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一罪,两罪,还有第三罪?

秋儿似想到了什么,但转身便摇摇头:“身影好熟悉。可是奴婢却一时想不起来。”突然,秋儿大悟,说道:“这不是一直在皇上身边的御前侍卫统领陈顺安么?他不在皇上身边,怎么在御花园?”

亦月觉得有些不对劲,便说道:“将这方帕子好好收着。”秋儿便应声将帕子收入袖中。

很快,便经过萧然亭,亦月远远看见梅雪一人独立站在萧然亭边,呆呆的望着池子。秋儿悄声说道:“娘娘要过去跟谭婕妤打招呼么?”

看着默然静立池边的梅雪,亦月摇摇头,便往九曲回廊的方向走去,不多会儿,便到了月色湖。月色湖边静悄悄的。亦月想到去岁时,沈胤翔带自己去划舟,说的那些话,可是,一年的时间虽然短,但却变化极多,亦月摸着衣襟上的东珠,心里感慨万千。

秋儿突然说道:“娘娘,大皇子怎么在这里?”

亦月循声望去,只见月色湖边放着一个摇篮,摇篮里正是大皇子,算起来他已经快满一岁了,可他平时并不活泼,甚至不会唤人,目光常常痴呆的望着一方,现在也不会走路,宫里便有流言,说他是痴呆儿,但是蔷薇却看护得紧,有一次一个宫女不小心说了“痴呆”二字,虽然不是说大皇子,但仍被蔷薇找了个由头打死了。至此之后,宫里都对“痴呆”二字有忌讳。但由于他是沈胤翔的第一个孩子,所以沈胤翔也宠得紧。

亦月四下望去,乳母呢?平时大皇子身边总是有两个乳母跟着的,为何现在却无一人,亦月便朝摇篮走去。

走到摇篮前,只见大皇子双眼痴呆的望着天空,两只手舞动着。

看着小孩子,亦月的母爱之心顿生,上前,抱起大皇子,大皇子并没有哭,仍是呆呆的望着,嘴角还有一些口水,虽然面部表情不自然,但是手却动得极快,死死的抓住亦月的衣襟,大皇子长得极白胖,亦月抱着也有些累,但是,幼儿身上的奶香味,让亦月却爱不释手。

秋儿见亦月面有疲态,便想从亦月手里接过大皇子,但亦月因贪恋大皇子身上的奶香,便摇摇头:“让本宫再抱抱。”秋儿便掏出丝帕为她抹着额头的汗珠时,只听一阵匆匆的脚步声传来,转身一看,一位乳母急急的奔过来:“娘娘万安!”

亦月见只有她一人前来,并且神色慌张而匆忙,便看着怀里的大皇子,面容有些不悦:“怎么让大皇子一个人在这里?”

不知是夏日的原因还是乳母过于紧张,只见她额上有汗水,面色尴尬:“是薇妃娘娘让奴婢带大皇子到这儿来透气的,奴婢刚才内急得慌,所以……”

亦月听后,说道:“以后出门定要两个乳母同行,否则,大皇子有什么,你可担待得起?”

乳母忙低头说是,赶紧从亦月手里接过大皇子。可大皇子死死的抓住亦月的衣襟,不愿意松手,乳母掰了好一会儿,才掰开。

将大皇子交给乳母之后,亦月还怜爱的看了几眼,突然又想到“痴呆”二字,便有些伤感,照大皇子的动作神态看来,似有“痴呆”的症状,这样白白胖胖的天之骄子,如真是众人私下传的那般“痴呆”,那,以后……此时,秋儿说道:“娘娘,那边的荷花开得正艳,过去瞧瞧吧!”

亦月轻摇着头,让自己不要想那些事,或许,大皇子是发育迟缓,也说不定呢。当她正要往秋儿指的方向去时,只听一阵脚步声,随之而来的是蔷薇悦耳的声音:“皇上,月色湖的荷花开得可艳呢?”

冯娴嫔的声音响起,有些不悦:“薇妃姐姐就为了看这些个荷花,大清早的便把大家都唤到月色湖边来么?”

蔷薇的声音仍是喜悦的:“清早看荷花,才觉得更为清香呢。保证不虚妹妹此行!”

