,县、乡、村都有人参加,谈判煞有介事,气氛一开始也相当紧张。蒋三说:“先听村民的意见,你们说完了,我们再说!”
殷梦想这蒋三虽然是南州出名的流氓,但这会儿的态度却还真的有些独到。他是以不变应万变,而在这应万变之前,其实他已经用拳头给这些村民们先打招呼了。打完招呼,他先真以为人死了,也有些后怕。再怎么说,黑道上纵横,打死人也还是极少的。而内线很快转来消息:人没死,只是伤了。伤了,就不怕了。大不了是钱。现在,他摆出的架势就是死猪不怕开水烫,反正矿还得开,人也打了,那就摊牌来解决。他这态度先还真着实刺激了五名村民代表。这些代表个个气得站起来讨伐,拍着桌子,有的甚至做出要扔椅子的样子。当然,这点蒋三更不怕。他是流氓,他怕谁?他现在只怕一条:停产。停产,就是断了财路。断了财路才是他真正的心病。
县里参加谈判的是李开。这李开一说话,态度就明了。殷梦听着也觉得有些意思,明的叫谈判,其实差不多等于跟村民们发通牒。想归想,感叹归感叹,自己毕竟是代表南山矿的。她听着村民们大声气愤的质问,也不解释,只是一脸严肃。
谈判进行了两天,其中一半时间是休会。村民们被安排在政府招待所,由政府接待。本来,是由南山矿安排生活的。但村民代表们坚持不同意,说吃了南山矿的,就套了颈子,不能吃。要吃就吃政府的,政府是给咱老百姓服务的。李开县长只好让人安排,吃完饭,村民们还得回村合计,等再谈判,一天就过去了。第二天如是,到下午,李开县长发话了:“县里经过研究,觉得南山矿与村里的矛盾必须要彻底解决,时间就在今天。从现在起,气话、废话都不准再说。就说条件,一二三四;南山矿也得表明态度,争取晚上签订协议。”
会议室沉默了。
这当儿,殷梦出去给岳超打了电话,岳超说还是原来的上中下三策。上策请村民入股,每年给村民每人五千元分红。中策,每年直接交给村里五百万元。下策,停产。她将蒋三喊出来,转达了岳超的意见。蒋三红着脸说:“这……我还得什么?都给江科和村里了。”
“岳总说了,无论是上策还是中策,都从江科的收入中拿出来,不影响你。”殷梦其实也有点想不通岳超此举的真实意图,如果真的实施了,那江科在南山矿的所得就相当少了。虽然她知道岳超现在主要的心思是往外走,但丢了南山矿,对将来的发展还是会有极大的影响的。
不过,既然岳超说了,她就得同意。何况岳超最近与省城和北京方面都联系紧密,或许这里面还真有高人指点呢。
其实,殷梦最近心里也烦,只是她不在人前表现罢了。早年她大学的初恋,从国外回来了。这个叫齐澍的男孩不知从哪里找到了她的手机,给她打了多次电话,还发了若干短信,反复地说当初自己因为出国留学而中断那一段情感的痛苦和内心对殷梦的思念,说他即使在国外的那么多年,脑子中飘着最多的影子就是殷梦。而且,他还直接提出要跟她见面,他可以给她一个幸福的生活。也希望她给他新的机会,让他漂泊的心得到归宿。她一开始是不接电话,不回短信。但渐渐的,她感到一味的回避不是明智的选择,于是明确地告诉他她的情感已经有归宿了,他们不可能再有机会。但男孩问她,结婚了吗?她说没有。男孩说,那就是机会。只要你没有结婚,我都不会放弃。而且,男孩说要到南州来。她赶紧拒绝,说千万不要,来了更无济于事。前两天到省城,见到贾晴晴,她才知道齐澍是从贾晴晴那里搞到她的电话的。她骂了贾晴晴。贾晴晴说:“我做梦都想有这样的一份情感。你呢,人家从国外追回来了,还这么……你以前跟那个处长,有什么?现在就算岳超对你不错,可是他能守你一辈子?我跟吴总早就说了,如果有一天我真的有了新的归宿,一定会飞走的。吴总看得开,说本来你就是自由的,哪来的飞走?殷梦哪,齐澍从大学时就开始对你好,多难哪!女人,除了这一份真,还有什么是真的?钱,多了,穿在身上,戴在手上,有意思吗?其实真的没有。只是现在我们都空虚,没有归宿,所以才一身贴满了钱,寻求一点可怜的快乐。你真得好好想想,好好的想想!”
殷梦没有跟贾晴晴争论,情感的事,除了自己,没有人能指引。
说老实话,以前对那个处长,她的情感里多少有些报复和玩世不恭的成分。齐澍离开她出国了,她的情感一下子从巅峰跌到了低谷。她痛恨齐澍,也恨自己。这恨的结果就是与那个处长走到了一起。那三年不明不白的日子啊!现在一回头,她都感到一阵剜心的疼。而后来遇到岳超,她却真的有一种回归的感觉。岳超这个南州首富,表面上自然也跟其他的富豪一样,有他的自负、有他的骄傲、有他的独断、有他的花天酒地,但是她却看见了他的骨子,他一直觉得岳超是孤独的,即使身在三十亿的金钱和荣誉之中,她看见最多的还是岳超眉头下那一缕缕不易察觉的寒凉。那是什么呢?是过往的经历?是人生的坎坷?还是生命里那些除了岳超自己无人能知的劫数?
殷梦正是在读岳超的孤独之中,才一点点地爱上他的。是的,是爱!虽然不同于当年在大学时同齐澍的爱情,更不同于与那个处长的情感,这份情感似乎更加深沉、更加淡定。在江科,她拿着总经理助理的工资,她觉得她付出的劳动值这份收入。岳超也曾多次提出来要给她一些额外的收入,她没同意。她不想让她和他的情感里过多地沾染了铜臭。甚至,她从来没有要求岳超给她一个名分,也没有对占小荣有过任何取而代之的想法。她只是静静地爱着,如同聂鲁达的诗《我如此静寂地爱着》。
而现在,齐澍回来了,这一切,会有改变吗?
殷梦有些乱。而谈判在晚上九点终于达成了协议。南山矿所在村全体村民直接入股南山矿,每年南山矿年终一次性给每位村民分红四千元。村民可选出三名代表,轮流参与南山矿管理。
协议签订后,蒋三和村代表们以及县、乡、村里的干部,就在招待所开怀畅饮。而殷梦推说身体有些不太舒服,提前回南州了。路上,她接到岳超的短信,就六个字:十分好。山庄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