亦月望去,一阵欢声笑语,几个得宠的嫔妃伴在沈胤翔左右,结伴往月色湖而来。亦月此时不需要躲,因为沈胤翔已经看到她了。

看到她身着去年他送与她的云锦,沈胤翔眼神柔和了许多,亦月盈盈上前,带着明艳的笑容,正要一福,只听一声惊叫,大家纷纷往那边看去,惊叫的是乳母,只见她哭喊着:“大皇子,大皇子……”

众人纷纷往乳母所在的地方疾疾走去,走在最前头的,便是大皇子的生母蔷薇,只见她似一只彩蝶般扑到摇篮,之后便是大哭。

待亦月与沈胤翔走上前去,看到的,便是大皇子张大嘴巴,眼睛凸出,一脸怪状,正在使劲蹬着双脚,似很痛苦。

蔷薇一把搂过大皇子:“焕儿,你怎么了?焕儿……”看样子十分痛苦,边哭喊边朝四周看:“快,快请太医。”那无助的样子,让人心碎。

沈胤翔从蔷薇手里接过焕儿,急急往九曲回廊外跑去,那焦急的身影,那着急的神情,像极了一个疼爱孩子的父亲。

亦月与众嫔妃们扶着蔷薇,也跟在沈胤翔身后。

景阳宫,正殿中,沈胤翔黑着脸,蔷薇哭泣着,其他嫔妃位均坐在位子上,大气不敢出一声。

张太医从内殿出来,看着沈胤翔,摇摇头。沈胤翔一下子坐在椅子上,却猛的起身,抓起张太医的衣襟:“焕儿得的是什么病?”

张太医并不慌乱,说道:“皇上,大皇子并不是得病。”

殿内众人闻言一惊,纷纷望着张太医,张太医黯然说道:“大皇子是吞服了异物,窒息而亡。”

听罢此言,众人纷纷吃惊的发出了声音,有些胆小的妃子,捂着嘴巴,但大多数人都是幸灾乐祸,但表面,仍是有些悲戚。

蔷薇急走到张太医面前,说道:“焕儿这么小,根本不会往自己嘴里塞东西,怎么会吞食异物?而且一直都有乳母在一旁照料的。”声音悲泣而伤痛。

沈胤翔十分伤心,唯一的皇子殁了,而且还是吞食异物,这明显的是有人在谋害,便厉声说道:“到底吞食的是什么东西?”

张太医见皇上如此大的怒气,便也有些虚汗冒出来,说道:“臣尽力,看能不能将异物从皇子口中取出来。”说完,张太医转身回了内殿。

蔷薇在一旁嘤嘤哭着。

沈胤翔四周看看,问道:“侍候大皇子的乳母何在?”

那名乳母唯唯诺诺的赶紧上前,跪在地上,胆怯的说道:“是……是奴婢。”

沈胤翔上前就是一脚,踩在她的胸口:“你给大皇子吃了什么?”

殿内众妃,包括亦月从未见过如此盛怒的他,不禁暗暗为乳母担心。

乳母被吓得脸色苍白,而且沈胤翔的脚正在她胸口,她有些喘不过来气,断断续续的说道:“在,在月色湖畔,奴婢,奴婢内急,就离开了一会,回来时,就看到……皇……皇后娘娘正抱着大皇子,好像,好像在给大皇子喂什么东西……奴婢接过大皇子,大皇子就成这样了。”

殿内众人闻言,脸色皆变。亦月与秋儿更是脸色苍白,亦月赶紧说道:“你胡说,本宫身上除了丝帕并未带任何物品,怎么会给焕儿喂东西?还有,焕儿递与你手上的时候,明明还好好的……”

可是,当亦月的话还没有说话,便被沈胤翔一把推开,逼到墙角,他的脸色,是亦月从来没有见过的:“是不是你?”

亦月有些怕,但心里明显知道这是栽赃,便望着他,声音如四月春风般,并不慌张:“皇上,不是臣妾,臣妾抱焕儿的时候,焕儿还是好好的。”

沈胤翔听后,虽盛怒,但终是退后了几步,看着她,没有说话。

可蔷薇却上前,步步紧逼着亦月,满脸泪光,那样子,十足像一个失去孩儿的慈母,悲泣道:“皇后娘娘,焕儿还只是一个不足一岁的孩儿,什么都不懂,你为何要这样对他?臣妾知道,臣妾先于你诞下皇子,你心中有怨,你对臣妾一向不满,可是,你只管惩罚臣妾就好了,为什么要针对焕儿,臣妾原意用自己的命去换焕儿活着呀。虽然,虽然他是臣妾所生,可是,他却也是皇上的亲骨肉呀!”

蔷薇的话,让所有在场的人为之动容,是啊,焕儿是沈胤翔的骨肉。亦月见状,正要开口说什么,沈胤翔却突然道:“都别说了!”

时间就停在这里,一分一秒,过得极慢,正殿内静极了,突然,脚步声传来,张太医走进了正殿,将手里的玉盘呈到沈胤翔面前:“皇上,这是从大皇子口中取出来的异物。”

大家纷纷侧目看着玉盘,亦月的脸色涮的白了,险些站不稳,秋儿在后面扶着她。

沈胤翔从玉盘手中取过那颗东珠,放在眼前细细的看着,之后,满脸痛苦,将那颗东珠放入衣袖之中,然后忍痛对众人说道:“你们都散了吧!”

殿内众人不敢做停留,纷纷往往走去,突然,与蔷薇同住景阳宫的袁才人“唉哟”一声,抱着肚子蹲在地上。

袁才人虽不是最得圣宠的,但每月总有两晚沈胤翔会召幸她的,但此时,沈胤翔却并未向她望去,只是朝众人摆摆手。

袁才人的宫女素儿扶着她,可是袁才人仍不起身,突然晕倒在地上,身下,显然是一摊血。

众人触目惊心,便有宫女们上前,将袁才人扶到景阳宫的侧殿,袁才人身上的血不时往下滴,经过的地方,皆有血迹。张太医随之跟进去。

不多会儿,张太医出来,先是不敢说话,但之后,仍说道:“才人小主,落胎了。”

本来盛怒的沈胤翔听后动容,转身看着侧殿门口,有些置疑:“她,有孕了?”

张太医点点头:“袁才人大概是误食了麝香一类的东西,所以导致落胎的。”

殿内大家又是唏嘘一片,但多是幸灾乐祸的,袁才人自恃是蔷薇的表妹,又偶得圣宠,平时早不把这些人放在眼里,所以现在她这样了,却没有人为她伤心。

唤过素儿,沈胤翔沉着脸问道:“小主平日子里的吃食都是你准备的么?”

素儿点点头,沈胤翔上前就是一脚,素儿痛得窝在地上捂着胸口,沈胤翔朝外喊着:“来人,将这个贱婢乱棍打死!”说着,便有青衣侍卫进来拉起素儿,便往外走。素儿哭道:“皇上,奴婢没有,奴婢没有害袁才人。皇上,皇上,奴婢还有话要说。”

梅雪见后,上前说道:“皇上,人命关天,还是听她一言吧,万一不是她做的,岂不妄杀了一条命,如真是她做的,再打死她不迟。”

沈胤翔黑着脸,不说话。

梅雪赶紧说道:“还不快放了她。”

侍卫便放了素儿,素儿爬到沈胤翔面前,先磕了个头,之后说道:“奴婢一直侍候袁才人,从未出半点差错。前儿个开始小主想吃酸的,碰巧去给皇后请安时,皇后娘娘正在吃自己晒的杏仁脯。小主一见,便喜欢得不得了,便将自己喜吃酸和恶心的症状告诉了皇后娘娘,随便向娘娘讨杏仁脯,可是当时皇后娘娘说先让我家小主回景阳宫,她稍后便派了秋儿姐姐将杏仁脯送过来。今日一早,小主什么都不想吃,就想吃杏仁脯,奴婢就将皇后送来的给小主吃了。结果,结果……”说着,泣不成声:“想来,皇后定是知晓我家小主已有身孕,所以才送有麝香的杏仁脯给小主。”

听罢素儿一番话,众人纷纷看着亦月,亦月心里暗暗着急,袁才人讨杏仁脯,确有这事,可是,袁才人当时并没有说自己恶心,想吃酸的话。亦月有些慌,刚想开口解释,沈胤翔却沉着脸看着她,说:“此恶婢实在可恶,自己没有侍候好主子,还往别人身上赖,你以为朕会信你的么?来人,敢紧将她押在密室,好好看守。”

接着,素儿便被青衣侍卫拖下去了。

亦月脸色惨白,见沈胤翔往自己这边走来,心里有些胆怯,可沈胤翔走到她跟前,用极温柔的话说道:“你也累了,早些回坤宁宫休息吧!”

亦月不知沈胤翔为何不朝自己发难,便一福:“臣妾告退!”之后,带着秋儿往殿外走去。而那些妃子见皇后也走了,便也一起出去。

坐在坤宁宫的亦月神色不安,今日突发两件事,都针对自己,而且都是关于皇嗣的大事,论起来,是谋害皇嗣,论罪,当诛。可是,自己并没有做下这些事,当然,自己现在也并不想死,怎么办,怎么办?亦月急的在寝殿内走来走去,之前太后对她说的话,一一在眼前浮现:

“你知道么?这座后宫,便是不见硝烟的战场!”

“在后宫中,没有好人与坏人之分。只有活人与死人之分!”

“这女人的战争不比男人的真刀真枪,女人的战争是杀人于无形,你不犯人,并不代表别人不犯你,而你现在又是皇后,这后宫中,有多少女人向往着这个位置,你稍有不慎,便会被拉下来,轻则降位,重则丧命。记住,一定要时时刻刻提高警惕,不要让有心之人有可趁之机。”

……

亦月暗暗懊恼,为何要把太后的话当耳边风?想当时,自己萧然亭落水,被害失去腹中骨肉,被人暗中牵引去咸福宫……一切的一切,都是有人在暗中对付自己,可自己一而再的受伤,却没有醒悟。现在被人陷害,证人,证据都确凿,那要真追究起来,自己并没有办法辩解。

那颗东珠的来历,以及上面刻的东西,只有坤宁宫极少的人与自己知道,别人不知道详情,沈胤翔却不在众人面前点破,那是在给自己留余地,可是,他会相信自己么?

袁才人的胎,素儿的话,看沈胤翔的样子,似并非不信,可是,当时他为何护着自己?

亦月暗暗想着,今晚,沈胤翔定会来坤宁宫。可是到了子时,沈胤翔都没有来,亦月没有丝毫睡意,可是秋儿却道:“娘娘,您先好好休息,有什么事,奴婢叫您。”

拗不过秋儿,亦月换上寝衣,坐在帷帐内,正在迷迷糊糊之间,便听一阵急急的脚步声由远而至。

寝殿的门被重重的推开,亦月被吓到,赶紧起了身。

寝殿内明亮的烛光,将来人照得清清楚楚,正是沈胤翔,此时他的身后,却跟着梅雪与蔷薇。”

亦月匆匆起身,走到沈胤翔面前,正欲福下去,沈胤翔冷冷的话响起了:“不必了!”

亦月朝沈胤翔身后望去,秋儿已被青衣侍卫拒之门外。蔷薇的声音响起来,有些悲痛:“皇后娘娘好福气,还睡得着觉?你难道也不怕焕儿做厉鬼来找你么?”她的声音悲凉而大声,让亦月身上没由来的一颤。

亦月正色说道:“本宫不知道薇妃为何如此说。”

沈胤翔上前,面色沉重,将那颗东珠由衣袖中取出,狠狠的扔在她身上:“你看清楚了么?这是什么?”

亦月望着他,他极痛苦般,亦月不敢伸手拾起那颗东珠,只是一下跪在地上:“皇上,皇上,臣妾冤枉?”

沈胤翔怒气冲天,一把抓起亦月前襟:“朕一直把你当仙子般看待,没想到你却有如此歹毒的心肠,这东珠,别人不知道,难道你也不知道么?”说着,一把把她放开,指着她胸口处,相当心痛:“如不是你的,那你衣襟之上的东珠哪儿去了呢?而从焕儿嘴里取出的这东珠,有朕亲手刻的字,这也有假么?”

蔷薇又说道:“如果说乳母说谎,可是东珠不会说谎吧,还有,皇上与臣妾,谭婕妤还有宫中其她姐妹当时都看到你将焕儿递给乳母?难道大家的眼睛都瞎了么?”

看着她咄咄逼人的话,亦月看着沈胤翔,眸子里汪幽幽的说道:“臣妾确实没有,没有害焕儿。”

在一旁一言不发的梅雪突然将一个包袱扔到亦月面前,亦月不解,梅雪脸上冰冷,没有丝表情:“皇后娘娘,这是您的东西吧!”